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樵的家在山脚下一个浅沟边上。三间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挨着,一间住人,一间堆柴,一间养驴。
陆沉舟在张老樵家住了三天。
头两天他几乎没怎么下床。身体太虚弱了,每次试图站起来,眼前就会发黑,膝盖软得像要化掉。骨头里那种钝痛又来了,不是刺痛,是那种又深又闷的、像有人拿棍子在里面搅的痛。
张老樵给他熬了些粗粮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陆沉舟一口气喝了三大碗,喝完倒头又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第三天,他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也是在这一天,张老樵终于下定决心,跟他讲了青州陆家的事。
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烟丝烧得通红,明灭不定。他抽了几口,才开口说话。
“陆家,那是咱们青州城最大的家族。传到这一代,已经两百多年了。陆家老太爷在世的时候,那是金丹期的修士,在咱们这穷地方,就是天一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烟锅里的烟丝烧成了灰。
“后来老太爷仙逝,陆家虽然大不如前,但好歹还有几位筑基期的长辈撑着。”
“陆家有三房。大房陆伯渊,家主。二房陆仲溟,管生意。三房陆叔岚,就是你爹。”
“三少爷你……就是三房的独子。”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陆沉舟,而是望着远处。远处是连绵的山,山脊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夕阳。
陆沉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坐在门槛的另一头,后背靠着门框。
“你小时候,青州城的人都知道你。”张老樵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你天赋好,恰恰相反,你是个……不能修炼的。”
“不能修炼?”陆沉舟第一次开口。
“对。陆家请了无数人来看,都说你天生经脉堵塞,灵根暗哑,这辈子最多炼气三四层就到头了。在凡人里算不错,可在修真世家,那就是废物。”
他把“废物”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说出口之后,烟杆在手里抖了一下。
“三房老爷为了这事,不知操了多少心。到处求药求方,散了大半家财,也没能把你治好。”
张老樵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三个月前,出事了。”
“一天夜里,陆府突然起火。等城里人赶到的时候,整个陆府已经烧成白地。陆家上下三百多口,无一生还。”
陆沉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第二天清理废墟的时候,找到了你的……你的遗体。就在三房的院子里,被一根烧塌的梁柱压着。”
张老樵的烟杆在手里微微发抖。
“所以……所以才会那么快下葬。”
“谁主持的下葬?”陆沉舟问。
“城主府派人来埋的。一口薄棺,几个人抬上山,草草埋了。我当时在山上砍柴,远远看见的。”
“灭门的原因呢?查出来了吗?”
张老樵摇头:“城主府说是仇家所为,但查了三个月,也没查出个结果。有传言说陆家老太爷当年从外面带回来一件宝物,有人为了夺宝才灭的门。也有传言论说是得罪了邪道中人,被报复了。”
“宝物。”陆沉舟低声道。
“都是传言,不一定真。”张老樵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三少爷,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你……你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你?”
陆沉舟抬起眼睛。
“昨天夜里,我起夜的时候,看见屋子外面有两个人影。”张老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穿着黑衣服,在林子里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我今天早上在院子外面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片。
陆沉舟接过来。布片不大,质地很细腻,摸上去像绸缎,但比绸缎厚实。颜色是纯黑的,黑得不反光。最关键的是,布片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标记——一朵被荆棘缠绕的血色花朵。
看着那个标记,陆沉舟的头突然剧痛起来。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火光冲天。遍地尸体。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站在他面前,衣袍上绣着同样的血色荆棘花。声音沙哑:
“找到了……劫骨……带回去……”
画面破碎。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三少爷?!”张老樵吓得也跟着站起来。
“那个标记,血色的花,荆棘缠绕。是什么?”
张老樵的脸白得像纸:“那是……那是血劫宫的标记。血劫宫,邪道六宗之一,专门猎杀特殊体质修士的势力。”
话没说完。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陆沉舟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张老樵,两人一起倒向地面。他的动作比脑子快得多。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气刃从屋外射入,贴着陆沉舟的后背掠过,劈在身后的土墙上。
土墙上出现一道三尺长的裂口,边缘光滑,断面焦黑。
尘土飞扬。
陆沉舟抬起头,透过裂开的墙壁,看见院子外面站着两个人。
黑衣。血色荆棘花。
一个高,一个矮。
张老樵说得对。
有人在盯着他。
而现在,他们来了。
【本章完】
钩子:血劫宫杀手找上门,张老樵吓得发抖——可陆沉舟的左臂,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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