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埋劫渊后，陆沉舟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赵灵均每天送药来。药汤是黑色的，苦得他皱眉，但他一碗不落地喝完。第三天，他能下地走路了。第四天，他去了枯树林深处。
距离埋劫渊入口不足百步。
这里的劫气浓度是外围的十倍。空气中的黑色雾气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地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骨灰上。
陆沉舟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闭着眼睛，左臂的三道劫印全部亮着——艳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条。后背的蓝色劫印也在发光，幽冷的蓝光从后背透出来，在雾气中晕开。
他在做一件疯狂的事——同时激活两道劫印。
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通过劫印的过滤转化成真元注入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炭火。喉咙被烫得发干，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
疼。
但他在笑。
因为每一次疼痛，都意味着封印在松动。
第一道封印已经彻底解开了。它在左肩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真元可以自由通过。
第二道封印正在瓦解。它在胸口，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面被砸过的镜子。
第三道封印出现了裂纹。它在丹田上方，之前像一堵铁壁，纹丝不动。现在第一条裂纹出现了——很细，像头发丝，但它在那里。
修为在疯狂攀升。
炼气五层中段。丹田里的真元像被注入了新的水源，水位在上涨。
炼气五层高段。经脉中的真元流速更快了，快到能听见声音——不是风声，是水声，像一条河流在峡谷中奔涌。
炼气五层巅峰。距离炼气六层只差一层薄膜。
但就在这时候，劫气突然断了。像有人关上了水龙头。空气中的黑色雾气开始变淡。
不是阿黛在帮他引劫，是他主动停止了吸收。
他睁开眼睛，张开嘴，把含在舌下的劫石核心吐了出来。
劫石核心落在掌心，小小的，黑黑的，像一颗被烧焦的豆子。它比之前小了一圈，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还能用，但已经不多了。
他把劫石重新放回舌下。冰凉，苦涩，像含着一块铁。
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布满了裂纹——不是多了几条，而是多了几十条、几百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有些裂纹很深，深到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肌肉。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汇成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淌。
如果再继续，经脉会像绷得太紧的琴弦一样，一根根断裂。
“够了。”他对自己说。
睁开眼，黑色的雾气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阿黛。
她几乎每天都会来，站在同样的位置，看他修炼，从不说话。
今天她站得比平时近了一些。大约五步的距离，近到陆沉舟能看见她脸上的细节——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颧骨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眼睛黑得看不见瞳孔。
她的手里没有拿着任何东西。没有武器，没有工具，只是两只手垂在身侧。
“你今天冲得太猛了。”阿黛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做？”
“因为我没时间了。”陆沉舟站起来，“血劫宫的人七天之内就会再来。这一次来的不会是筑基，是金丹。掌门能挡住一个，挡不住两个。我需要在那之前进入埋劫渊。”
“你进了埋劫渊也打不过金丹。”
“我不需要打过。我只需要吸收劫念。劫念被吸收，禁地就会稳定。血劫宫要的是劫念，劫念没了，他们就不会再来。”
阿黛沉默了片刻。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石头。
石头不大，比鸡蛋小一圈。表面光滑，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劫石。但不是普通的劫石。这是埋劫渊最深处凝结的劫石核心，劫气的浓度是普通劫石的百倍。”
“怎么用？”
“含在舌下。它会慢慢释放劫气，比直接吸收空气中的劫气温和十倍。七天之内，它能帮你冲开至少三道封印。”
“代价呢？”
阿黛看了他一眼。“你会做噩梦。梦见你不想看见的东西。”
陆沉舟把劫石含在舌下。冰凉，苦涩。像含着一块铁。
“我不怕噩梦。”他说。
阿黛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
“你的第二劫印，激活的时候，会看到什么？”
“记忆碎片。有时候是我的，有时候是别人的。”
“那不是我说的噩梦。我说的噩梦，是你前八世的记忆。那些记忆封印在劫骨里，随着你修为提升，会一点一点涌出来。”
阿黛消失在雾气中。
陆沉舟站在原地，舌下的劫石开始发热。温热的劫气从石头中释放出来，顺着喉咙往下走，从胃扩散到全身。
很舒服。像泡在温泉里。
但他不敢睡。
因为阿黛说得对——闭上眼睛的瞬间，噩梦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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