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在剧痛中恢复意识。
消毒水气味刺鼻，耳畔是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他艰难转动眼珠，看到惨白的天花板，自己被打上石膏的左臂，以及右臂伤口传来的缝合痛感。
医院ICU。他还活着。
记忆碎片般涌回：咖啡馆伏击，三个黑衣杀手，掀桌搏命，颈侧枪伤的灼热，刘心语那声绝望的“住手”……
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被杀手搜走了。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走进来检查。“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语气平淡，“送你来的姑娘垫付了医药费，但不够。你得尽快联系家人或单位。”
陆见微微微摇头。家人疏远，单位刚优化。
“先安心养伤。警方早上来问过，你昏迷着，那姑娘也说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医生说完便离开了。
陆见微闭上眼。报警？证据呢？杀手用假身份，武器可能已处理。没有目击者，面对王少那种地头蛇，谁敢作证？
必须靠自己。
他尝试呼唤系统。渐渐，微弱的联系重新建立。
【系统（协议终端）启动……检测到宿主状态：重伤，虚弱。】
【当前任务：24小时内，完成三次有效投资（2/3）。剩余时间：8小时17分钟。】
【警告：宿主已被‘王天豪’（威胁等级：中）标记。敌对势力可能发动进一步清除行动。】
【建议：尽快恢复行动能力，脱离当前位置。】
任务还剩一次。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别说投资，下床都难。
他需要钱，需要手机，需要完成最后一次投资拿到系统奖励——那个“随机基础技能（格斗类）”，这可能是翻盘的关键。
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见微立刻警觉，用尽全力转过头。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一个瘦小身影，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戴着棒球帽。是刘心语。
她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憔悴但清丽的脸，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坚定。
“你……你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陆见微用眼神示意自己无法说话。
刘心语立刻会意，从帆布包里拿出保温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慢点喝，温水。”
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陆见微喝了小半杯，用眼神示意够了。
“你的东西。”刘心语从包里拿出塑料袋，里面是陆见微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和空钱包，“杀手只拿走了现金，手机有密码，他们打不开，扔在咖啡馆后巷，我回去找报警的时候顺便捡回来了。但没电了，我找了个充电宝，在楼下充着。”
陆见微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女人，在经历了生死搏杀后，不仅没被吓跑，反而冷静处理现场，还冒险回去找他的东西。
“谢谢。”他用口型说。
刘心语摇摇头，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而且，你转给我的五千块，我收到了。那笔钱……对我很重要。至少能让我把拖欠的房租交上，能再撑一段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决绝：“我查了你的转账记录，那三千块的打赏……还有昨晚的五千。‘愚者’……是你，对吗？”
陆见微没有否认。
“你之前私信里说，能帮我。关于官司，关于星耀。”刘心语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异常清晰，“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得到什么？以及……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对抗星耀那样的庞然大物？”
陆见微沉默。他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食指，在刘心语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已解锁）上，缓慢写下：“信我，或走。赌一把。”
刘心语看着那五个字，又看了看陆见微那双即使重伤虚弱、却依然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她想起了咖啡馆里，这个男人浑身是血、如同困兽般疯狂反击的身影。
这个人，是个疯子。但也是一个敢在绝境中向更强者挥刀的疯子。
而她，早已无路可走。
“我信。”刘心语重重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笑容，“我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回到原点，或者更糟。但如果赢了……”
“赢，拿回你该有的一切。”陆见微继续写道，“我，要分成。你的设计，你的品牌，未来利润，我要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狮子大开口！但刘心语没有任何犹豫：“好！只要你能帮我翻案，帮我拿回‘星月轮回’，别说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我都给！但我需要知道，你打算怎么做？第一步是什么？”
陆见微写道：“律师。最好的，敢和星耀打官司的，知识产权律师。你知道有谁吗？”
刘心语蹙眉思索：“沈南舟。他是业内传奇，也是……疯子。十年前扳倒过一个贪腐集团，但也因此得罪了太多人，现在几乎不接案子了。而且，他收费看心情，性格古怪。”
沈南舟。陆见微记下这个名字。疯子对疯子，或许正合适。
“找到他，联系他。告诉他，案子有趣，对手够硬，钱可谈，但我要赢。”陆见微写下要求，“用‘愚者’的名义。另外，我需要一部全新的、干净的手机，和一个临时的、安全的住处。钱，我出。”
刘心语点头：“我马上去办。但你的伤……”
“死不了。”陆见微写道，眼神冰冷，“先做这些。另外，留意外面，王少的人可能还在找我。”
刘心语脸色一白，用力点头，迅速收拾好东西，戴上帽子，又看了一眼陆见微，转身快步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陆见微闭上眼睛，忍受伤痛和疲惫，大脑飞速运转。刘心语是第二步棋，沈南舟是可能的关键。但眼下最迫切的，是完成最后一次投资，拿到技能奖励，以及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下一次袭击。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
他尝试集中精神，感应体内的“系统”。那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依旧在意识深处顽强闪烁，散发着微弱的修复气息。是【基础细胞活性增强】在起作用。很慢，但确实在起作用。
他引导注意力，配合呼吸，尝试去“触碰”那点银光。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右臂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丝，身体的虚弱感也稍稍缓和。精神力的集中，似乎能略微加强系统的修复效果。
就在他全神贯注尝试时，【探查】功能突然被动触发，并非针对特定目标，而是对周围环境的一种模糊预警。
【警告：检测到病房外走廊出现复数个携带‘恶意’与‘威胁’的生命体接近。目标行为模式：隐蔽，专业。威胁等级：中。】
又来了！而且这次，人更多，更专业！
陆见微心脏猛地一沉。对方果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听到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门锁被专业工具插入、轻轻拨动的声音。对方在开锁，准备无声潜入。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见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右手伸向输液架，一把扯掉了扎在手背上的留置针！鲜血瞬间涌出，但他顾不上，用那只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了输液架的金属杆。
几乎在同时——
“咔哒。”门锁被打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提着类似工具箱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冰冷地扫过病房，瞬间锁定床上的陆见微。
没有废话，没有威胁。其中一人反手轻轻关上门，另一人已经从“工具箱”里抽出了一把加装了***的黑色手枪，枪口抬起，对准了陆见微的头部。标准的清除流程，高效，冷漠。
陆见微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已经用尽全力，将手中沉重的金属输液架，朝着门口两人的方向，狠狠抡了过去！同时身体向病床另一侧翻滚！
“噗！”
安装了***的枪声轻微响起，子弹打在陆见微刚才头部所在位置的枕头上，棉絮炸开。
“砰！”输液架砸在了持枪杀手的小臂上，虽然力道因陆见微的虚弱而大减，但仍让杀手动作一滞，枪口偏斜。
另一个杀手已经拔出匕首，一个箭步冲向翻滚下床的陆见微，匕首直刺他后心！
陆见微摔在地上，左臂骨折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发黑。他根本躲不开这一刀。
完了……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的刹那——
【检测到宿主陷入致命危机，强烈求生意志激活……】
【累计投资行为评价达标……】
【发放‘随机基础技能（格斗类）’奖励……抽取中……】
【叮！获得S级战斗天赋技能：【战斗本能（初级）】！】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惊雷，在陆见微脑海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杀手刺来的匕首，其轨迹、速度、角度，甚至肌肉发力的微小震颤，都如同高清慢镜头般，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陆见微的感知中。同时涌现的，还有无数关于格挡、闪避、反击的本能信息和身体微操指令。
这不是学来的技巧，这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战斗”这件事本身的理解和掌控力！
陆见微重伤虚弱的身体，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的本能驱使下，做出了一个完全违反当前身体状况的、精密如机械的动作！
他躺在地上的身体，以腰部为轴，猛地一拧！不是躲避匕首，而是用相对完好的右肩和上臂，主动迎向匕首刺来的轨迹，但在接触前的刹那，肩部肌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度微微塌缩、侧移！
“嗤！”
匕首擦着他的右肩三角肌外侧划过，割开了病号服和刚刚缝合不久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但避开了肌腱和主要血管，只是皮肉伤！
同时，陆见微完好的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以地面为支点，一记凶狠无比的兔子蹬鹰，狠狠踹在杀手因为刺击而前倾的胯下！
“嗷——！”杀手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嚎，匕首脱手，双手捂住下体，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
而那个被输液架砸中手臂的持枪杀手，此时已经调整好姿态，再次举枪瞄准陆见微！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同伴的惨叫与他无关。
陆见微在踹中第一个杀手的同时，【战斗本能】已经为他规划好了下一步。他根本不去看持枪杀手，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抓住第一个杀手因剧痛而弯下的脖颈，将其狠狠拉向自己身前，当作肉盾，同时借助这一拉的力量，身体向病床另一侧再次翻滚！
“噗！噗！”
两声轻微的枪响。子弹全部打在了肉盾杀手身上，发出沉闷的入肉声。肉盾杀手身体剧烈抽搐，瘫软下去。
持枪杀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枪口迅速移动，再次锁定从病床另一侧露出的陆见微。
但陆见微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他没有扔，也没有冲。在持枪杀手扣动扳机的瞬间，陆见微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却妙到毫巅的角度，轻轻一抖。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不是飞向杀手，而是射向杀手头顶的天花板——那里，是消防喷淋头。
“啪！”
匕首精准地击碎了喷淋头的玻璃管。
“哗——！！”
冰冷刺骨的水幕，瞬间从天花板的数个喷淋头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病房！视线瞬间被模糊，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持枪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幕和警报干扰，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迟滞，枪口也因水流冲击而晃动。
就是这零点几秒！
陆见微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在冰冷的水幕中暴起！他完全无视了左臂的剧痛和全身伤口的撕裂感，将【战斗本能】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作出膛的炮弹，贴着湿滑的地面，以一种诡异的滑行动作，瞬间切入了持枪杀手的下盘空当！
杀手下意识地想调转枪口下压，但水流影响了视线和动作，陆见微的速度又快到超出他预料。
陆见微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同铁锥，在滑行中精准无比地、狠狠戳在杀手右腿膝弯后的委中穴上！
“呃！”杀手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陆见微毫不停留，身体借着滑行的惯性上冲，完好的右臂屈肘，一记沉重无比的铁肘，狠狠砸在杀手因为跪地而低下的后颈上！
“咔嚓！”
清晰的颈骨错位声，被哗哗的水声和警报声掩盖。
杀手身体一僵，手中的枪掉落在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水泊中抽搐两下，不动了。
水，还在疯狂地喷洒。警报声刺耳。病房里一片狼藉，混合着血腥味和水汽。
陆见微跪在水泊中，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水流下。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战斗本能】的初次爆发，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和身体双重透支。
但他还活着。干掉了两个更专业的杀手。
他挣扎着，爬到那个持枪杀手身边，捡起那把加装了***的手枪，检查了一下，还有两发子弹。又从他身上摸出一个弹匣，塞进自己病号服的口袋。
然后，他咬着牙，扶着湿滑的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喷淋和警报会引来很多人，但王少的人可能也在附近，或者后续还有第三波。
他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杀手的“工具箱”，在里面快速翻找。除了武器，还有两套干净的工装，帽子，口罩，以及……一把车钥匙，和一个门禁卡，上面印着“清泉山庄”的字样。
清泉山庄？王少的私人别墅？
陆见微眼神一凛。没有犹豫，他迅速扒下一个体型相近杀手的工装外套和裤子，顾不上湿透和血迹，勉强套在自己病号服外面，戴上帽子和口罩。然后将手枪藏在工装内袋。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混乱的病房，推开被水冲得晃动的大门，低着头，混入闻声赶来、惊慌失措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当中，逆着人流，迅速向消防通道走去。
脚步虚浮，浑身剧痛，但眼神冰冷如铁。
S级【战斗本能】……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王天豪，你的追杀令，我接下了。
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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