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落云宗演武场已挤满弟子。
今日不练剑、不炼丹，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 ——陆沉舟与赵无极签生死状。
消息一夜传遍全宗，杂役逆袭挑衅内门天才，本就是最刺激的谈资。广场边缘石台上，沈万壑端坐正中，沈轻眉立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那道孤峭身影上。
陆沉舟来得很迟。
他一身灰衣未换，步履平稳，既不慌乱，也不张扬，像只是来取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无极早已等候在此，青衫猎猎，筑基二层的气息肆意铺开，引得周遭弟子频频侧目。见陆沉舟走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上前一步，声音故意扬得极高：
“我还以为你怕了，不敢来了。”
陆沉舟没理他，径直走到石台之前，对着沈万壑微微躬身：“掌门，请赐生死状。”
沈万壑眸色微深，指尖轻叩石桌：“你确定？一旦签下，生死各安天命，宗门不干预，不追责。”
“确定。”
没有半分犹豫。
沈轻眉在旁轻咬下唇，终究没再劝说。她看得清楚，这少年看似平静，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撞碎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劝不动，也拦不住。
执事弟子捧着一卷朱砂宣纸快步走来，纸上 “生死状” 三字刺目惊心。
赵无极提笔就写，字迹凌厉，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无极与陆沉舟擂台一战，死伤无论，各安天命，互不追究。”
写罢，他狠狠按下指印，血红印泥刺眼夺目。
“轮到你了，废物。”
陆沉舟接过笔，指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他没写多余之语，只在落款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陆沉舟。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按下指印的刹那，左臂劫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这场即将到来的死战。
“好。” 沈万壑沉声开口，“三日后辰时，演武场擂台，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真签了！他疯了吧！”
“炼气八层挑战筑基二层，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赵师兄手段狠辣，上次擂台直接打断对手四肢，这一次陆沉舟必死无疑！”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嘲讽，有惋惜，有幸灾乐祸。
陆沉舟全然不理，收起生死状，转身就走。
“站住！”
赵无极厉声喝住他，缓步逼近，气息压迫而来：“别以为签了状纸就能装死。三日后，我会让你明白，废物永远是废物，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陆沉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他没怒，没骂，只淡淡看着赵无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
“擂台之上，废话无用。你最好现在就把所有杀招准备好。”
“不然 ——”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
“你没机会用。”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赵无极脸色骤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沉舟，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找死！”
陆沉舟不再看他，径直穿过人群，背影孤绝，一步一步消失在山道拐角。
人群散去，沈轻眉快步追上他，在僻静石阶旁拦住去路。
“你知不知道筑基与炼气的差距？” 她语气急促，“赵无极修炼的是落云宗正宗功法，肉身、真元、招式都远胜你，你根本没有胜算。”
“胜算不是靠说的，是靠打出来的。” 陆沉舟停下脚步。
“你拿什么打？” 沈轻眉蹙眉，“你才炼气八层，真元总量不到他三成，肉身再强也挡不住筑基修士一击。”
陆沉舟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我有劫印。”
沈轻眉一怔。
“我死过三次。” 陆沉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次都比擂台更绝望，我都活下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说罢，他侧身绕过沈轻眉，继续前行。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细长而倔强的影子。
沈轻眉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
她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
三日后的擂台，整个落云宗，都会被这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少年，彻底震惊。
夜色再临，枯树林黑雾翻涌。
陆沉舟盘膝坐于枯木之下，将阿黛给的聚劫石握在掌心。
黑色晶石缓缓发烫，浓郁劫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左臂三道劫印同时亮起暗红光芒，骨骼间传来细微的脆响。
他在逼自己突破。
炼气八层…… 九层…… 巅峰！
只有一步，他就能摸到炼气境的顶端。
剧痛如潮水般冲刷四肢百骸，经脉被强行撑开，每一寸都在哀嚎。但陆沉舟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疼？
他早就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轰然一震。
炼气九层！
还差一丝，便是巅峰。
就在这时，雾气微动，阿黛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没有靠近，只站在雾中，黑眸沉沉地望着他。
“你在强行催逼修为。” 她开口，语气平淡，“经脉会断，劫印会反噬，你会死在擂台之前。”
陆沉舟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我没时间慢慢练。”
“血劫宫七日便到，” 阿黛声音微冷，“你若现在垮了，落云宗没人挡得住金丹，我也得死。”
陆沉舟沉默片刻，松开聚劫石：“我有分寸。”
阿黛扔出一枚黑色丹药，滚到他脚边。
“劫骨丹，缓解劫印反噬，护住经脉。”
陆沉舟捡起丹药，鼻间嗅到一股苦涩气息：“你到底是谁？”
雾气中的身影微微一顿，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句：
“一个不想再死一次的人。”
话音落，身影消散。
枯树林重归寂静。
陆沉舟仰头望向夜空，指尖摩挲着左臂劫印。
三日后。
擂台。
赵无极。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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