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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iceless Shirt

Chapter 22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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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The Priceless Shi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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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间很快来到了打谷子的时候。在家里开始打谷子的前一天常又北到村办公室给高五的班主任赵老师打了个电话。赵老师接到常又北电话的时候感到有些惊讶,不过惊讶中也带有一丝高兴,因为常又北的到来可以让他在来年稳稳地完成一个本科升学指标。

第二天家里就开始打谷子了,常又北家、常又北二姨家还有他外公家三家一起搭伙。村里的水稻都种在梯田里面。川东地区的梯田间的垂直高度不高,那一时期当地打谷子只是给水稻脱粒用上了机械动力,割谷子还是传统的手割,搬运谷子还是传统的肩挑。三家能够搭伙的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是常又北外公把他的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嫁到了自己一个生产队,三家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500米。

他们先从常又北外公家的谷子开始打起。秋老虎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发发威,晚上就乖乖地打盹儿去了,所以那个季节的早晚特别凉爽,上半夜还没有下露水的时候特别适合割谷子,所以头天晚上三家人借着月光一起用镰刀割起了位于常又北家正对面那条深沟里的外公家的一块大田的谷子。常又北外公、常又北母亲,常又北二姨和二姨父他们先用镰刀将谷子割倒,然后再将割倒的谷子一束束地依次排开放在田里以备第二天用打谷机脱粒。其实常又北外公家的这块大田实际上也不是很大,之所以说它大是因为它的面积是通过脚和手来丈量的。几个人割谷子一直割到晚上十二点。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常又北就被母亲叫了起来,几家人要趁早上天气凉爽的时候把打谷子打一些回来。常又北和母亲一起来到了田边,外公和二姨还有二姨父已经着手准备打谷机了。小型便捷的农业机械那时候已经在川东地区普及开来,常又北还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大人们打谷子都是用手拿着一束束割好的谷子在拌桶里面一下一下反复捶打来脱粒,在上初中的时候手动的打谷机慢慢出现,到了当时用汽油机带动的打谷机又被广泛地应用起来了。小型便捷的农业机械的运用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农民的体力负担提升了生产效率,也折射出了川东地区农业生产方式的进步,但当时的进步和平原地区的大机械生产相比是不值一提的。外公和二姨父先将田边的一个拌桶放好,然后将装着汽油机的打谷机架在拌桶的前半部分——那样的话在打谷子的过程中前面脱谷后面就可以将脱下来的谷子舀出来装到箩筐里,然后再用做好的篷布将打谷机的侧面和后面遮好以防脱下来的谷子溅到田里面,最后将打谷机的正面露出来以备将稻束伸到打谷机的上面脱谷。

“又北,你负责将水田里的禾把子搬到大家行进路线的左边和右边。我和你妈妈,二姨和二姨父负责脱谷。”外公说完就拉燃了安装在打谷机上的汽油机。

“又北,你得快一点,我们四个人脱谷的速度可快了。”二姨把手里的稻谷伸到快速旋转的打谷机上说。

“我尽量跟上你们的速度。”又北说。

“又北,左右两边的禾把子的距离再近一点。”母亲喊道。

不一会儿拌桶里的谷子就够装满两副箩筐了。

“又北,去把箩兜拿到拌桶边来。”外公又喊道。

常又北到田边把一副箩筐挑到了拌桶的后边。外公先将拌桶里已经脱好的谷子舀进撮箕里然后再将撮箕里的谷子倒到箩筐里。在外公装谷子的间隙二姨父将汽油机关掉好让大家休息一会儿。

“又北,干得不错嘛,还能赶上我们的速度。”二姨父对着又北称赞道。

“还行,还行”常又北说。

“又北,你复读的事情联系好了没有?是读书轻松啊,还是打谷子轻松啊?”二姨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问。

“联系好了,打完谷子就去,我觉得还是读书轻松一些吧。”又北说。

“那你今年可得好好读书啊,你一直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明年一定要把大学考上,摆脱泥腿子命运。可别像你二姨父一样当一辈子的农民,也别像你表姐和表弟一样只读个初中就出去打工。”二姨说。

“我当农民怎么了,我要是不当农民的话你吃什么?两个孩子打工又丢你脸了吗?他们也是靠劳动挣钱,又没有违法乱纪!”二姨父不服气地说。

“你个背时砍脑壳的,你今天想做啥子?竟敢和我抬杠,看我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二姨对着二姨父吼道。

看到二姨生气的脸,二姨父赶紧跑去帮自己的老丈人装谷子去了。

“又北,我的意思是说把书读出来后挣钱可以挣得轻松一些,少使点劲,少点儿风吹日晒!”二姨继续说。

“二姨,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刚刚在搬禾把子的时候腰都弯得都快直不起来了。也怪我自己笨,都考了好几次了还没考上。”又北用手捶着自己的腰说。

“又北,别去想以前了,没考上我们就接着考,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你明年一定能考上。”母亲赶紧接话道。

就在常又北的外公和二姨父刚刚将两副箩筐装满谷子的时候外婆就来到沟顶用最原始的无线联系方式(用喉咙吼)叫大家回去吃早饭了。外公和二姨父一人挑了一副箩筐就往外公家的方向走,剩下的人跟在两个人的后面一起到外公家吃早饭去。

将近七十岁的外公和将近五十岁的二姨父一人挑着一副重重的箩筐走在一行人的前面,借着从沟底连通沟顶的石阶两个人一步步往上攀登,正是他们那两代人的肩膀用那样的方式挑起了川东丘陵地区妇女和孩童的温饱。外公和二姨父先将箩筐里的谷子倒到了外公屋后的石坝里,那个石坝不久就将晒满从田里打回来的谷子,到时候那里将充满谷子的芬芳。一行人用热水洗了洗脸后围坐在外婆家堂屋的八仙桌旁快速地就着咸菜吃完了外婆煮的绿豆稀饭,他们得抓紧时间吃完早饭然后去田里趁着上午还凉快的这一点儿时间将田里的谷子打完。

三家人用了近一周的时间搭伙把田里的谷子打完。常又北在打完谷子后便再一次踏上了复读的道路。对常又北来说那是一条旧的道路也是一条新的道路,说它旧是因为它依然是复读的道路,说它新是因为那一次是常又北主动选择的。常又北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听父母话的孩子了,那一次他自己第一次主动做出了他人生当中的独属于他的重大抉择。

站在丘山一中的大门前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常又北的心头:“你好丘山一中,我又来了!”。

进到学校常又北先将行李放到了丘山一中男生寝室的寝室管理员的休息室里,他得先去找班主任赵老师报到,中午抽空到外面去找出租房。常又北计划到外面去找一间学校周围的房子租住,虽说小姑还是让他去住她家的房子,但常又北觉得小姑家的房子离学校太远了,每天上下学就要花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他觉得住近一点的话可以把这些时间省下来用来学习。

常又北抱着厚厚的一沓书本来到赵老师办公室时正是课间休息的时间。他一进办公室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赵老师旁边问数学题。

“赵老师,我报到来了!”常又北走到赵老师旁边说。

“北哥,怎么是你?”听到常又北的声音那个在赵老师旁边问数学题的人一下子将头转了过来惊讶地说。

“哈哈,怎么不能是我。”常又北笑着说。

“许临风,你们两个很熟吗?”赵老师问。

“嘿嘿,我们去年不是同班同学吗?”许临风笑着说。

“对哈,瞧我这记性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好,常又北你先登记一下,登记完了你就跟许临风到教室去吧。我们8月中旬就开始上课了,你已经落下了一周的课程,找时间把落下的课程好好补一补,教室后面还有位置你先去坐着,等月考后我们再按成绩调整座位。”赵老师说。

常又北登记完就和许临风一起到教室去了,出办公室的时候许临风帮常又北分担了一半的书的重量。

“北哥,你知道你填的专科学校没有录取你的事情吗?”在去教室的路上临风边走边问。

“我知道,我那天跟老赵联系复读的事情的时候他告诉我了。”又北说。

“义娃儿知道这事的时候可急死了,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联系到你,结果我们都不知道你的电话。那你肯定也没有去征集志愿了?”临风说。

“征集个屁呀,我当时压根儿就不知道我落榜这件事。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去征集志愿了,因为当时我已经决定读高六了。”又北说。

“我靠,你态度这么坚决吗?”临风有些惊讶地问。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又北说。

又北接着将做那个决定的经过告诉了临风。

“说不定哪天你还得感谢给你灵感的那些苞谷籽呢。”临风说,“哦,对了,你还要感谢一个人!”

“谁?”又北问。

“义娃儿!”临风说。

“为什么要谢他?”又北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他在我们高五的一次厕所蹲坑抽烟谈话中精准预测了你会选择读高六这个结果。”临风说。

“我靠,还有这回事儿,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他。”又北说,“诶,不对呀,我说我今年怎么运气差没考上呢,原来原因出在你们两个身上!”又北看着临风继续说。

“不会吧,我的哥,你自己没考上能赖我们两个!”临风有些莫名其妙。

“我估计我的好运都被你们两个在厕所蹲坑谈论我的时候的屎气和烟雾给熏跑了!”又北说。

“北哥,那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我每次在厕所蹲坑的时候都会想着你,我看你明年也别想考上!”临风故意说。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其实能和你一起再复读一年我心里感到挺高兴的,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感到那么孤独了。”又北说。

“这还差不多,哦,对了,北哥,你住哪儿?”临风问。

“我想在外面租房子住,不过还没去找房子,一会儿中午下课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你陪我在学校周围找找房子。”常又北说。

“我记得你去年是住在你小姑家,怎么今年不去住了呢?”临风问。

“我小姑家的房子离学校稍微远了点,我想找个近一点的房子。”又北说。

“那好吧,我一会儿陪你一起去找找房子。”许临风说。

两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教室的后门,一进门上课铃声就响了,常又北在教室最后面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许临风把帮常又北抱的书放到常又北的课桌上就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吃完中午饭,常又北和许临风在学校周围找出租房将近找了一个钟头,但都没有找到满意的。

“北哥,要不这样,你先在寝室住下,后面我们再慢慢找,你看再过一会儿就要上课了,我们还是先回学校去上课吧。”临风说。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常又北说道。

“对了,北哥,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呢?”临风问。

“在外面租房子住的话晚上可以多学习一会儿。”又北说。

“可那样的话你就只有一个人了,你不会觉得孤单吗,要实在找不到的话你就住寝室吧,我们寝室可热闹了,里面还有另外两个上一届一起复读的同学呢。大家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卧谈一会儿,在大家说说笑笑之间我感觉一天的学习压力都被释放掉不少!”临风说。

“再说吧,今天晚上就先住在寝室吧。”又北说。

“那好,晚上晚自习下课后我帮你搬东西,顺便带你到我们寝室去。”许临风说。

两个人商量好后就回学校去准备上下午的课去了。

晚自习下课后常又北到男生寝室管理员的休息室提上自己的行李和许临风一起去了寝室。

来到寝室的时候寝室里的人有的已经开始洗漱了,而有的还在忙着吃夜宵补充能量。常又北在许临风的铺的邻铺的一个下铺铺上了自己的席被。他铺好自己的铺后直起腰打量起了丘山一中的男生寝室,长方形的屋子,中间是过道,两边分别整齐地排列着4架上下铺的钢架床,过道最里面和最外面分别放了一张长方形的木制课桌,最里面是一个隔断,隔断里面右边是洗漱台、左边是厕所,和丘山中学复读班的寝室条件比起来这里的寝室条件要好很多。常又北在打量完后就将放在背包里的那幅字拿出来贴到了自己床铺后面的墙上。

“诶,同学,你这幅字是哪儿来的?我觉得写得挺好的。”斜对面铺一个正端着一个小不锈钢盆吃面的人问。

“对了,北哥,这就是跟我们上届同一个班的同学,他叫柳智睿。”临风介绍道。

“我还有印象,就是叫不出名字。”又北说。

“既然许临风叫你北哥,那我也叫你北哥吧,其实你上午刚到教室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只不过我那会儿也叫不出来名字,你说我们去年都做了一年的复读班同学了到现在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是不是有点尴尬!”柳智睿说。

“我靠,竹竿儿,一百多号人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有什么好尴尬的!”临风赶紧说。

在许临风的提醒下常又北发现眼前那个能吃只长个儿不长肥肉的人,用“竹竿儿”那个绰号来形容就别提多贴切了!

“我靠,竹竿儿,上一届要不是我们俩住一个寝室,你能认识我吗?”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洗漱间里走出来说,“北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武大志,上一届也和你一个班。”这男生说完就爬到了柳智睿的铺的上面那个铺准备睡觉了。

“对了,北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上一届我们一个班的另一位同学了。”临风说。

“北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那幅字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挂在那个地方呢?”柳智睿问。

“哦,这个嘛,以后再跟你细说吧,我得先去洗漱了,一会儿该熄灯了。”常又北说完就到洗漱间洗漱去了。

在常又北洗漱的那段时间寝室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个人。大家赶在熄灯前洗漱完毕后就各自回到了铺位上。

“各位文科复读四班的室友请注意,各位文科复读四班的室友请注意,下面将进行的是每晚例行的丘山一中105寝室寝室卧谈大会,本人赵进勇将担任本次卧谈会的主持人。首先让我们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寝室的新室友!”常又北刚刚躺下去将被子盖好就听到寝室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这声音一停寝室里便响起了掌声,“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室友先做自我介绍。”睡在常又北对面铺上铺的赵进勇继续说。

“北哥,该你说话了。”睡在常又北隔壁铺上铺的许临风提醒常又北道。

“大家好!我叫常又北,来自丘山一中上一届文科复读二班,今年高六!”常又北说。

“我靠,高六!”常又北刚一说完在他上铺的男生就把脑袋探出来看着下铺的他说。

“梁一江,听上去感觉你挺惊讶的呀,我们还是淡定一点,从性质上来说不管高四、高五还是高六,我们大家都是大于高三的人,我们都一样!”赵进勇说。

“对对对,还是主持人有见地!”梁一江说完便将伸出来的脑袋缩了回去。

“新室友已经介绍完自己了,接下来我们还是各自向这位新室友做个自我介绍吧,既然这位新室友读高六那他的岁数应该比我们都大,所以以后我们大家都叫他北哥吧。大家有没有意见?”赵进勇说。

“北哥好!”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叫道。那一声“北哥”一下子就拉近了常又北和那群复读班的室友的距离。常又北听到那一声“北哥”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接下来大家便一个个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常又北上铺的梁一江高五,梁一江来自上一届丘山一中文科复读四班;对面铺下铺的许一行高四,来自丘山一中上一届应届20班;挨着赵进勇的铺的赵高飞高四,来自丘山一中上一届应届21班,他家和赵进勇家是一个院子,他们同属于当地的赵氏家族,字辈上比赵进勇长一辈;赵高飞下铺的梁山高四,来自丘山一中上一届应届22班,是现在的文科复读四班的班长;梁山挨着的铺下铺的赵强高四,来自隔壁县的英华中学;赵强上铺的霍知秋高四,来自丘山一中上一届应届25班;霍知秋对面铺下铺的梁博高四,应届和赵进勇还有赵高飞一个班;梁博上铺的韩小东高四,应届和霍知秋一个班,挨着韩小东的铺上铺的任志鹏高四,来自古县镇的古县中学,古县豆干是丘山县有名的土特产,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古,又因为他个子小且干瘦,所以班上的一些女同学叫他“豆干”;任志鹏下铺的常前高四,应届和赵进勇、赵高飞、梁博一个班。一个寝室聚齐了高四、高五、高六的各路好汉,当年他们在挤独木桥的时候没有挤过去,一年后他们将再次向那座桥发起冲击。

“多谢大家抬爱,其实我也就岁数上比大家大一些,在学习上有的科目可能比大家还要差一些,以后还得请大家多多关照!既然我们都选择了复读,那以后我们就一起努力,争取明年一起实现我们的大学梦!”听完大家的自我介绍常又北说。

“好的,听北哥的,大家一起努力,一起上大学!”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就在那个时候一道光突然照进寝室里,“105的,赶紧睡觉,再不睡的话就跟着我一起到操场锻炼去!”寝室管理员的声音紧跟光的脚步而来,听到寝室管理员的声音寝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今天晚上的卧谈会到此结束,明天继续,兄弟们good night!”等到寝室管理员离开后赵进勇压低了声音说。

不一会儿寝室里便响起了各色鼾声,听着各色鼾声常又北感到他这两年多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常又北这一晚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大早被学校的起床号叫醒的他放弃了到校外租房住的念头。

2

就在常又北家踏上高六复读道路的时候,林夏荷从镇上医院出院回到了农村老家。自从林夏荷出事以来她的母亲一直就生活在愧疚之中,她不停地回忆着当初刚断奶的女儿在将要和自己分别时不停地哭闹的场面,是的,她欠女儿的实在太多了!在那个时候她终于明白和钱比起来女儿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当时的她想挽回,想消除那些年以来母女间渐渐形成的隔阂,但是那将近二十年来形成的隔阂不是一朝想消除就能消除得了的,因为她已经错过了和女儿建立亲密的亲子关系的最佳时机。

夏荷当时还不能下地,吃喝拉撒全得靠母亲,当时她的下半身还没有知觉,只能用双手活动。看着自己那不能动的双腿夏荷心里就着急,她想自己快点站起来,她想穿上自己漂亮的衣服去上大学,她想早一天回归正常人的生活。那些曾经对她来说触手可及的东西现在却变得那么地遥不可及。当时那个年轻的生命被那一突如其来的打击重重地摔倒在地,它能否重新振作现在尚且未知。

“夏荷,来吃饭了!”母亲端着饭来到了夏荷床边。

母亲将戴着颈托的夏荷扶起来坐好,然后将一个枕头垫在了床头让夏荷靠着。一切准备好后母亲将饭端到夏荷面前准备喂她吃饭。

夏荷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碗里的饭菜,突然,她一把将母亲手上的饭碗打翻在地。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从小就不管我,到现在看我这个样子了你想起管我来了,我不稀罕你管!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可怜我!你把以前的我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要一天要死不活地躺到床上,我要站起来,我要出去用我的双腿走路,我要去上大学,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一个多月积累起来的情绪在那一刻喷薄而出,眼泪伴着叫喊声从夏荷的眼眶里突围出来,“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要我外婆!我要我外婆!”夏荷的哭喊声瞬间变成了尖叫声。

在堂屋的外婆听到夏荷的尖叫声赶紧跑到了夏荷的屋里。

“夏荷,怎么了,乖别哭,外婆在呢,不哭不哭啊!”外婆一边帮夏荷擦眼泪一边安慰她道。

“我不要你可怜我,你走!你走!你赶紧走”夏荷开始用双手抓起了自己的头发,那一刻夏荷几乎接近疯癫了。夏荷的母亲站在一旁双手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杵在原地,当时的她大脑一片空白,看到那个作为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女儿哭得这么伤心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等到夏荷的母亲反应过来后她不停地用双手在身上来回摸索起来,那一刻的她是多么地想她的这双手能够摸索到什么东西来帮上女儿的忙啊!慌乱间夏荷的母亲看到了立在墙角的扫把,当时的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马上用扫把将被摔碎的碗的碎片和洒落一地的饭菜收拾干净。当她正准备拿起扫把收拾的时候夏荷的外婆过来将手按在了扫把柄上用眼神示意她暂时出去,夏荷的母亲心领神会默默地走出夏荷的屋躲进了自己的屋里 。

“夏荷,外婆觉得你不该这样对你妈妈。”外婆对着夏荷说。

“我不要她管我,我不要她管我,都怪她,要不是她从小不管我,我现在也不会躺在这张鬼床上。”夏荷一边抽泣一边说。

“这件事不能怪妈妈,我的好外孙女儿,这只是个意外,这只是个意外啊!”外婆说得语重心长。

“不 ,就是怪她,就是怪她。”夏荷揪着心里的责怪不放。

“好了,好了,我们先不哭了,我看你也没心情吃饭了,我们先睡一会儿吧。”外婆说。

夏荷歇斯底里的情绪在外婆的安慰下慢慢平静了下来,在外婆的帮助下她慢慢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安慰完女儿的女儿的外婆等到女儿的女儿睡着后又来到自己女儿的屋里安慰自己的女儿去了,来到自己女儿的屋里,夏荷的外婆向坐在床边哭泣的女儿伸开了双臂,女儿见状便立马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好了,别哭了,你得体谅你的女儿啊,你想啊,好端端的一个人一下子就站不起来了,你说她一下子能接受得了吗?你说她心里得多难受啊!”夏荷的外婆拍着女儿的后背说。

“妈妈,我知道夏荷心里难受,看到她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啊,虽然从小没怎么带过她,可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现在是真后悔呀,要是从小就把她带在身边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唉,我是真后悔啊,后悔当初为了挣钱把刚断奶的她扔给你,这些年钱是挣到了一些,可是到最后,可是到最后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女儿也不是我的了!难道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吗?”夏荷的母亲边哭边说。

“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女儿不是你的女儿还能是谁的女儿?你别看你女儿嘴巴上说不喜欢你,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你的,夏荷这孩子从小就犟,从小就好强嘴硬!”外婆说。

“妈妈,你别安慰我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些年来她和我说话就像是和陌生人说话一样,你说如果夏荷心里有我这个妈妈的话她至于这样吗!”夏荷的母亲说。

“你看你,从你说出的这句话就可以看出你们身上有相似的地方!”夏荷的外婆说。

“相似的地方?我们有相似的地方吗?”夏荷的母亲抬起头睁大两只含着泪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对呀,天生的一对犟种,你看,连妈妈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那不是犟是什么呢?”外婆微笑着说。

听到母亲的话女儿心里感到一丝宽慰,因为她的女儿身上还有和她相似的地方,那说明她的女儿还是她的女儿。夏荷外婆的话点醒了夏荷的母亲,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缓缓地走到床边坐到床沿上拿起床头的纸巾擦眼泪,擤鼻涕。

“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是真的想挽回我和夏荷之间的母女感情啊!你教教我,教教我该怎么做吧!”夏荷的母亲止住哭泣说。

“孩子,这事情是急不来的,你得慢慢来,给自己一些时间,给夏荷一些时间,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照顾她,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慢慢地放下心里的戒备重新接受你的!”外婆说。

听着夏荷外婆的话夏荷的母亲好似又看到了她和夏荷重归于好的希望,好多年没有在母亲的怀里这么哭过了,母亲臂膀的温暖一如往常!

“我再去盛碗饭给她端上去吧。”夏荷的母亲看着夏荷的外婆说。

“别去了,夏荷睡着了,记住,这事儿得慢慢来!”外婆说,“对了,夏荷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镇上的邮局了,我明天到镇上去把它取回来。”

“那现在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呢?也许能让她高兴一下。”夏荷的母亲说。

“我看现在不能告诉她,她要是知道自己被大学录取了而自己现在又去读不成的话她会更加伤心的,我先把通知书拿回来,你和录取夏荷的大学联系一下看像夏荷这个情况可以怎么处理?”外婆说。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你也饿了半天了我看我们还是先把饭吃了,等夏荷醒了我再把饭给热一热给她端一碗上去。”夏荷的母亲说完便到厨房去给自己和母亲盛饭去了。

第二天外婆专门到镇上邮局将夏荷的专科大学录取通知书取回了家。夏荷的母亲按照通知书上写的电话号码用手机和那所大学的招生办联系了一下,将夏荷的情况通过电话告知了学校。学校在了解到林夏荷的情况后决定先让林夏荷休学一年,等身体恢复后再去入学就读。

3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沈一梦已经在做着去读大学的准备了,作为考上大学的奖励父母给她买了一个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沈一梦忙着做去读大学的准备,她的父母则合计着安排她的升学宴。上一年的那个时候他们尽是参加同事和亲戚的孩子的升学宴,尽是将自己兜里的钱拿去给别人随礼,尽是在别人家孩子的升学宴上看别人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父母的满面春风。当年终于轮到他们了,他们得借着那个机会让自己的同事和亲戚来参加参加自己孩子的升学宴,他们得借那个机会将去年随出去的礼一个个收回来,他们得借着那个机会让别人看看自己脸上的满面春风。一梦的父母在准备宴会的同时也在庆幸他们当初做出的果断的改变,要不是他们果断做出改变也许当时又只能参加别人家孩子的升学宴了。一梦的父母在日子定下来后就挨个打电话请客了。沈一梦用自己的新款诺基亚手机给吴知义打了电话将升学宴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他,吴知义答应准时来参加她的升学宴,除了吴知义外她还向她在复读班的几个同学和应届时候班上的几个同学发出了邀请。

宴会如期举行,在宴会开始前沈一梦的父母带着沈一梦站在宴会大厅最前面的台子上向来参加宴会的亲戚朋友们表示欢迎,客气完后他们让沈一梦拿着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站在他们中间,这时候摄影师傅给他们拍了一张合影照。三个人当中一个面无表情,两个满面春风。在场的人在感受着沈一梦父母脸上的满面春风拂过脸颊的同时也在心疼自己上一年才收进来的尚未焐热的礼金随风归去。

从台上下来后沈一梦便跟着父母去向家里的亲戚朋友们敬酒道谢。每到一桌我们的一梦都会受到亲戚朋友们的交口称赞,什么“一梦长得越来越漂亮了”,什么“一梦真是个听话的孩子”,什么“一梦真是聪明伶俐啊”等等,面对大家的称赞我们的一梦只能是用浅浅的微笑表示回应,但是在向自己的同学们敬酒的时候她的微笑便变得真诚有力了,毕竟真懂自己的还是自己的那些同龄人,在和同学们碰杯的时候她发现吴知义坐位的椅背上放着一个深色的背包。

沈一梦在敬完酒后就赶紧回到自己那一张桌子上赶紧大快朵颐起来,等到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吴知义背着包向她走了过来,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她期待着他们的故事能迎来转机。

“吃好了吗?”知义来到她面前问。

“差不多了!”一梦回答说。

“那好,我要走了,你可以送一送我吗?”知义说。

“好吧。”一梦顺从地答应并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知义来到了酒店大门外的街面上。

“恭喜你如愿以偿考上了自己满意的大学。”知义对着一梦说。

“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一梦低头抠着手指说。

“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知义说。

“怎么不可能,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吗?如果当初你答应我做我男朋友的话我现在宁可和你一起去读专科!”一梦不肯放弃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知义的双眼说。

“好了,我现在不想再和你讨论这件事,这没有任何意义,我明天就要走了,到我这种水平的学生应该去的地方,你还是在你的本科大学里去寻找你喜欢的人和喜欢你的人吧,而我喜欢的人应该在我的专科大学里。”说完知义将背包里装着的一梦送给他的那张周杰伦的签名唱片和那个笔记本拿出来塞到了一梦的手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梦看着手上的唱片和笔记本说。

“我们就到此结束吧,感谢你送我唱片和笔记本,我现在只有这两样东西可以还给你了,至于你给我买的那些烟我是没办法再还给你了。你就在脑子里把我当成你给我买的那些烟燃起来的烟雾,当我像烟一样随风飘散了吧。”知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一梦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当吴知义走远一梦又满怀期待地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结果笔记本上一个字也没有,一梦眼看着洁白如新的笔记本缓缓地蹲下用眼泪为自己复读时期的那段情感画上了**。是的,当她决定努力考大学的那天她就将自己喜欢的人推向了远方,当考上大学之后远方便再也难以到达了!

吴知义在转过身的那一刻莫名地感到一阵心酸,他心酸的不是当初没有答应沈一梦的追求,而是周围的人考的大学都比自己的好!那一刻的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空有一副好皮囊,是那副皮囊让他沉浸在女孩子们的追求当中,是那副皮囊让他失去了努力的动力,是那副皮囊让他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亲爱的读者,年轻的生命大概本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它本就应该在一次次的迷失当中觉醒,在觉醒后蓄积绽放绚丽光彩的能量。我们的知义在那一刻觉醒了,让我们期待他早日蓄满能量绽放属于他的绚丽光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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