洪武三十一年,秋意已染剑门关,蓝青松沉浸在内丹术修炼中。这四年间,他已逐步修复了早年受损的督脉。如今丹田内真气日渐纯厚。只是他谨遵师父教导,不再贸然尝试冲关,只求根基稳固,循序渐进。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林道友可在?武当山五龙宫吴一峰前来拜访。”
蓝青松闻声停练,快步出门。只见山门处站着三位道人:为首的是一位身形瘦小却精神矍铄的老道,目光如炬;身后跟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道人,神色恭敬地静立两侧。
“原来是吴道长,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快请!”林道长满脸笑容,急忙迎上前去。李青云与石头也闻声赶来,林道长转头吩咐:“石头,准备茶水;青云、青松,随我迎客。”蓝青松和李青云连忙整理衣衫,跟着林道长走向山门。
“林道长,多年未见,你风采更胜往昔!”吴道长拱手笑道,“茅山一别,已是近十年光阴,没想到你竟隐居在此处。”
“吴道长依旧龙精虎猛,气势不减当年。”林道长拱手还礼,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这两位是你的高徒?”
“两个不成器的徒儿,徐开明、徐开亮,乃是兄弟二人。”吴道长转头看向徒弟,神色略带严厉,“快拜见林道长。”
徐开明、徐开亮赶忙上前恭敬行礼,林道长也让李青云、蓝青松回礼。吴道长目光扫过两人,拉住李青云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赞叹道:“林道长,你这徒儿丰神俊朗,根骨不凡,比我这两个徒儿强多了,古丹派真是后继有人啊!”
站在吴道长身后的徐开明听到这话,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林道长,可否带我参观一番仙峰观?”吴道长兴致勃勃地问道。
“荒野小观,可比不得你们五龙宫的气派。请!”林道长大手一挥,在前头带路。
在仙峰观转了一圈,吴道长不禁感叹:“林道长,仙峰观虽小却精致,地处高处一览众山小,真是修行的好地方。”看到吕祖塑像后,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是打算在此将古丹派发扬光大啊!”
“不敢当,吴道长深知内情。”林道长谦逊道,“古丹派只是道门小派,历来籍籍无名,老道只求祖师传承不在我手中断绝便好。”
“古丹派的丹道、剑法可是道门一绝,林道长太过自谦了。”吴道长笑着摆手,显然对古丹派的技艺十分认可。
此时石头已在院子里摆好桌凳、茶水瓜果,林道长和吴道长相对而坐,李青云、蓝青松在一旁轮流添茶倒水,茶香袅袅弥漫在院中。
“林道长,可知贫道为何能找到仙峰观?”吴道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饶有兴致地问道。
“此地距武当山千里之遥,实在不知,还请指教。”
“你还记得当年在茅山炼丹时结识的玉虚派王阳生道长吗?他便是剑州人。”吴道长缓缓说道,“我抵达剑州后,一直寻访他的踪迹。有人说剑门关山上有位王道长,我便寻来此处,在山下乡民口中得知观中住着林道长,没想到竟是你——这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不知王道长是否也在此处?”
林道长听闻,神色微微一黯,长叹一声:“说起王道长,老道心中便悲痛不已。几年前,我在秦岭山中撞见强盗抢劫他,虽将强盗杀散,可王道长背上中了致命一刀,我虽略通医术,终究未能留住他,只能让他埋骨他乡。他临终前,将这仙峰观托付给了我。”
“唉,想不到王道长竟已仙去,实在令人惋惜。”吴道长一阵唏嘘,脸上满是怅然。
随后,吴道长讲起近期的朝廷大事与江湖新闻。林道长师徒久居深山,极少与外界往来,听得津津有味,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饭后,吴道长话锋一转,说道:“林道长还记得当年茅山那场丹道盛会吗?”
“自然记得,那是道门群英荟萃的盛事,盛况空前,恐怕日后难再重现了。”林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感慨道。
吴道长点点头,神色变得郑重:“如今大明江山稳固,百业兴盛,正是我们道门中人大显身手之时。我此次来剑州,是受人所托,想效仿当年茅山之事,却觉力有不逮,本想找王道长相助,如今有你在此,此事便十拿九稳了,望林道长切勿推脱。”
林道长有些吃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没想到吴道长竟有如此气魄,请到我房中细谈。”两人起身进屋,留下李青云、蓝青松等人在院中。
蓝青松总算弄清了师父得到仙峰观的曲折经历,又听吴道长的意思是要请师父出山炼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若是能亲眼见识一番炼丹盛事就好了。
徐开明坐了片刻,便起身在观中四处走动。他来到挂着长剑的墙边,目光扫过几柄剑,带着几分轻蔑问道:“看来你们古丹派也练剑?”
蓝青松立刻听出他语气中的挑衅,看了眼皱眉不语的李青云,又觉得无人应答太过无礼,只好硬着头皮说:“徐兄,古丹派祖师传承了几招剑法,弟子们闲来无事便练练,聊作防身。不知徐兄修习的是何种剑法?”
“看来你没听过我们五龙宫的大名!”徐开明斜眼看着蓝青松,见他摇头,便愈发得意地说道,“我告诉你,我们五龙宫乃武当山古观,自唐宋以来香火不绝,修习的正是武当正宗剑法。此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后发先至’,乃镇山之技,代代秘传,精妙绝伦——你们古丹派僻处荒山,怕是连名字都未曾听闻吧?”
“小弟久居荒野,见识浅陋,望徐兄见谅。”蓝青松谦逊回应,心中却对徐开明的傲慢颇为不满。
“这倒无妨,说多了你也不懂。”徐开明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来,我们切磋一番剑法,让你见识见识武当剑法的厉害。”
“徐兄,我等练剑只为强身健体、防备山中野兽,并无与人切磋之意,切磋之事,小弟实在不敢应允。”蓝青松委婉拒绝,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这么说,古丹派的剑法是用来对付野鸡野猪的?”徐开明放声嘲讽,脸上满是不屑,语气也愈发刻薄。
徐开亮连忙站出来,压低声音劝道:“兄长,出门前师父特意叮嘱,不可惹是生非。古丹派的林道长深浅难测,他的徒弟未必好惹,万一输了,丢的可是五龙宫的脸。”
石头悄悄走到蓝青松身边,攥着拳头低声说:“青松,他要是太过分,我帮你拦着他。咱们仙峰观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平白欺负!”
徐开明却不依不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青云:“不比剑也行,这么说,你们古丹派就只有他一个人在练剑?”
“徐道友,本人也练剑。”李青云终于开口,面无表情,昂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过师父有命,不得与外人随意比剑。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我怕伤着你。”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不敢比剑还口出狂言,真是可笑至极!”徐开明被彻底激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微微起伏。
“兄长万万不可,师父知道了定会责罚!我们去别处看看吧。”徐开亮再次劝阻,伸手想拉走徐开明。
徐开明猛地挣脱他的手,不屑地说:“二弟,这仙峰观的规模还不及我们五龙宫的一个院落,有什么值得看的?”说罢,他死死盯着李青云,“李兄,你敢与我比剑吗?若是不敢,便承认古丹派剑法不如武当剑法!”
“好。”李青云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不可!”蓝青松急忙阻止,“两位师父正在房中议事,你们若是私下比剑,万一闹出事来,不好收场!我马上进去告诉师父!”
李青云不为所动,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青松,他辱我古丹派传承,此辱不能忍,我必须让他知道分寸。”
眼看徐开明也伸手去取另一柄长剑,蓝青松急中生智,连忙说道:“比剑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只能用木剑,不可动真兵器,否则我立刻去禀报师父!第二,无论胜负,今日之事都不得告知两位师父,免得伤了两派和气。”
李青云和徐开明对视一眼,皆点头应允。蓝青松赶忙找来两柄木剑,众人默契地远离师父议事的房间,来到观后一片空旷的平地。
两人持剑对峙,目光交锋间火花四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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