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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the Auditor, Liquidate the Heavens

Chapter 3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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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I, the Auditor, Liquidate the Heav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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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没有阁。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在昏暗中沉默堆积的书山,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陈腐纸张与灰尘混合的窒息感。

地窖入口藏在最深处一排倾倒的书架后,被姜离用油腻的袖口随手一抹,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他率先钻入,何知辉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跟进去,身后是严伏龙那怨毒、恐惧又无可奈何的目光,被沉重的铁门隔绝在外。

向下,盘旋,仿佛没有尽头。

当何知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地窖?分明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阔,镶嵌着数百枚自发光的幽白石,洒下清冷如月华的光。地面平整如镜,倒映着穹顶微光。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这巨大空间中央,那座完全由玉简、骨片、金属板、皮质卷轴堆积而成的、高达十余丈的“山”!

无数道细密的、颜色各异的灵光丝线,从这些载体中延伸而出,在空气中交织、穿梭,最终汇入穹顶中心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符文阵列中。那阵列中心,隐约悬浮着一枚残缺的、黯淡的青铜镜碎片。

“欢迎来到,‘账房’。”姜离随手将酒葫芦扔在“山脚”一张堆满杂物的破烂木桌上,自己也瘫进一把吱呀作响的藤椅里,翘起二郎腿,用下巴指了指那符文阵列,“尘光宗三千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有点价值的,都在这里了。外面藏书阁那些,糊弄傻子的。”

何知辉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审计令紧贴胸口,那点俞离尘的灵光传来微弱的安抚。他抬头望着那浩瀚的灵光网络与中央镜片,残存的因果视觉让他“看”到,这网络中流淌的,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与契约之力。

“这里是……宗门核心?”他声音嘶哑。

“核心?算半个吧。”姜离抠了抠耳朵,“真正的核心,是上面主殿下面压着的‘血债灵光总契’。这里嘛,是备份,是草稿,也是……某些人尝试‘做账’的工坊。”他嘿嘿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诮。

“做账?”何知辉心脏猛地一跳。

“不然呢?”姜离斜睨他一眼,“你以为‘彼岸理事会’那套债务系统是吃素的?每一缕灵气吞吐,每一次境界突破,产生的‘因果债’‘业力息’,都记录在案。宗门想培养弟子,想维持大阵,想从这系统中‘借贷’力量,就得有‘抵押物’,就得做账平掉一些见不得光的窟窿。不然你以为,堂堂金丹巅峰的严黑脸,为什么身上背那么多债?真当他修炼走火入魔那么多次?”

他顿了顿,看向何知辉,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瞬:“小子,你生死台上那手‘债务转移’,玩得漂亮,也玩得找死。那不只是把债甩给了严伏龙,更是用你的审计令权限,强行在理事会的总账上,戳了个眼。虽然只是见习令的临时权限,动静不大,但足够让某些‘对账程序’注意到异常了。”

何知辉想起系统警报:【审计使降临倒计时:11:59:59……】

“他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姜离灌了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原本大概还有六个时辰。但你那一下债务转移,等于在人家账本上画了个大红圈,还签了名。现在嘛……我估摸着,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何知辉呼吸一滞。身上伤势未愈,修为被封大半,面对那未知的、能令姜离都严阵以待的“审计使”,几乎是必死之局。

“怕了?”姜离咧嘴。

“怕。”何知辉坦白,但随即抬头,直视姜离,“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俞离尘到底怎么回事?清道夫协议是什么?理事会……又是什么?”

姜离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那中央旋转的符文阵列,以及那枚黯淡的青铜镜碎片,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理事会……你可以理解为,这方天地破产后,接管了所有资产和规则的……资产管理公司。”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三千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流传下来的说法是‘天道寂灭’,旧世界崩坏。然后,理事会就出现了,带着一套完整的‘债务纪元’规则,接管了一切。修行是借他们的‘灵能资本’,突破是还他们的‘因果利息’,机缘是他们发行的‘债券’,命运是他们操纵的‘期货’。”

“至于清道夫协议……”姜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理事会维护这套系统稳定的‘杀毒程序’和‘清道夫’。当某个个体,通常是心怀强烈‘奉献’、‘牺牲’执念,且积累了足够‘业债’(这本身就是系统诱导和放大)的个体,其存在本身开始对系统稳定构成‘潜在威胁’(比如,他的善行可能唤醒他人反抗意识,或者他积累的业债过于庞大可能引发局部崩盘),协议就会激活。”

“协议会先给予力量,让他更容易‘行善’,积累更多业债,同时逐步侵蚀其自我意识,最终将其转化为坚信‘必须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漏洞)’的绝对工具。俞离尘,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祭品’兼‘清道夫预备役’。”

何知辉听得手脚冰凉。俞离尘一生行善,竟从头到尾都在系统的算计和诱导之中?他的善,他的道,竟只是培养杀戮工具的养料?

“那……我呢?”他声音干涩,“系统为什么选我?”

“你?”姜离打量着他,目光古怪,“你是个意外,或者说,是‘病毒’。”

“病毒?”

“理事会发放审计员资格,通常挑选的是冷静、理智、善于利用规则,甚至有点冷酷自私的人,比如严伏龙那种。他们需要的是维护系统的‘白手套’,不是掀桌子的。但你不同。”姜离指了指他手中的审计令,“你的绑定过程,有极强的‘抗拒’和‘异常’波动。而且,你拿到的是‘试用版’,还他娘的一上来就触发了‘清道夫协议首例中止’这种隐藏成就……老子在理事会干了那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愣头青。所以,我猜,要么是系统出了错,要么……”

他凑近了些,酒气混合着某种莫名的兴奋:“要么,你这枚审计令,或者你这个人,本身就被动了手脚,是某个……‘反抗势力’植入系统的后门程序。”

反抗势力?后门?

何知辉想起绑定系统时,那个冰冷的、强制的声音,以及“拒绝无效”的提示。难道,那抗拒本身,就是“后门”激活的条件?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何知辉盯着姜离,“你又是谁?前审计员?为什么叛逃?”

“我?”姜离坐回藤椅,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一个看腻了假账,又没勇气真掀桌子,只好躲在这里喝酒等死的废物罢了。至于为什么告诉你……”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看向地窖入口方向,虽然那里只有厚重的岩石。

“因为‘审计使’快到了。他们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然后顺藤摸瓜,这里,我,都跑不了。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这个‘病毒’,能把这潭死水,搅得更浑一点。”姜离抓起桌上一个沾满灰尘的玉简,丢给何知辉,“三个时辰,你只有这么点时间。要么,学会怎么在审计使眼皮底下‘做账’,把你身上那些要命的‘异常’(俞离尘的灵光、债务转移记录、病毒嫌疑)暂时掩盖过去,或者变成‘合理’的账目。要么,等死。”

何知辉接住玉简,入手冰凉。神识探入,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彼岸理事会基础审计准则(节选)》、《常见业债分类与平账手法》、《论因果链的修饰与隐藏》……以及大量残缺的、充满涂改痕迹的“账目案例”。

“这是我当年……做假账的心得。”姜离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自嘲,“当然,没做完,就被发现了。所以我现在躲在这里。”

何知辉快速浏览,心越来越沉。这哪里是做账?这是在无数严苛到变态的规则条款中走钢丝,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的“漏洞”。

“太难了,三个时辰,我连规则都记不全。”他涩声道。

“谁让你记全了?”姜离嗤笑,“审计使查账,自有其固定流程和重点。他们要确认你的‘合法性’,重点会放在:一,你与异常个体俞离尘的因果;二,你债务转移操作的合规性;三,你审计令的来源与绑定记录。只要在这三点上,你能给出‘逻辑自洽’的账目,哪怕粗糙,只要不触发他们预设的‘高危警报阈值’,就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账本前,手指划过一道道灵光丝线:“俞离尘的灵光,可以伪装成‘清道夫协议崩溃后的善意债务残余’,申请为‘待观察资产’。债务转移,可以解释为‘利用规则漏洞,对袭击者进行反制性债权确认’,虽然激进,但在《紧急情况处理条例》里有模糊空间。最难的是你的绑定记录……”

姜离转过头,目光灼灼:“你的绑定,抗拒痕迹太明显,这是最大破绽。你必须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抗拒理由’,并且这个理由,最好能牵扯到理事会内部的某些……派系斗争或者历史遗留问题,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深究。”

派系斗争?历史遗留问题?何知辉一头雾水。

姜离却不再解释,只是指着那中央的青铜镜碎片:“那是‘溯光镜’的残片,能照见因果片段,也能……伪造因果回响。时间不多,我教你最基本的‘镜像嫁接’法,把你绑定时的部分‘抗拒’波动,嫁接到一段……嗯,就嫁接到‘三千年前天道寂灭时,某位反抗大能陨落后的规则残响’上。反正那时候规则混乱,什么异常都有,死无对证。理事会内部对那段历史讳莫如深,审计使未必敢追查到底。”

他语速极快,开始讲解那复杂到令人头晕的符文操控、因果丝线嫁接、灵光频率模拟……

何知辉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伤势、疲惫、恐惧都被压下。求生欲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对真相的渴望,对俞离尘遭遇的不平,对这套扭曲系统的愤怒——驱动着他,疯狂吸收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

时间在冷汗与专注中飞速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何知辉脸色苍白如纸,精神力近乎枯竭,但眼中却亮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他面前悬浮着三枚用神念临时凝成的“账目玉简”虚影,分别对应俞离尘灵光、债务转移、绑定记录。虽然粗糙,漏洞不少,但在姜离的指点下,至少表面看去,勉强能嵌入那套复杂的规则逻辑网中。

“差不多了,再弄就过犹不及了。”姜离看着即将燃尽的计时线香,抹了把额头的汗,眼中也有一丝疲惫,“记住,审计使问话,回答要简洁,引用规则要准确,不确定的就推给‘权限不足’或‘见习期操作失误’。最重要的,姿态要放低,但骨子里要有一股‘老子是按规矩办事,出了问题也是你们规则有漏洞’的理直气壮。那帮孙子,就吃这套。”

他话音刚落——

“嗡……”

整个地窖空间,毫无征兆地轻微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的共振。

穹顶中央,那缓缓旋转的符文阵列,转速骤然加快!无数灵光丝线剧烈抖动,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中央那枚“溯光镜”残片,更是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镜面中,不再是地窖倒影,而是疯狂闪烁起无数扭曲的、难以理解的画面和符文洪流!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维规则接口强制接入!】

【识别信号:彼岸理事会·巡回审计使(戊戌序列)。】

【接入点:尘光宗·主殿核心契约锚点。】

【警告:全面审计扫描即将开始,覆盖范围:全宗。优先级:最高。】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不再是只在何知辉脑海响起,而是仿佛化为实质的音波,回荡在整个地窖空间!那枚黯淡的青铜镜碎片,竟成了临时的扩音器!

姜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低喝:“来了!收敛所有气息,固化你刚做的假账,融入神魂表层!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个运气好(或差)捡到审计令、按部就班干活、不小心捅了点篓子的愣头青见习员!”

何知辉立刻照做,将三枚“账目玉简”虚影拍入自己眉心,同时全力收敛审计令和俞离尘灵光的气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重伤未愈、惊慌失措的低阶弟子。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切的刹那——

“唰!”

地窖中央,那片“溯光镜”残片投射出的白光,骤然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纯粹由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

轮廓高约九尺,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对毫无情感的、仿佛由无数旋转数据符文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淡漠地扫视着整个地窖空间。

目光所及,空气中那些灵光丝线仿佛被冻结,连飞舞的尘埃都停滞了。

最终,那对数据之眼,定格在了何知辉身上。

没有声音,但一道冰冷、宏大、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在何知辉和姜离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检测到见习审计员:何知辉(编号:癸亥-七四九)。】

【检测到前审计员:姜离(编号:丁卯-二一四,状态:叛逃/观察)。】

【依据《理事会巡回审计条例》,现对你们,及相关因果事件,进行初步问询与扫描。】

“完了,”姜离在何知辉脑中传音,带着苦笑,“上来就点破老子身份,这下麻烦大了。”

那光人轮廓微微转向姜离,数据眼眸中流光加速:

【姜离,你涉及多项违规操作,及涉嫌泄露理事会机密。此次问询结束后,将对你执行强制收容程序。】

姜离身体一僵,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酒葫芦。

光人轮廓重新看向何知辉,数据流锁定他手中的审计令:

【何知辉,出示你的见习审计令,并开放基础审计日志(最近十二时辰)。】

何知辉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和灵魂深处的战栗,依言举起审计令,同时按照姜离所教,小心翼翼地“解锁”了审计日志中,允许被查看的那部分——主要是关于“新手任务接收”、“初步审计清道夫协议触发条件”以及“债务转移操作申请”的模糊记录,关键细节和“抗拒绑定”、“病毒嫌疑”已被他用刚学的粗浅手法掩盖或混淆。

光人轮廓眼中数据流奔腾,似乎在飞速检视。地窖中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数据流动声。

几息之后,意念再次响起:

【日志记录存在多处非常规操作痕迹及逻辑模糊点。重点问询如下:】

【第一,关于异常个体‘俞离尘’(清道夫协议丙子-七七九)。你在生死台上的‘审计’操作,依据为何?具体触发了哪条规则,导致协议执行中止?】

来了!第一个关键问题!

何知辉脑中飞速回忆姜离的叮嘱和“假账”内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见习生的青涩与不确定:

“回禀审计使,依据是《基础因果律》通用版第一章,关于‘古老血誓契约优先性’的条款。弟子与俞离尘存有‘血誓兄弟’因果,此契约未经解除。弟子在审计其清道夫协议触发条件时,发现其前提C(无更高优先级契约束缚)与事实不符,存在法理冲突。依据《审计异议条例》,弟子申请了中止执行,并请求规则复核。”

他刻意模糊了“申请”的具体过程和系统的反馈,将重点引向“规则冲突”这个相对正当的理由。

光人轮廓沉默了片刻,数据流微微波动。

【理由记录在案。但你的‘审计’操作,引动了远超见习员权限的规则反馈,并导致协议载体崩溃。对此异常,你有何解释?】

“弟子不知。”何知辉低头,表现出适当的惶恐,“弟子只是按流程申请。规则反馈的强度,以及协议载体的崩溃,或许……与俞离尘自身业债积累过多,或当地宗门契约环境异常有关?弟子权限低微,无法探查更深层原因。” 巧妙甩锅给俞离尘和尘光宗。

【第二,关于你对本土修士‘严伏龙’的债务转移操作。此操作激进,且利用了系统临时体验权限。动机?】

“自卫。”何知辉抬起头,眼神努力显出委屈和愤怒,“当时严伏龙欲对弟子动用‘幽魂搜魄’邪术,强夺审计令。弟子性命攸关,不得已动用一切可用手段反击。债务转移是弟子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对其形成制约的方式。至于体验权限,是系统在弟子完成‘清道夫协议首例中止’后自动解锁的,弟子只是使用。”

【动机记录:自卫反击。操作记录:符合临时权限使用范畴。但结果,导致一名重要的‘潜在协议载体’(严伏龙)状态严重恶化,并产生了不可预测的‘强制偿债因果链’。此链性质特殊,涉及本源规则,已引起高层关注。】

何知辉心中一惊。高层关注?是因为债务链本身,还是因为……严伏龙身上的“清道夫子体标记”?

【第三,也是最终问询。】光人轮廓的数据眼眸,光芒骤然变得极其刺目,锁定了何知辉的眉心,仿佛要穿透他的神魂,【你的审计员绑定记录,存在强烈的、异常的‘底层抗拒波动’。此波动特征,与数据库记载的少数历史异常案例及已知敌对势力渗透手段,存在高度相似性。解释。】

最致命的问题来了!

何知辉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放在了冰面上炙烤,那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压迫感。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刚刚埋入神魂表层的、关于绑定记录的“假账玉简”,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姜离的传音也带着急迫:“顶住!按我们编的说!引用‘天道寂灭残响’!”

何知辉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迎着那恐怖的目光,用尽全部力气,嘶声道:

“弟子不知什么敌对势力!绑定时的抗拒,是因为……因为弟子在绑定瞬间,仿佛听到了无数破碎的、宏大的、充满愤怒与悲哀的嘶吼与道音,看到了天地倾覆、规则崩坏的恐怖景象!那景象中,似有一面巨大的青铜镜破碎……弟子神魂受到剧烈冲击,故而本能抗拒!事后查阅宗门……呃,前辈姜离提供的残缺记载,疑似与……与三千年前天道寂灭时的规则残响有关!弟子怀疑,是否因为弟子身处尘光宗,此地可能残留较强的寂灭残响,才意外被波及?”

他语速极快,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将姜离教的“镜像嫁接”说辞抛出,并再次将锅甩给尘光宗的地理位置和历史。

地窖中,死寂蔓延。

光人轮廓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数据眼眸中的符文洪流,奔腾到了极致,发出低沉的轰鸣。它似乎在疯狂计算、推演、比对何知辉的说辞与某种庞大的数据库。

何知辉屏住呼吸,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无限。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姜离也握紧了拳头,指尖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奔腾的数据洪流,缓缓减速。

光人轮廓的意念,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

【解释记录。特征与‘天道寂灭后期规则紊乱残响’记载,有37.8%的模糊匹配度。】

【鉴于你见习员身份,首次任务区域特殊性(尘光宗,历史锚点),及操作结果(成功中止异常协议, albeit with collateral damage),本次初步问询,暂不做出负面裁定。】

何知辉心中猛地一松,差点瘫软。赌赢了?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竟然真的让审计使迟疑了?是因为“天道寂灭”这个话题太敏感,还是因为理事会内部真有派系斗争,让他们不愿深究?

【但是,】光人轮廓的意念骤然转冷,【你身上仍存在多处‘待观察项’:1. 俞离尘残存灵光(暂定为待观察资产)。2. 非常规债务链(需持续监控)。3. 绑定异常(疑点未完全排除)。】

【现发布正式审计任务(长期):】

【任务一:监控并报告‘尘光宗’内,所有与‘血债灵光总抵押契约’相关异常波动。】

【任务二:追踪并回收‘天道寂灭’相关一切异常信息、物品、或因果线索。】

【任务三:在三个月内,获取至少1000标准因果点,清偿你对严伏龙的债权,或提供等值有效抵押。逾期未完成,将触发强制评估。】

【你的见习期延长,转为观察期审计员。权限部分解锁,责任同步提升。】

【警告:你的所有操作,将受到更严密的监控。任何进一步异常,将导致立即收容。】

说完,光人轮廓的数据眼眸,最后冷漠地扫过何知辉和姜离。

【此次巡回审计初步问询,结束。】

【姜离,鉴于你在此次事件中的间接作用,及历史因素,强制收容程序暂缓,改为限制活动范围(尘光宗)。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光人轮廓骤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被中央的“溯光镜”残片吸入。

镜片光芒黯下,转速恢复正常。

地窖中那令人窒息的规则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何知辉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袍。

姜离也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拿起酒葫芦,猛灌了几口,脸上惊魂未定,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妈的……真险……”他喘着粗气,“你小子,编瞎话的本事,比老子当年不差。‘天道寂灭残响’……亏你想得出来。”

“是你教的。”何知辉有气无力。

“老子可没让你演得那么像,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姜离嘿嘿笑了两声,但笑容很快收敛,变得严肃,“不过,事情还没完。审计使虽然暂时放过了你,但那三个长期任务,个个要命。监控宗门总契?追查天道寂灭?三个月搞一千因果点?这他妈是把你往死里用,又用链子拴着。”

何知辉慢慢坐起身,擦去嘴角因为过度紧张而溢出的血丝。他看向手中的审计令,上面的纹路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权限的确有所提升,能“看”到更多关于尘光宗、关于严伏龙债务链的详细信息。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

“三个月……一千因果点……”他喃喃道。正常途径,一个见习审计员完成基础任务,一个月也就赚几十点。除非……

“除非你去‘诸天债市’赌命,或者……”姜离看着他,眼神深邃,“去接一些理事会发布的,报酬高,但危险度也高得吓人的‘特别审计任务’。比如,调查某些古老的、可能涉及‘天道寂灭’秘密的遗迹……”

何知辉心中一动,看向姜离。

姜离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账本前,翻找片刻,抽出一枚极其古旧、边缘破损的黑色骨片,扔给何知辉。

骨片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刻着几行小字和一幅简陋的地图。

“北境,永冻废墟。疑似有‘旧日薪火’线索。理事会内部对此有悬赏,但一直没人能活着带回确切信息。奖励嘛……倒是够你还债了。”

何知辉接过骨片,入手冰凉刺骨,那“永冻废墟”四个字,让他瞬间想起系统日志中闪现的伏笔D。

“为什么帮我?”他问。

“帮你?”姜离自嘲地笑了笑,“老子是在帮自己。你这条‘病毒’要是这么快就被清理了,老子这潭死水,就真的一点波澜都没了。更何况……”

他看向地窖入口,仿佛能透过岩石,看到外面那座被“血债灵光总契”笼罩的尘光宗。

“这宗门,这笔烂账,也该有人去清一清了。老子没那个魄力了,但你小子……”他回过头,看着何知辉,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你怀里那点灵光,想让他回来,你就得变强,强到能对抗规则,强到能……重订契约。”

“北境很危险,但也是机会。去不去,你自己选。”

何知辉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骨片,又看看胸口审计令下,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灵光。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更新了任务列表,那三个长期任务,尤其是“三个月1000因果点”,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但他想起生死台上,俞离尘最后那复杂的一瞥,和那声破碎的“走”。

想起严伏龙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债务与标记。

想起这扭曲的债务纪元,想起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理事会。

疲惫、恐惧、茫然……渐渐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他慢慢握紧了骨片,也握紧了审计令。

抬起头,看向姜离,何知辉的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去。”

“债要还,账要清。”

“路,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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