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乾靠在床头，抬眼看着他，没接话。
西装男自己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像进的不是病房，是他自己公司的会客室。
“我听说，你最近跟李东海走得挺近。”
“一个学生，脑子活，能看两眼报表，确实挺稀罕。”
“不过有些事，不是谁看出点门道，就有资格伸手的。”
郑乾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谁？”
西装男笑了笑。
“我姓陈，给老板跑腿的。”
“你也不用知道太多，知道多了，对你这个年纪没好处。”
他说着，走到床边，目光在郑乾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上位者看小孩的味道。
“李东海那边的事，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你以后该上学上学，该考试考试，别跟着掺和生意场上的事。”
“这地方，不是你这种小朋友该碰的。”
郑乾差点笑了。
小朋友。
最近叫他这个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西装男见他不说话，反而以为自己压住了场子，语气更松了点。
“还有，你是不是认识几个本地做小买卖的？”
“前阵子有家姓魏的，不是挺能折腾吗。”
“货断了，路堵了，急得团团转，最后不还是得老老实实认命？”
“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
郑乾眼神一下冷了。
病房里的空气都像静了一点。
西装男却没察觉，还在那儿慢悠悠往下说。
“小地方的人，总觉得自己吃点苦、熬几年，就能守住手里的盘子。”
“其实有些东西，别人想拿，你守不住。”
“别说一家小店，真把人惹烦了，连饭碗都能给他掀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魏晓雪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她左手拿着豆浆，右手拎着包子和粥，本来眼里还带着点刚进门的软意，结果一听见后半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手里的豆浆差点没拿稳。
她先看了眼那个西装男，又立刻看向郑乾，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刚刚说什么？”
西装男回头看见她，反而乐了。
“哟，说谁谁来。”
“小姑娘，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
“挡了路，就得认栽。”
魏晓雪指尖一紧，连塑料袋都被攥出了声。
郑乾掀开被子，直接坐直了身子。
没有半点废话。
他低头把手背上的输液针一把拔了下来，透明胶带被扯开的那一下，连旁边输液架都轻轻晃了晃。
魏晓雪一下急了。
“郑乾！”
郑乾下了床，连看都没看西装男，只拿起床头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西装男先是一愣，随即嗤了一声。
“装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打个电话，就能把这事翻过来吧？”
郑乾已经接通了。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厉害。
“是我。”
“把B7通道停掉。”
“对，南区外面的那条过桥线，现在就抽。”
“另外通知开曼那边，第三层壳子提前清算，把他们挂着的短债一起甩出去。”
“谁来问都别回，按我昨天给你的预案做。”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很快应声。
郑乾继续开口。
“十五分钟内，我要看见他们的口子断掉。”
“不是尽量，是现在。”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西装男刚才脸上的轻慢没了大半，却还是硬撑着冷笑。
“你在这儿演给谁看呢？”
“什么通道，什么清算，你当拍电影？”
郑乾抬眼看他。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话太平。
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魏晓雪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早餐，眼圈却已经有点红了。
她不是没见过郑乾冷脸。
可刚才那几句电话，和他拔针下床的动作，还是让她心里发紧。
因为她听不懂那些东西。
正因为听不懂，才更怕。
西装男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声接一声，急得跟催命一样。
他皱着眉接通，刚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
“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往下退。
“怎么可能。”
“不是说今天中午前肯定能过吗？”
“谁让你们提前抽线的？！”
下一秒，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抖。
显然，对面给出的答案，完全不是他能承受的。
病房里没人说话。
只有他越来越乱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像是还不死心，又连着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刚通，他就急声开口：“王总那边呢？先把那笔钱顶上，快点！”
不知道那边回了什么。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真坐地上了。
公文包啪的一声掉在旁边，拉链都摔开了一截。
魏晓雪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刚才还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无所谓的西装男，现在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全是汗。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郑乾，眼神已经不是轻慢了，是惊恐。
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一脚踩进深坑里的惊恐。
“你到底是谁？”
郑乾看着他，声音依旧不高。
“你老板没资格知道的事，你跑来替他试？”
“胆子不小。”
西装男嘴唇都在抖。
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是装。
刚才那通电话，是真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调钱换线。
是直接掐住了他们外围最急的一口气。
这种手段，别说一个学生。
就算是他老板身边那几个老资格，也不一定做得到这么快，这么准。
他后背一下就湿了。
郑乾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回去带句话。”
“魏家的线，谁碰的，谁自己站出来。”
“南区那边还想接着玩，也行。”
“但下一次，我就不是抽一条过桥线这么简单了。”
西装男喉结滚了一下，张了张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郑乾又补了一句。
“还有。”
“别再来病房吓她。”
这话一出，魏晓雪鼻子一下酸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都红了。
西装男顺着郑乾的视线看过去，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今天到底踩了哪根线。
不是李东海。
也不只是南区。
是魏家。
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他现在只恨自己刚才嘴太贱。
早知道是这么个祖宗，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提那几句。
郑乾懒的再看他。
“滚。”
西装男像是终于等到赦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手忙脚乱去捡公文包和手机。
临出门的时候，他差点自己绊自己一下，狼狈得不像样。
门砰的一声关上。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郑乾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刚才拔针的地方已经渗出一点血。
他眉头刚皱一下，魏晓雪就快步走了过来，把早餐往旁边一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疯了吗？”
“谁让你直接拔针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才刚好一点……”
郑乾本来还一身冷气，被她这么一红眼，瞬间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她，放缓了声音。
“没事。”
“就一点针。”
“这也叫一点？”
魏晓雪抬头瞪他，眼睛红红的，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赶紧去按铃叫护士。
郑乾看着她忙来忙去，心里忽然一软。
值。
真值。
刚才那条线抽得一点都不亏。
护士很快进来，重新处理了手背，又数落了郑乾两句。
郑乾老老实实听着，居然一句都没顶。
等护士出去后，病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魏晓雪还站在床边，眼圈没消，明显还在后怕。
郑乾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勾了下她的手指。
“还生气？”
她没甩开，只是小声道：“我是在怕。”
郑乾顿了一下。
这一句，比生气还让他心口发紧。
他声音低了点。
“以后不会了。”
魏晓雪抿着唇，没说信不信，只是低头看见了他放在床边的手机屏幕。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个没来得及彻底挂断的跨国号码。
她看了两秒，慢慢抬起头。
眼里除了担心，还有点藏不住的茫然和震动。
“郑乾。”
“嗯？”
她声音很轻。
“你刚才……打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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