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带着沈清吟在荒野中走了三天。
三天里，她们穿过了两片森林，蹚过了三条溪流，翻过了一座矮山。凌霄走在前面，坤舆剑开路，劈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沈清吟跟在后面，紧紧攥着凌霄的衣角，像一条小尾巴。
蓝坤在精神空间里看着她们。
“凌霄，”蓝坤说，“萧如烟会不会来找我们？”
凌霄头也不回：“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蓝坤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很了解她。”
凌霄说：“废话。我是兵王，看人准。”
精神空间的迷雾竹林中，蓝坤坐在竹子下面，抱着膝盖，没有再说话。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不高兴，就是……有点酸。
凌霄感觉到了蓝坤的情绪，但没有说什么。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
凌霄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准备生火过夜。沈清吟去捡干柴，凌霄蹲在溪边洗脸。
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凌霄的手按在剑柄上，转头看去。
一匹白马从树林中走出来，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女。少女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
萧如烟。
她翻身下马，走到凌霄面前。
“蓝坤。”她看着凌霄，欲言又止。
凌霄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叫凌霄。”
萧如烟愣了一下：“你不是蓝坤？”
凌霄说：“我是凌霄。蓝坤是另一个人。”
萧如烟皱眉：“什么意思？”
凌霄说：“说来话长。你先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萧如烟说：“我跟着你留下的痕迹找到的。”
凌霄问：“你为什么要找我？”
萧如烟沉默了。
凌霄听到她的心声——“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想确认一件事……”
萧如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有话跟你说。”
凌霄看着她：“说。”
萧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也是穿越者。原世界我是古代女将军，二十五岁战死沙场。”
凌霄没有说话。
萧如烟继续说：“万箭穿心。”
凌霄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萧如烟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有痛楚，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那种眼神，凌霄太熟悉了。那是战士的眼神。
“我是女兵王。”凌霄说，“二十六岁，被狙击手打死的。因为目标身边有个五岁的孩子，我犹豫了零点三秒。”
萧如烟问：“后悔吗？”
凌霄想了想：“不后悔。那孩子是无辜的。”
萧如烟说：“那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凌霄说，“但她是孩子。在原世界，孩子是无辜的。”
萧如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和我认识的那些将军不一样。”
凌霄问：“哪里不一样？”
萧如烟说：“他们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牺牲自己。”
凌霄说：“那是因为他们没当过孤儿。”
萧如烟愣了一下。
凌霄没有解释。她看着萧如烟，问：“你呢？你后悔吗？”
萧如烟摇头：“不后悔。十五岁替父从军，二十三岁成为将军，二十五岁战死。我保护的百姓，比我的命值钱。”
两人对视。
萧如烟说：“难怪你打架的方式不像这世界的人。你的格斗术，是军中的，拳拳到肉，招招致命。我在战场上见过这种打法。”
凌霄说：“同行啊。你也是将军？”
萧如烟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嗯。天盛王朝，慕容烟。二十五岁，兵败被围，万箭穿心。”
凌霄伸出手。
萧如烟看着她。
“干什么？”萧如烟问。
凌霄说：“击掌。在我们那儿叫‘give me five’。战友相认的仪式。”
萧如烟不懂“give me five”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伸出手，和凌霄击了一下掌。
“啪——”
手与手相击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沈清吟抱着干柴从树林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你们……认识？”沈清吟问。
凌霄说：“认识。”
萧如烟看着她：“这位是？”
凌霄说：“沈清吟。和你一样，穿越的。现代歌手。”
萧如烟打量了沈清吟一眼：“你也是？”
沈清吟点头：“嗯。”
萧如烟看着凌霄，又看看沈清吟，再看看凌霄：“这世界到底有多少穿越者？”
凌霄说：“我哪知道。反正我们仨是撞上了。”
萧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凌霄看了一眼沈清吟。沈清吟很识趣地抱着干柴走远了一些。
萧如烟看着凌霄，眼神变得复杂。
“凌霄，”她说，“你说你是女兵王。那蓝坤呢？”
凌霄说：“蓝坤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他还在，在精神空间里。”
萧如烟皱眉：“精神空间？”
凌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他住在这里。”
萧如烟沉默了。
凌霄说：“你是不是接受不了？”
萧如烟说：“我需要时间。”
凌霄说：“你有时间。”
精神空间里，蓝坤轻声问：“她知道了？”
凌霄说：“知道了。”
蓝坤：“她会不会讨厌我？”
凌霄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问的是‘两个灵魂’，不是‘你是谁’。”凌霄说，“她在乎的是有多少个人，不是你是谁。”
蓝坤在精神空间里释怀地笑了。
凌霄内心OS：“这呆子，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萧如烟看着凌霄，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凌霄问。
萧如烟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的心声可不是这么说的。”
萧如烟的脸红了：“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凌霄点头：“嗯。”
萧如烟的脸更红了：“那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凌霄说：“听到你在想——‘这个人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如烟愣住了。
凌霄说：“我经历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凌霄，不是蓝坤。”
萧如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好人。”萧如烟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你说话很难听。”
凌霄说：“废话少说。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坦白身份吧？”
萧如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萧家要动手了。”
凌霄的眼神冷了下来：“说清楚。”
萧如烟说：“萧战已经和魔渊门达成了协议。魔渊门派高手来助阵，要灭蓝家。时间就在这几天。”
凌霄问：“你呢？你怎么办？”
萧如烟说：“萧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从今以后，我只是萧如烟，不是萧家的人。”
凌霄看着她：“你想好了？”
萧如烟点头：“想好了。”
凌霄说：“那你就跟着我。”
萧如烟问：“你不怕我拖累你？”
凌霄说：“你是将军，我是兵王。将军拖累兵王？笑话。”
萧如烟笑了。
沈清吟抱着干柴走过来，看着她们两个，小声问：“你们聊完了吗？我柴火捡回来了。”
凌霄说：“聊完了。生火，做饭。”
沈清吟点头，蹲下来生火。
萧如烟看着凌霄的背影，心跳加速。
她的心声被凌霄听到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强……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凌霄没有回头。
她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这妹子，心思太多了。
精神空间里，蓝坤看着这一切，心里又酸了。
“凌霄，”蓝坤说，“她好像很喜欢你。”
凌霄说：“废话。”
蓝坤说：“你对她也有感觉？”
凌霄说：“关你什么事？”
蓝坤不说话了。
但他心里在想——凌霄嘴上说“关你什么事”，但耳朵红了。
蓝坤在心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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