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隐入群山,沉沉夜幕即将笼罩整座山林。
夏至步履匆匆,终归道观院落。
三叔静立院中,身形挺拔,一语不发,一双眼眸沉沉落定在他身上,目光凝着压抑的怒意与忧心。
夏至心头一紧,瞬间了然。
三叔定然动怒了。
私自再闯后山,以身涉险,全然不顾旁人担忧。换作是他,定然也会心生嗔怪。
他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三叔的衣袖,摆出一副讨巧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三叔,我的好叔父,您瞧,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回来了吗?”
说罢,夏至原地转了一圈,眉眼弯弯,刻意露出无恙的模样:“您看,分毫无伤,连一根发丝都未曾折损,不必忧心。”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神态极尽谄媚。
三叔面色未松,抬手狠狠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屋内走去。
夏至不敢辩驳,只得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乖顺不敢多言。
行至廊下,三叔骤然驻足。
“哒。”
一记轻响落在额头。
“哎哟!三叔,您怎的又打我?”夏至吃痛轻呼。
三叔回头,语气带着几分苛责:“打的便是你。难不成,你还敢还手?”
夏至连忙赔笑,顺势上前搂住三叔的胳膊,嬉皮笑脸道:“侄儿万万不敢,以下犯上,乃是大逆不道。”
话音未落,耳尖一紧,又被三叔轻轻揪住。
“啊!又揪我耳朵!”夏至哀嚎一声,“三叔,您就不能换一边?日日揪这一只,怕是都要被您揪坏了。”
三叔手上微微一松,缓缓收回力道。
夏至连忙捂住泛红的耳朵,轻轻揉搓,倒吸一口凉气:“嘶,当真疼。”
“夏至,你给我记好。”三叔面色凝重,语气满是后怕,“再有下次,私自冒险、擅闯险地,我绝不轻饶。你可知,半日不见你的踪影,我心中何等焦灼不安?”
说罢,他扬起手,作势还要惩戒。
夏至连忙连连拱手认错,连声讨饶,这才堪堪躲过责罚。
走入偏房,一桌温热饭菜早已备好,静静摆在案上。
“坐下,用膳。”三叔淡淡开口。
夏至立刻端正神色,故作乖巧敬了一礼:“遵命,叔父。”
随即快步上前,盛饭添筷,动作利落。
三叔见他这副跳脱模样,紧绷的脸色一缓,忍不住低笑出声。
夏至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位叔父,素来嘴硬心软,哄上一哄,气也就消了。
席间安静落座,夏至一边用膳,一边将今日后山奇遇、崖顶寻果、煞灵拦路、天印护主之事,一一细细道出,毫无隐瞒。
听罢全程,三叔眉头紧锁,满脸忧色,神色愈发凝重。
见他忧心忡忡,夏至眸光微动,微微一笑:“三叔不必多虑,您且看我今日收获何物。”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出一枚通体鎏金、灵纹流转的异果。
三叔目光落在果实之上,满眼疑惑,面露不解,转头看向夏至,满眼问询。
他常年修道,竟也不识此等奇物。
“此物,名曰通灵果。”夏至缓缓解释。
三叔猛然一怔,神色骤变:“什么?这便是后山邪祟拼死守护的通灵圣果?”
“正是。”
夏至点头,神色肃穆:“三叔,今夜我需闭关,借机缘强行炼化此果。还请叔父为我护法,助我安稳修行。”
“万万不可。”三叔当即否决,连连摇头,“此果沾染邪祟本源,亦正亦邪,纵然是天地圣物,也凶险万分,万万不能贸然炼化。”
“三叔放心,我天生纯阳道体,至阳至正,炼化阴邪灵物,本就得天独厚,轻而易举。”
夏至目光坚定,沉声说道:“倘若迟迟不炼化,将其化为己用,用不了多久,后山诸邪必定卷土重来,不择手段夺回圣果,届时后患无穷。”
三叔闻言,低头沉吟片刻,利弊权衡在心间反复斟酌,终究难掩担忧:“你当真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要三叔在外稳固结界,全程为我护法,便绝无凶险。”
夏至凑近三叔耳畔,压低声响,低声低语,细细道出一番周密计策。
片刻之间,三叔眼眸渐亮,连连颔首,面露赞许。
“好计策,便依你所言行事。”
他拍了拍夏至的肩头,笑道,“我的好侄儿,心思愈发缜密聪慧,倒有几分我的风范。”
夏至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不要脸。”
“难不成你是我亲生所出?”
夏至一脸抗拒:“那我宁愿一死。”
“那你去吧。”
叔侄二人平日相处随性自在,几句斗嘴玩笑,往日轻松融洽的氛围,转瞬便回来了。
饭后闲谈散去,夏至回到卧房,心中依旧隐隐不安,不敢全然放下戒备。
他缓步下楼,果见三叔正于院中运转道法,全力加固道观结界,符文流转,道气萦绕。
“三叔。”
“何事?”三叔头也未回,淡淡应声。
“我想试一试,能否借月牙天印之力,加持结界,护住整座道观。”
“甚好,你且一试。”
三叔侧身退让,将场地尽数留出,静静立于一旁观望。
夏至闭目凝神,心念沉淀,神念合一。
右手快速结出道法印诀,左手轻覆眉心,气息骤然沉定。
“天印,出!”
一声低喝落下,一道赤红霞光自眉心轰然迸发,瞬间萦绕周身,瑞气浩荡,正气凛然。
三叔亲眼目睹天印全貌,一时间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夏至稳住心神,右手再掐结界法印,左手叠于腕间,大喝一声:
“天印,结界!”
轰然一声震响,赤色红光席卷四方,如水波般层层扩散。
瞬息之间,整座道观尽数被赤色光罩笼罩,壁垒厚重,正气凛然,阴邪难侵。
其间几道霞光力道失控,破空而出,直直射向后山密林。
林间顿时传来数声凄厉惨嚎,想来是山中低阶异兽、零散邪祟,被天印神威所伤,重创逃遁。
夏至缓缓收敛灵力,散去法印,轻拍手掌,结界加持,大功告成。
三叔长舒一口气,催促道:“结界稳固,万邪难近,速速回房闭关炼化圣果。”
夏至颔首应下,转身快步返回卧房。
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凝神静气,催动周身意念。
掌心之中,通灵果缓缓浮空而起,化作一缕金芒,缓缓入喉。
口观鼻,鼻观心,心神沉淀,即刻进入深层冥想之境。
通灵果身负正邪交织之力,炼化之路远比寻常灵物艰难,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还好夏至是纯阳体格,邪崇之物在他体内不敢乱窜,不然,还真的难以炼化。
整整一个时辰,昼夜流转,气息往复,夏至方才彻底化解果中阴煞戾气,将纯净灵力与自身正道融为一体。
刹那间,周身灵气暴涨,道韵翻涌,修为顺势突破,稳稳踏入凝气阶。
经此一役,他对月牙天印的掌控愈发娴熟自如,收放随心,底蕴大增,底气十足。
周身灵光缓缓收敛,夏至缓缓起身,凌空落地。
院中三叔感知到屋内磅礴的灵力波动,抬眸望去,一眼便看出他已然炼化圣果、修为精进,心中满是欣慰与欢喜。
自此,夏至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忌惮暗处潜藏的邪祟。
修行之路,本就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若是贸然强行突破,极易心魔丛生、走火入魔,得不偿失。
通灵果浑身是宝,蕴含灵力驳杂浑厚,并非所有力量都适配自身纯阳道体。
夏至只择取契合自身的精纯灵力吸纳融合,余下磅礴灵气,他早已另有打算。
“三叔,你过来一趟。”
闻言,三叔缓步走入屋内:“侄儿,唤我何事?”
刚行至近前,一缕温润精纯的灵力顺势飞入他体内,温和绵长,醇厚滋养。
三叔眼中闪过一抹暖意与感激,即刻盘膝落座,运转功法,将这份灵力与自身修为相融,默默突破。
夏至抬手轻唤:“康康,灰灰。”
两道小巧身影闻声疾驰而来,乖巧伏在身前。
夏至指尖轻点,两道柔和灵气分别注入二鼠体内。
两股灵力温润滋养,二鼠浑身舒畅,不由得发出细碎的吱吱轻鸣,甚是惬意。
片刻过后,灵光散尽。
两只灵鼠双双突破,进阶至九阶初期,灵智大开,已然开启灵慧。
“多谢主人赐力。”
两道稚嫩清脆的人声缓缓响起。
康康与灰灰竟已开口人言。
夏至俯身轻轻揉了揉两只小灵鼠的头顶,眉眼柔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假以时日,二鼠潜心修行,必能褪去兽形,化为人身,成为朝夕相伴的贴身灵兽。
另一边,三叔已然彻底融合外来灵力,周身气色红润,神采奕奕。
他大步上前,一把搂住夏至,语气欣喜又亲昵:“好侄儿,多谢你。我苦修十载方能精进的修为,你不过数个时辰,便助我一跃而上,远超从前。叔父当真欢喜至极!”
夏至故作嫌弃,浑身一颤:“呕……”
“好小子,竟敢嫌弃我?”
“我没有。”
“你明明有。”
“绝无此事!”
一室嬉笑打闹,暖意融融。
叔侄二人笑闹着并肩离去,浑然不觉暗处潜藏的杀机。
远山密林深处,一道黑雾虚影静静蛰伏。
一双猩红怨毒的眼眸,死死锁定道观方向,恨意滔天,戾气翻涌。
“夏至……”
煞灵咬牙切齿,声音阴冷刺骨,满是滔天恨意,“本王发誓,通灵圣果,必亲手夺回!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它本欲趁夜色悄然潜行,偷袭道观,夺回属于自己的通灵果。
可整座道观被月牙天印的赤色结界牢牢护住,正气克煞,天印神威凛然,它终究不敢贸然上前。
一旦被天印神光重创,自身修为必将倒退千年,万年苦修,毁于一旦。
权衡利弊,煞灵满心不甘,却只能强忍怒火。
它深深凝望那座灯火微亮的道观,周身黑雾一卷,化作一道缥缈虚影,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渐浓,山林阴风四起。
一枚通灵果,再次牵动正邪纷争;一枚月牙天印,搅动深山暗流。
煞灵隐忍退去,绝非善罢甘休,它已然暗中联络同族邪祟,一场更大的围杀与阴谋,正在夜色里悄然酝酿,下一场腥风血雨,正步步逼近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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