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最后的记忆，是一颗子弹穿过她的心脏。
不是疼。是冷。
那种冷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扔进了冬天的河里。她想喊，但喉咙里堵着什么。她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作为华夏利剑特种部队的“雷霆”，她执行过四十七次斩首行动，从未失手。
第四十八次，她失手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强。而是因为目标身边那个五岁的孩子——那孩子缩在墙角，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凌霄太熟悉了。
她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刻在铁牌上——0937。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身份标识。
她犹豫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足够一颗子弹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穿过她的左胸。
“任务失败……对不起……”
黑暗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巨力撕扯，穿越无尽的虚空。那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漩涡中心，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蓝坤！一品灵根！废柴！”
凌霄是被这三个词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本能地眯了眯眼睛。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至少两三百人，都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盯着她。
高台是用青石砌成的，大约三米高，台面平整光滑。台上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测灵石。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块测灵石，正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不对，是看着这具身体。
“蓝家嫡长子，灵根测试，一品下等！淘汰！”
凌霄的脑海中涌入大量陌生记忆。
蓝坤，十六岁，蓝家嫡长子。八岁时母亲病逝，临终前想对他说一句话，但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父亲蓝天海续弦后，继母林婉儿和弟弟蓝凌风处处排挤他。灵根测试被人动了手脚，从真正的灵根品质变成了“一品下等”。他被欺负了十六年，从来没有反抗过。
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明显是一双男人的手。
她魂穿了。穿成了一个被全族嘲笑的废柴少年。
短暂的沉默之后，台下炸开了锅。
“哈哈哈！蓝家大少爷是废柴！”
“一品灵根？我家的狗都比这强！”
“就这还敢跟我们少爷抢萧家小姐？”
“不愧是死了娘的孩子，老天都嫌弃！”
嘲笑声、嘘声、讽刺声，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凌霄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震动，但她的身体没有动。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台下，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看到台下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是继母林婉儿。她旁边站着一个锦衣少年，正是蓝凌风，蓝坤继母的儿子，十五岁，筑基境初期。
凌霄内心OS：“什么鬼？老娘堂堂兵王，穿成废柴？这剧本谁写的？”
她试图活动这具身体。太弱了。肌肉松弛，骨骼脆弱，连站久了都觉得腿软。和她在原世界那具千锤百炼的身体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一块豆腐。
但她没有时间抱怨。因为有人跳上了高台。
蓝凌风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金冠束起。他的脸上带着傲慢和轻蔑，那种表情凌霄见过太多次了——在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富二代脸上。
“废柴，滚下去！别脏了我们蓝家的台！”
蓝凌风一脚踹向凌霄的膝盖。
这一脚带着灵力，筑基境初期的灵力虽然不强，但碾压一个“一品废柴”绰绰有余。如果踢中了，膝盖骨至少裂开。
凌霄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经历无数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冷静、锐利、毫无感情。零点三秒——她曾经犹豫的时间，也是她死的时间。但现在，这具身体会用这零点三秒做什么？
她侧身，扣腕，反关节一拧。
这是华夏利剑近身格斗术的标准动作，她练过上万次。蓝凌风的脚擦着她的膝盖飞过，她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拧。
“咔嚓——”
不是骨裂，是脚踝脱臼的声音。
蓝凌风的惨叫声响彻全场。他摔倒在高台上，抱着脚踝，脸都扭曲了。
“你……你敢打我？你一个废柴！”
凌霄面无表情，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蓝凌风从高台上滚了下去，砸在台下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呼。
“废柴？”她的声音很轻，但全场都听得见，“废柴也能废了你。”
台下鸦雀无声。
凌霄站在高台上，环顾四周。林婉儿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蓝家的族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能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废柴，怎么能打伤筑基境的蓝凌风？
凌霄内心OS：“太弱了。连部队里的新兵都不如。”
但这不是结束。
“蓝坤胆敢残害同族，按族规，废其灵根，逐出蓝家！”
两个护卫跳上高台，都是炼气九重的修士。一左一右把凌霄夹在中间，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凌霄没有退。
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左侧的护卫速度更快，但力量不足；右侧的护卫力量更大，但速度慢。先解决快的，再解决强的。
她蹲下，扫堂腿。第一个护卫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个护卫的拳头砸下来，凌霄借力翻身，膝盖顶入他的腹部。那个护卫的腹部受到重击，胃里的酸液翻涌上来，口中吐出一口酸水。凌霄紧接着肘击后脑，一声闷响，护卫也晕了过去。
不到三秒，两个炼气九重的护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台下的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战斗已经结束了。
凌霄内心OS：“就这？连部队里的新兵都不如。”
但人群中，一个筑基境一重的高手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眼神冷酷。身上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子。
“蓝坤，你敢打伤萧家的人？”他冷声道。
凌霄眯起眼睛：“你是萧家的人？”
“萧家客卿。”
凌霄冷笑：“萧家派你来杀我？”
高手没有回答，直接出手。一掌拍向凌霄的胸口，带着筑基境的全部灵力，掌风凌厉，掀起一阵劲风。
凌霄想躲，但这具身体太慢了。
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身体飞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撞在高台的柱子上。
“砰——”
柱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凌霄的口中鲜血涌出，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青石台面上。
她感觉胸口像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疼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脏也受了伤。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界面——像是游戏里的血条，显示着生命值。
百分之六十。
高手没有停。第二掌拍来，凌霄又被打飞。撞在另一根柱子上，柱子晃动了一下，顶部的瓦片掉落了几块。
百分之三十。
第三掌。
凌霄摔在地上，离高台的边缘只有一步之遥。她的身体滑向高台边缘，一只手抓住了台沿，才没有掉下去。
百分之十。
凌霄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坤舆剑——蓝坤在库房里找到的那把短剑——掉在旁边，剑身上沾满了血。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另一个人的。怯怯的、小心翼翼的，像怕说错话被打。
“对……对不起……我害怕……”
那是蓝坤的声音。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精神空间中，一个少年蜷缩在迷雾里，瘦弱、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他被欺负了十六年，从来没有反抗过。他害怕，他想躲，他想逃。
凌霄内心OS：“怕什么？有老娘在。”
高手第四掌拍下来。
灵力在掌心凝聚，暗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一掌如果打中，凌霄必死无疑。
凌霄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在等。
就在这一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劫难系统强制激活！】
【劫难系统规则：每次生死关头触发，必给绝境翻盘之力！】
【首次激活奖励：技能——无双乱舞！】
【全属性临时提升300%！】
【倒计时：三十秒。请宿主在三十秒内解决战斗，否则副作用将导致昏迷。】
凌霄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断裂的肋骨自动接合，出血的内脏止住了血，肌肉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能量。
她侧身，避开第四掌。
高手的手掌擦着她的脸颊掠过，掌风割断了几根头发。凌霄的右手握拳，击向对方的下颌。
这一拳用上了“无双乱舞”的力量，全属性提升三倍，速度、力量、反应都大幅增强。
“咔嚓——”
骨裂声响起。筑基境高手的下颌骨裂了，嘴角流出血来。他感觉自己的下巴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下颚都麻木了。
凌霄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冲上去连续攻击。
第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高手头部受到重击，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第二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高手单膝跪地，膝盖骨碎裂。
第三肘击在对方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第四膝顶入对方的腹部，高手弯下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太阳穴、咽喉、心口、左肋、膝盖——每一处都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格斗术在现代战争中用处不大，但在这个灵力的世界里，格斗术却是最致命的武器。因为灵力可以强化身体，但改变不了人体的结构。太阳穴依然是太阳穴，咽喉依然是咽喉。
筑基境高手被打得节节后退。十秒，他退了十步。二十秒，他被打倒在地。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他被凌霄一脚踹下高台。
“砰——”
筑基境高手的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全场鸦雀无声。
凌霄站在高台上，浑身是血，衣袍破烂。她大口喘着气，三十秒的强化结束后，体力瞬间透支，身体开始发软。
倒计时归零。
【劫难系统副作用：宿主将陷入虚弱状态，持续七十二小时。】
凌霄内心OS：“老娘知道。不用你提醒。”
但她没有倒下。
精神空间中，迷雾在缓缓散去。
蓝坤从角落里抬起头，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自己”——浑身是血，眼神锐利，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死神。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你是谁？”蓝坤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凌霄的意识进入精神空间。
迷雾竹林中，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少年坐在竹子下面，抱着膝盖，瘦弱、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
凌霄站在他对面，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左眼角有一道细疤，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凌霄。你呢？”
“蓝……蓝坤。”
凌霄虚弱地说：“身体交给你了。”
“什么？”
“我撑不住了。你来接管。”
蓝坤愣住了：“我……我不会……”
凌霄内心OS：“你只要站着就行。不需要会。”
她的意识陷入沉睡，蓝坤接管了身体。
十六年来第一次主动掌控自己的身体，蓝坤的手指在颤抖。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狂跳。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只手，刚才打倒了筑基境的高手。
台下的观众看着他，眼神从嘲笑变成了恐惧。
继母林婉儿的脸色铁青，指甲陷进肉里。蓝凌风捂着脱臼的脚踝，眼中满是恐惧。
蓝坤深吸一口气，走下高台。
台下的观众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蓝坤走出了蓝家的测试场地，一路上没有人敢说话。
他回到蓝坤的住处——一间破旧的小屋，在蓝家的角落里。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霉，桌上落满了灰。
蓝坤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精神空间。
迷雾竹林中，凌霄的魂体靠在竹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蓝坤轻声说：“凌霄，你还在吗？”
“在。”
“你……你会一直在我身体里吗？”
凌霄沉默了片刻：“我会在这里，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蓝坤轻声说：“谢谢。”
凌霄说：“别谢我。我只是想活着。”
蓝坤在精神空间里笑了。
这是他被欺负十六年来，第一次笑。
窗外，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手还在颤抖，但嘴角微微上扬。
精神空间的迷雾竹林中，凌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蓝坤。”
“嗯？”
“从明天开始，这具身体归我管。你负责在精神空间里待着。”
蓝坤愣了一下：“那你……你要干什么？”
凌霄嘴角微微上扬：“变强。变强到没人敢欺负你。”
蓝坤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好。”
凌霄闭上眼睛。
外面月光如水，照在破旧的小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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