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衬衫的价格为九镑十五便士……”，作为高考监考员甲的常又北听到这声音身体不觉一震，他的思绪回到了2005年的6月8日，同样的声音在这一天的高考英语考试中响起过，只不过这时的他是一名考生，这是他人生中参加的第一次高考。
这一年的大专院校各个批次录取分数线公布的那天，常又北通过家里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得知了它们。在得知分数线后，常又北的心情无比沉重，按照估分的情况来看，这一年要想上一个二本以上的大学是不现实的了，他的大学梦、家族的大学梦在这一年无法实现了。
第二天常又北来到石土镇石土中学找班主任查看自己的高考成绩，他到的时候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讨论着自己的成绩。常又北走到班主任面前，班主任将打印着全班同学成绩的一张A4纸递到他的手里，他在这张A4纸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依次印着自己各科的分数。看完自己各科的分数后常又北向班主任借了纸和笔将自己的各科分数和总分分别抄了下来。总分数是一个意料之内的分数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分数：意料之内的是这个分数能上专科线，意料之外的是这个分数只上了第二批次的专科线。常又北跟班主任说了声再见，然后带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分数走出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常又北刚走出班主任的办公室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个子女孩儿满脸笑容连蹦带跳地走向自己这边。
“对象，你考了多少分？”小女孩儿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已先人一步从空气中传到了常又北的耳朵里。
常又北想躲开这个声音的主人，此时的他不想和小女孩儿谈论自己的分数，因为他知道和小女孩儿的分数比起来他自己的这点分数肯定不值一提，思虑间小女孩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小女孩儿用她那圆圆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常又北看，她眼睛下面的脸蛋儿被稚嫩且水润的胶原蛋白填充得满满当当，让人一看见就有想上前揪两下的冲动。常又北压抑住了这样的冲动，他此时只想避免即将被问及的高考分数给他带来的尴尬，他唯一能想到的应对这种尴尬的方法就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对象，你怎么不说话？”小女孩儿用她那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常又北问，常又北没有回答。
“哼！才多长时间不见你就敢不理我了！你再不说话我生气了！”小女孩儿说完嘟起了嘴。
“不是不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小女孩儿的强势攻击下常又北不敢再沉默最后只得被迫营业。
“你说该说些什么，才多长时间不见你怎么有点傻了，你不是才看完高考分数吗？当然是说高考的分数了！”小女孩儿张开嘟起的嘴说。
“我这点分数是真没什么可说的。”常又北对着自己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沮丧地说。
“不想说就算了，那你想不想听我说呢？”小女孩儿摇着她那大大的脑袋说，一条深黑色的马尾巴随着她摇晃着的脑袋翩翩起舞。
“你说吧，我听着就是。”常又北说着将头低了下去。
“关于本小姐的分数嘛，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小女孩儿说。
“先听好的吧。”常又北低声说。
“好消息是本小姐的分数超过了本科线。”小女孩儿骄傲地说。
“那坏消息呢？”常又北问。
“坏消息嘛，本小姐的分数可以报考的本科本小姐读不起！”小女孩儿两手一摊，大脑袋一偏地说。
“你直接说你的分数只能上了三本线不就行了吗？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真是服了你了！”听到小女孩也没考上二本以上的大学常又北如释重负，好朋友的落榜让他觉得不再孤单！这时他抬起头嘴角露出了笑容。
“哈哈，我对象笑了，成功！”小女孩儿笑着说。
这样可爱的一张脸上泛出的笑容足以治愈世间一切不美好，那笑容犹如一道美丽的风景，让人看见便禁不住驻足观赏不忍离去，不知不觉便让看风景的人心醉神迷。
其实，小女孩儿的一声“对象”就已经将常又北的沮丧叫走了大部分，那爽朗的笑声也将常又北心里剩余的沮丧全部驱散了。小女孩儿名叫李春燕，高二的时候从罗水镇的罗水中学转学到了常又北所在的班上，刚来的时候她被班主任安排在了常又北前面的座位，从那时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很快好了起来。“对象”是李春燕给常又北量身定制的一个称呼，两人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高二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文艺会演，常又北所在的班级编演了一个情景剧，在剧里面常又北和李春燕演了一对情侣，从那以后李春燕就自作主张将常又北冠以“对象”的称号，在叫他的同时捎带调戏的意味，此时的李春燕有男朋友，在隔壁镇的高中上学，今年也是高三。这“对象”的来历是很多年以后常又北才从自己的妻子李春燕口中知道的。
“怎么没见到大大炮呢？他说好今天也来看成绩的。”
“应该来了吧，我们去找找吧。”
两个人一起去校园里找起了“大大炮”。
大大炮真名叫周志坚是李春燕和常又北的同班同学，是二人共同的好朋友。李春燕之所以叫周志坚“大大炮”是因为周志坚先给李春燕起了个绰号叫“大炮”，之所以叫“大炮”是因为李春燕说话嗓门儿大，声音响亮！李春燕觉得周志坚给自己起的这个绰号太难听了，所以她要给周志坚起一个更难听的绰号，于是“大大炮”的绰号就应运而生了。
两人找到周志坚的时候他正在学校操场边的花台边上低着头生无可恋地坐着。
“大大炮，你考了多少分？”李春燕响亮的声音从200米外的操场那头传到了周志坚的耳朵里，让他立马回过神来，他抬起头发现李春燕和常又北两个人并排着向他走过来，这时的他想躲，但已经躲不掉了，他忐忑地看着二人来到自己身边。
“大大炮，快告诉我们你考了多少分，能上个什么批次的学校？”春燕命令似的说。
“没多少分，只够上个专科。”周志坚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李春燕，我们三个人里就你成绩最好，你这一问真的是有点多问一举了！”又北说。
“怎么多问一举了？”春燕不解。
“很明显，我和周志坚的分数都只够得着专科线啊！”又北拍着志坚的肩膀说。
“还是北哥了解我，了解我的水平。”周志坚点点头说。
“哈哈哈……”李春燕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还有心情笑！”又北和志坚异口同声地说。
“那当然，看来我们三个人要一起读专科了，我那本科肯定是读不起的，那我只好屈尊和你们两个一起上专科了，说好了啊到时候我们填一所学校，好不好？”春燕说。
“瞎胡闹，还是安心去读你的第一批次专科吧，我可不想再在大学校园里看见你了！”又北说。
“我也是。”志坚附和着说。
三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聊着，高考失利的阴霾就这样在三人的聊天声中被驱散了，其实三人都没打算好未来怎么办，美好的共处时光让三人暂时忘却了现实中的烦恼。
常又北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家里的房子是20世纪90年代修建的石头房子，屋里像样的家具是一张八仙桌和一个木竹结构的凉板座椅和一个旧书桌，像样的家电是一个电饭锅和一台老旧的熊猫牌黑白电视。
一进家门常又北就将自己的高考分数告诉了坐在凉板座椅上焦急等待的母亲，听到分数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没有马上说话，一时间两人用各自的沉默将堂屋塞得满满的。
“又北，你是怎么打算的呢？”母亲首先打破沉默。
“妈妈，我想去读专科学校，想去学汽修。”
“专科学校能叫大学吗？我们大队去上专科学校的那些学生毕业后都在外地打工，没有正式的工作。”
“我不想要正式的工作，我想学好汽修技术后自己开店。”
“又北，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你考个正经的大学，起码得是二本以上的大学才行，你要是去读个专科不仅毕业后难得找到一份正经体面的工作，也实现不了我们家出大学生的梦！你看我们队上的袁三娃儿，那阵别个就是考的个正儿八经的好大学，大学毕业后现在一个月光工资就有五六千。”
“你开口闭口都是袁三娃儿，别个那阵考的好多分，你也不看一下我考了好多点儿分，这点分数上不了二本学校啊！”常又北有些生气地说。
“那就复读一年！今年没考到那么多分，复读一年就可以考到了！”母亲斩钉截铁地说。
“那复读一年还考不到那么多分怎么办？考不到的话不是浪费一年时间吗？”
“一年考不到就两年！”
在常又北母亲的认知里，上大学是农村娃儿洗干净脚上的泥巴，摆脱泥腿子命运的唯一出路。又北的母亲不知道复读一年甚至两年对他的儿子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他们队上曾经有一个娃儿通过考大学摆脱了泥腿子命运，现在拿着队里人人人都羡慕的工资，过着队里人人人都羡慕的生活。
又北也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母亲把家里出个大学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作为家里老二的自己身上，因为哥哥已经指望不上了。2004年常又北的亲哥哥因犯故意杀人罪和抢劫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已经被关进了监狱。常又北的哥哥从监狱里寄到家的每一封信写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让弟弟好好读书，考大学！
就在母子俩僵持不下的时候大队的广播响了起来：
“三队常又北，请马上到大队办公室接电话，三队常又北，请马上到大队办公室接电话。”
电话是常又北在云南包工的父亲打来的，父亲在电话里表达了和母亲一样的想法。
常又北拿着手电筒独自一人在回家的丘陵小路上走着，路旁梯田里传来了青蛙们热闹的聊天声，蛙们的嘴里有多热闹，又北的心里就有多烦躁。月光也不愿闲着，它必须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一番，它将自己的光冷冷地刺向眼前的这个失意的年轻人。此时的常又北无心去理会它们，只在心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想法：
“学汽修？初中毕业就可以去，现在再去那高中三年的时间岂不是被浪费掉了！”
“复读一年？以自己的这点文化基础复读一年后能不能考上也是个未知数！”
“和父母硬刚？那肯定不行，父母的态度都很坚决，自己的反骨还不够硬！”
常又北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去复读的理由，他不停地在脑子里翻找着：
“应届高中因为好耍浪费的学习时间用高四的时间来补偿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想到这里常又北的心里豁然开朗，蛙们的热闹不再烦躁，凄冷的月光也知趣地将锋芒收敛。
2
两个月后常又北独自一人踏上了高四之路，母亲忙着做家里的活路没送他到学校去。以常又北这一年的高考分数他可以免费进入丘山中学的文科复读班复读。丘山县城除了丘山中学招复读生外另外的一所高中丘山一中也招收复读生。在丘山县丘山中学注重理科，丘山一中因为在理科上竞争不过丘山一中就把重心放在了文科上。所以虽然丘山中学在与丘山一中的竞争中总体上一直处于优势地位，但是它的文科还是比丘山一中弱一些。常又北当时并不知道丘山一中的文科强于丘山中学，所以就选择了在丘山中学复读。如果当时常又北选择的是丘山一中的话那么他的人生剧本也许就是另外的一种写法了！
常又北在复读2班班主任张老师那里先做了登记，然后就提着自己的行李到复读生专用寝室（一栋三层楼房）去了。来到楼房前墙角掉落的墙面灰和锈迹斑斑的铁窗将这栋楼的年龄清楚地标记了出来。常又北的寝室在一楼的101（一个很大的房间，以前应该是一个教室），寝室里左右两边并排摆着十来架钢架床，常又北选了进门左手边第二个钢架床的下铺做自己的铺，正当他忙着铺自己的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北哥，你也来复读了！”常又北回过头一看只见一个手提大编织袋，背背大背篓的人站在寝室的门口。
跟又北打招呼的人正是他高中应届同班同寝室的同学张自立，由于他在宿舍的岁数最小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张”。
“啊！小张你也来了！”常又北惊讶中带着高兴。
“哈哈，来了，来了。”张自立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常又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路去帮张自立提东西，复读的相遇让原本虽然同住一个寝室却不怎么亲近的两个人瞬间亲近了起来。
两个人收拾完就抱着书本向复读班教室所在的那栋教学楼走去。复读班教室所在的教学楼一共五层，矗立在应届生教学楼的后面，两栋楼通过走廊将每一层连在一起。装复读生的那栋楼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甘愿被应届生楼挡着，它很明白以自己的地位它应该立在什么样的位置！
当天还没有正式上课，两个人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没有老师，教室前面的座位都已经被书本占领了，零星地有几个人坐在座位上认识新同学。两个人只能在教室后靠推拉门的位置放下自己的课本。常又北环顾了一下教室发现常常的教室被一道玻璃墙隔开，玻璃墙的后面还紧挨着一个空着的大房间，教室的后门就开在这个玻璃墙上，教室正面的黑板上方左右两边分别挂着一个大音箱！报名登记的时候听班主任张老师说文科复读二班计划招生160人，当时又北心里就在想：“丘山中学有能够装下160人的教室吗？有这么多人来复读吗？”当他环顾完这个教室的时候他确定这样的教室在丘山中学是存在的！文科复读2班的教室在五楼，一、二、三、四楼也全是这样的大教室，那些教室是为理科复读生准备的！所有的教室都在静静地等着那些失意的复读生来将它们塞满！
大教室的疑问没有了，160人的疑问也被占座的书本解开了！常又北占好座再扫视了大教室一圈，这一圈下来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女生马尾辫！这个马尾辫的所有者正是李春燕。常又北突然间来了兴致，他决定先不惊动她，准备守株待兔，给兔来一个惊喜！不一会儿李春燕就从座位上起来朝常又北坐的方向走了过来，常又北赶紧低下头，当李春燕来到跟前的时候常又北一抬头：
“李春燕！”
李春燕愣了一下后大声叫了起来：
“啊！对象！对象！你也来复读了！你也来复读了，太好了！太好了！”
“嘘……小声点，教室里有人看着呢”又北将食指放在嘴巴前说。李春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儿可能有点高了，双手捂住嘴巴嘿嘿笑了起来。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先去窝个尿，回来我们再聊。”春燕说完便向厕所方向走去。
李春燕回到教室在常又北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这时候她才发现在常又北旁边坐着的张自立，李春燕和张自立打完招呼后就和常又北聊了起来。
李春燕告诉常又北她在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故意把本科志愿填得很高以免被读不起的三本学校录取，在填专科志愿的时候填了一个比较好的专科学校，结果那个专科学校的录取线比三本线还高了十分，刚好比李春燕的高考分数高了一分，就这样她又失去了上专科的机会。在父母和亲戚的强烈劝说下她选择了复读。她没有住校，住在县城她小姑家里。她还告诉常又北她男朋友也没考上，就在楼下的理科复读4班复读。
“对象，你有大大炮的消息吗？”春燕问。
“没有，那天分开后就没再联系。”
“唉……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会不会也来复读？”春燕将手肘撑在课桌上双手托着下巴说。
“这个……我也不知道。周志坚那家伙有什么事儿都是藏在心里。”又北摇了摇头。
“但愿能在这里见到他吧。”春燕说。
这时候没有找到位置的一个学生站到了李春燕的旁边，李春燕见状便和常又北打了个招呼识趣地起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文科复读2班这个大教室被源源不断的来自县内各个高中的复读生们填满，他们中有上了二本线志愿填得太高落榜的，有被本科大学录取但对专业不满意而不去上的，有像常又北和张自立这样上了专科线家里不让去读希望通过复读一年在来年能考上本科线的，就这样在各路人才的陪伴与竞争下常又北、张自立、李春燕开启了他们高四的学习生活。
3
复读班级比应届的班级开学要早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应届班开学的日子，常又北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食堂吃完中午饭回到教室里，在进门的一瞬间他发现教室最后一排坐着一个自己熟悉的人，这个人正是周志坚。常又北高兴且惊讶地看着周志坚，周志坚也看到了进入教室的常又北，由于马上要上午自习了两人只是默契地相互点了点头。李春燕是下午快上课的时候才进的教室，她并没有发现坐在后排的周志坚。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常又北把李春燕叫到了教室的后面，这时候李春燕才发现坐在教室里最后排的周志坚。李春燕用她标志性的大嗓门儿表示了她发现周志坚的惊讶，而周志坚用沉默以示回应。三个人相约晚上在学校食堂一起吃晚饭。
晚饭时间到了，三个人在学校食堂打完饭坐到了一张饭桌前，常又北和李春燕先聊了起来：哪个老师教得好，哪个学科该怎么学，哪个女生长得漂亮，哪个男生长得帅气，而周志坚就坐在那儿听着两个人愉快地聊着，自己却一句话不说，他的心思留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从高二开始周志坚就一直在追求班上一个名叫刘腊梅的女生，作为“恋爱专家”的李春燕还给周志坚出了不少的主意。实践证明李春燕出的主意不怎么好使，因为直到高考结束刘腊梅都没有答应周志坚的追求。可事情到了高考分数出来后突然有了转机，转机就出现在周志坚到学校看高考分数那天。那天常又北、李春燕离开学校回家后，刘腊梅找到还在学校的周志坚说自己愿意做周志坚的女朋友。周志坚喜出望外，学场失意，情场得意，爱情的火焰就这样在两个年轻人的心田正式燃烧了起来。
但好景不长，在热恋了一个多月过后，俩人的爱情出现了裂痕。他们的高考分数都只上了专科线，周志坚想让刘腊梅和他一起去复读一年，考个正经的本科大学，刘腊梅却不想再读书了，她想让周志坚和自己一起外出打工挣钱，为结婚打好经济基础，两人就是复读还是外出打工挣钱相持不下。在复读班报名开学的前一天周志坚还坚持让刘腊梅和自己一起去复读，通过高考去创造他们的未来。刘腊梅坚决地拒绝了周志坚的建议，并且告诉周志坚她已经买好了两人第二天去广东的火车票，跟不跟她去广东由他自己决定。第二天，周志坚送刘腊梅登上了开往广东的火车，他没有跟着心爱的人一起登上火车，而是站在站台上眼睁睁地看着载着自己心爱的人的火车远去。
刘腊梅走后周志坚一个人在家盘桓了好几天。复读考大学的想法、跟着刘腊梅一起打工挣钱的想法在周志坚的心里来回扭打着，在外打工的父母在复不复读的问题上没有给他建议让他自己作决定，最后周志坚还是决定复读考大学。就在准备去报名复读的前一天，刘腊梅从广东打来电话，电话里刘腊梅哭着说她非常想周志坚，让周志坚到广东去，到她的身边去。刘腊梅的哭声直击周志坚内心最柔软的区域，他想两个人在一起，但不是在一起打工，而是在一起复读考大学，于是周志坚决定再试一次，去广东把刘腊梅劝回来和自己一起去复读。一去一来时间就到了高三应届学生开学的时间，最后周志坚还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丘山中学。
“大大炮，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呀？看分数那天你没说你要复读？怎么来复读了却来得这么晚呢？我们都读了半个月了？”春燕问。
“就是，电话也不打一个，也不说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又北在一旁附和着说。
周志坚只管吃饭，嘴里一个字也不说。
“几个月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吗，大大炮，你有点过分了哟！”春燕说。
“就是就是，见面就一句话不说，你倒是放个屁，让我们听个响啊！”又北有点着急地说。
“北哥，大炮，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想明白，等想明白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总之，能和你们两个一起复读我很高兴。”志坚说。
“唉……那好吧。”又北和春燕异口同声结束了三人在高四阶段的第一次聚餐。
4
这天晚自习下课后常又北问周志坚分在了哪个寝室，周志坚告诉常又北他就分在101。于是两人便一起回寝室，路上常又北告诉周志坚张自立和他们一个宿舍。回到寝室张自立正坐在自己的铺上背英语单词，周志坚和张自立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常又北帮周志坚收拾好床铺两人就一起去洗漱去了。
“哈哈哈，你先抽一口，抽了老子再抽，你老婆现在在干什么呢，你老婆没读书了吗？”
常又北被夹杂着烟味的大笑声惊醒了。笑声和烟味儿来自他邻铺的两个人，一个名叫黑鬼，具体名字不清楚，因为皮肤黑大家都叫他黑鬼，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黑鬼叫他野猫，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他们应届的时候是一个学校的。黑鬼来自丘山县古县镇的古县中学。
当时正处于丘山县高中生源高峰期，县城的两所高中装不下这么多的学生，所以很多镇上的中学都办起了高中。那些初中成绩好的学生能考到县里的高中，成绩差一点的就去了镇上的高中。生源顶峰的时候丘山县有六个镇的中学有高中，多的一个年级十来个班，少的则只有两三个班，县城的高中一般都20多个班。
常又北邻铺的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着诸如抽烟、喝酒、打架、睡女人这样的话题。在那个年代，丘山县的高中有这样的一群学生，他们深受港片的影响，在校园里面拉帮结派，模仿港片里面的人物：抽烟、喝酒、打架、玩女生，有的学校里的学生寝室里还藏有管制刀具和钢管之类的东西。这些学生在学校里不怎么念书，整天以耍威风、讲义气、谈恋爱、欺凌弱小为主要任务，这些学生被称为“杂皮”——小混混。
黑鬼和野猫就是这样的“杂皮”，这天晚上他们肆意放纵着，一点儿不顾忌寝室里其他人的感受，两个人一直折腾到晚上两点。常又北和他的室友们也不敢吭声，因为这样的人最好别去招惹，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第二天，黎明伴着急促的起床铃睁开了眼。常又北强撑着睁开眼，发现周志坚和张自立都还躺在床上没动，他下床将两个人叫了起来。三个人在去食堂吃早饭的路上聊起了昨天晚上寝室发生的事。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吧？”又北问。
“我靠，那两个灾舅子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好好睡觉！”自立破口大骂起来。
“就是。”志坚附和着说。
“那怎么办呢？这两个灾舅子要一直这么搞下去那我们可都别想睡好觉了！这晚上睡不好觉白天还怎么学习呀！”又北打着哈欠说。
“要不我们出去租房子住吧，外面出租房条件比寝室还要好一些，这破寝室除了一张床什么东西都没有！”自立说。
“我暂时还不想出去租房子住。”志坚说。
“小张，要不我们俩一起出去租房子住吧，反正学校和老师也不管。”又北对自立说。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这周周末我们就一起出去找房子去。”自立说。
学生在校外租房子住的现象在丘山中学很普遍。因为学生多，学校的学生宿舍楼装不下，所以学校就默许一部分学生在校外租房子住。学校周围有很多针对学生出租的出租房。出租房的条件比学校的寝室要好一些，很多出租屋都装有热水器，冬天可以洗热水澡，最重要的是学生在出租屋里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和生活。这样的话爱学习的学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爱玩儿的学生也有更多的机会在外面网吧自由上网“开黑”，谈恋爱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一些学生情侣在对情侣开放的出租屋里早早地就过起了同居生活，丘山县每年高考体检都有一些女生因为妊娠而不合格。
周末常又北和张自立先一起看了学校周围的几处出租屋。这些出租屋有的是大通间，有的是套房。大通间用木板隔开成一个个连着的独立的小房间，以单个小房间的形式对外出租，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十几二十个人住在各自的小房间里，住宿条件比较差但价格便宜；套房一般都有三个或者四个卧室，以单个卧室的形式对外出租，这样的出租屋跟大通间比起来好处就是住的总人数比大通间少，房间隔音效果好，但是坏处是价格比大通间高，不过套房也有比较便宜的只不过离学校的距离比较远。最后常又北和张自立租下了离学校距离较远的套房里的一间卧室。
从这间出租屋到学校教室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屋里有三间卧室，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带热水器），价格是一个卧室每半年500块钱。常又北和张自立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间卧室了，其他两间卧室都已经租了出去。常又北和张自立觉得这套房的环境和价格都还可以接受于是当场就交了租金，交完租金他俩便回学校寝室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出租屋里面。他们隔壁的卧室住了两个到丘山中学来实习的实习教师，对面住的是两兄弟，哥哥在丘山中学读高一，弟弟在丘山中学读初二。没过多长时间周志坚一个人也在校外租了房子。
丘山中学不强制学生在校住宿也不强制学生在学校食堂就餐，所以学校周围的街边上，小巷里为学生提供餐饮服务的小馆子一家挨着一家。这些小馆子的菜不仅价格实惠，而且味道还比学校食堂里大锅水煮菜好很多，所以丘山中学大部分的学生下课后都选择在校外的这些小馆子里就餐，自从在校外租房住以后常又北和张自立也加入了在校外小馆子就餐的学生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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