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花乱,
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药蛋。”
大清早,一阵堪比鬼哭狼嚎的歌声,硬生生把夏至从睡梦中吵醒。
他死死抱紧枕头,拼命捂住耳朵,可那魔性的曲调依旧钻入耳膜,翻来覆去地回荡,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夏至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拖拉着鞋子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三叔,大清早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歌声戛然而止。
“砰。”
夏至重重关上房门,倒回床上打算继续补觉。
“起床气,都是起床气。”三叔站在门外,嘴里不停念叨,“我是他长辈,不生气,不生气!”
“三爷爷。”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谁?谁在说话?”
三叔连忙环顾四周,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是我呀!”
灰灰猛地跳到三叔耳边,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死灰灰,就不能小点声?差点把我耳朵震聋了!”三叔疼得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小松鼠。
灰灰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唱歌太难听了,跟驴叫似的!”
“你说啥?敢说我像驴?看我抓住你,非得把你清蒸了不可!”三叔佯装发怒,伸手就去抓。
“啊!主人救我!”灰灰灵巧地躲开,一溜烟跑开。
“别跑!”
“追不到我,就追不到我!”
“看我今天非抓住你不可!”
一老一少,一人一鼠,在院子里追闹不休,嬉笑打闹声满是人间烟火气,冲淡了道观里往日的清冷。
夏至补足了精神,慢悠悠地走下楼。
刚到院子角落,就听见三叔的声音传来:“再高点,再推高点!”
只见三叔惬意地坐在秋千上,康康和灰灰两只小松鼠,正费力地推着秋千,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累得气喘吁吁。
“夏至,你醒了。”
三叔看见夏至,立刻从秋千上起身,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两只松鼠总算松了口气,揉着肩膀、蹬着小腿,满脸委屈地小声嘀咕:“这么大个人了,还好意思让我们松鼠推他,哼!”说完,双双抓起一把松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像是在发泄不满。
两只松鼠都没注意,它们吃的松子上似乎有淡淡的雾气。
三叔没理会两只小家伙的抱怨,把夏至拉到一旁,神色有些凝重。
“今儿一大早,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可又找不出缘由,所以才大声唱歌,想着把你们叫醒,心里能踏实点。”
夏至闻言,立刻催动意念,仔细探查着道观内外的每一处角落。
“没发现什么异常啊,三叔,应该是您多想了。”
“没事就好,可我这心里,怎么就是不得劲呢?到底是哪儿不对……”三叔皱着眉,嘴里不停嘟囔着,转身朝厨房走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厨房传来。
夏至心头一紧,脚下发力,一个飞跃瞬间冲到厨房。
只见刚煮好的稀饭打翻在地,流得满地都是,三叔捂着肩膀,蜷缩在地上痛苦**。
夏至连忙上前扶起三叔,急切地查看他的伤势。
“三叔,到底怎么回事?”
“我刚走进厨房,康康和灰灰突然朝我冲过来,在我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转头就跑得没影了!”三叔疼得脸色发白,艰难地说道。
夏至这才发现,两只松鼠早已不见踪影,他连忙开口呼唤:“康康、灰灰,乖,快出来,我不怪你们。”
“噗——”
话音刚落,三叔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变得微弱。
夏至不敢耽搁,指尖飞快点过三叔的肩井、大包、期门、血海、三阴交、委中、人中、百会等穴位,快速封住毒素蔓延,随即催动意念,仔细探查三叔的伤情。
只见三叔肩膀的伤口处,萦绕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他伸手搭在三叔脉搏上,只觉脉象虚浮紊乱,时快时慢,极为凶险。
再看三叔,面色青白,唇色发暗,眼底更是泛着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中了剧毒。
“是蛊毒!”
夏至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康康和灰灰分明是通灵异兽,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咬伤三叔,还让三叔中了如此阴毒的蛊术。
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那些潜藏的邪祟,根本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报复。
而解蛊毒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下蛊之人,斩杀母蛊,才能彻底解除三叔身上的子蛊。
可这个下蛊之人,到底是谁?
夏至心里清楚,这一切的矛头,全都指向自己。
好在他及时封住了三叔的穴位,暂时稳住了伤情,三叔暂无生命危险。他将三叔扶进房间躺下休息,独自沉思片刻,随即转身走出房门。
从前,他没有能力与邪祟正面抗衡,可如今,即便孤军奋战,他也绝不退缩!
夏至右手快速结印,左手轻轻抵在额头,沉声大喝:“天印,出!”
一声令下,一道耀眼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夏至全身笼罩。
紧接着,他再次结印,左手覆在右手之下,厉声喝道:“天印,结界!”
红色光柱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坚固的结界,将整座道观牢牢护住,杜绝一切邪祟入侵。
安排妥当,夏至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飞快朝着后山密林飞去。
抵达后山,夏至立刻将意念全面铺开,仔细搜索着每一处角落,可方圆百里之内,竟没有半分邪祟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目标明明是自己,却偏偏躲起来不敢现身,究竟有什么阴谋?
夏至心头怒火骤起,杀心顿生。
他一定要逼这些藏在暗处的邪祟现身!
夏至飞身至空中,稳稳稳住身形,催动全身意念,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而去。
“邪道异兽,杀无赦!”
刹那间,后山的低阶邪祟、异兽瞬间遭了殃,死的死,伤的伤,哀嚎声此起彼伏。
如今夏至的意念之力已然极为强悍,低阶邪祟和异兽只要被意念触碰,要么被瞬间控制,要么直接被重创灭杀,毫无反抗之力。
“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直躲着不出来!”夏至眼神冰冷,语气笃定。
这些邪物异兽,是邪祟阶层的备用战力,而后山盛产低阶圣果,还有极为稀有的仙果,本就是各类异兽修炼飞升的绝佳之地。
如今大量邪物异兽被斩杀,对邪祟一族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嗡嗡嗡——”
一阵沉闷诡异的钟声,突然从密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林间响起密密麻麻、悉悉索索的声响。
无数毒物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夏至所在的位置疯狂逼近。
看着地上肆意爬行的毒蛇、蝎子、蜘蛛、蜈蚣等剧毒之物,饶是夏至心性坚定,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转瞬之间,夏至便被各类毒物团团围住,毒物们齐齐吐出浓烈的毒雾,顷刻间,整片山林便被黑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沾染后瞬间枯萎,化作一滩滩黑水;寻常异兽一旦沾染,当即倒地身亡,毒性之烈,骇人听闻。
夏至却冷冷一笑,毫无惧色:“就只有这点手段?”
“意念起!”
夏至再次催动意念,铺天盖地地向四周席卷而去。毒蛇、蝎子等毒物一旦被意念缠绕,要么被彻底控制,若是胆敢强行反抗,便会被意念直接灭杀。
不过半个时辰,围上来的毒物便死伤惨重,被控制的也呆立原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弥漫的毒雾渐渐散去,密林重新恢复了清明。
“有点本事。”
一道阴森冰冷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紧接着,一名面容绝世妖冶的男子,缓缓出现在夏至面前。
男子身形修长挺拔,轮廓冷锐精致,唇色是诡异的暗紫色,唇角天然微垂,自带一股阴狠疏离的气质。
他的瞳孔竖窄如蛊蛇,虹膜是墨绿与暗赤交织的颜色,眼白泛着一层薄灰,看向夏至时,眼神毫无波澜,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仿佛坠入了万蛊深渊,浑身发寒。
黑发及腰,发丝泛着暗沉的灰黑色泽,其间还缠绕着几缕细如发丝的本命蛊丝,无风自动,透着诡异的气息。
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紫色毒雾,雾气温润,却散发着腐朽死寂的气息,旁人一旦靠近,血肉就会不自觉地发麻僵硬。
此人,正是万蛊之王,属于蛊孽阶层,实力深不可测。
夏至瞬间全身紧绷,灵气运转周身,如临大敌。
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大意了。
天印留在道观布下结界,守护三叔的安全,此刻无法动用。仅凭自身的意念和灵力修为,想要对抗蛊孽阶层鼎盛时期的万蛊之王,无疑是以卵击石。
即便他已修行至凝气阶,可也只是初阶境界,根本没有实力与眼前的蛊王正面抗衡。
但夏至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若是杀不了万蛊之王,三叔身上的蛊毒便永远无法解除,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叔丧命。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剑身上立着一位玄衣女子,她面容姣好,气质冷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女子低头看着地面对峙的夏至与万蛊之王,朗声开口:“蛊王,休得得意!夏至,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女子纵身跃下长剑,稳稳落在夏至身旁,手腕一翻,长剑便从空中飞回她手中。
“你是谁?为何要帮我?”夏至神色冰冷,语气带着十足的戒备。
眼前之人身份不明,贸然相信,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玄衣女子白了他一眼,语气干脆:“眼下先共同对敌,其余的事,日后再跟你解释!”
蛊王目光落在玄衣女子身上,声音阴冷刺骨:“你是何人?报上姓名、修为阶层,本王从不杀无名之辈。”
女子身姿傲然,抬眸冷声道:“我来自九州,其余的,你没必要知道。”
“好,好一个九州女子!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们二人,都成为我的蛊下之鬼。放心,死后我会将你们炼制成蛊人,永生永世为我所用,嘿嘿嘿嘿……”蛊王发出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夏至心头一沉,他自然知道什么是蛊人。
被炼制的人失去生命,身体却被蛊术强行控制,成为蛊王杀人的工具,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痛苦不堪。
“出招吧,小辈们,本王让你们先手!”蛊王负手而立,一脸轻蔑。
玄衣女子神色肃然,手中长剑直指天际,厉声喝道:“八卦剑,立阵!”
瞬间,长剑腾空而起,一化二,二化四,转瞬便化作无数柄利剑,发出阵阵破空之音,在空中整齐排列,形成一道威力巨大的八卦剑阵。
夏至也不再迟疑,全力催动意念,刹那间林间狂风大作,强悍的意念再次向四周铺天盖地蔓延而去。
蛊王冷冷一笑,猛地大喝一声:“万蛊号令!”
话音刚落,亿万蛊虫如同潮水般滚滚而来,虫海遮天蔽日,带着腥臭的气息,疯狂朝着夏至和玄衣女子扑杀而来。
一霎那,意念腾飞,万剑齐发,与漫天蛊虫激烈交战在一起。
无数蛊虫前赴后继,疯狂吞噬意念,啃噬剑身。夏至操控意念不停出击,一股股意念穿透蛊虫身体,可蛊虫实在太多,杀之不尽。
玄衣女子全力操控八卦剑,利剑四处飞射,无数蛊虫在剑下殒命,可刚斩杀一批,新的一批便踏着同伴的尸体,再次蜂拥而至。
这样无休止的消耗战,即便不被蛊虫吞噬,灵力也会被彻底耗尽,最终活活累死。
玄衣女子早已满头大汗,发丝凌乱,气息紊乱,她咬牙看向夏至:“快想办法,我快撑不住了!”
夏至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脸上、身上溅满了蛊虫的鲜血,体内灵力也即将消耗殆尽,濒临枯竭。
而反观万蛊之王,却依旧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悠闲地捡起地上的蛊虫尸体,随手往空中一抛,直接咀嚼起来,全然没把这场战斗放在眼里。
“这老东西,居然还有心思吃这些鬼东西!”夏至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万幸的是,蛊王自持身份,始终没有亲自出手,否则,他和玄衣女子早已沦为蛊下亡魂。
夏至心里清楚,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召回月牙天印!
天印召回之时,会有部分灵力残留道观,暂时护住三叔不受侵害。只要速战速决,解决眼前的危机,便能立刻重新为道观布下结界,绝不会让三叔再次陷入危险。
事不宜迟,夏至不再犹豫。
他右手快速结印,左手紧紧护在额头,沉声大喝:“天印,回!”
刹那间,一道赤红光芒从山下道观方向飞速弥漫而来,所过之处,漫天黑雾瞬间消散,蛊虫暴露在天光之下,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天印凝聚成一道光束,径直飞回夏至额头,在眉心处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夏至保持结印姿势,左手依旧抵在额头,再次爆喝一声:“天印,出!”
磅礴的红光从他额头轰然爆发,将夏至和玄衣女子牢牢笼罩其中,红光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蛊虫纷纷化作黑雾,被天印彻底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片密林都被红色天印光芒笼罩,遮天蔽日的蛊虫与黑雾,转瞬便被清理干净。
夏至和玄衣女子这才收势,两人均是气喘吁吁,浑身狼狈不堪,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灵力几乎耗尽。
蛊王也万万没想到,月牙天印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力,他连忙飞身退到红色光柱外围,脸色阴沉地盯着夏至,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夏至不敢有丝毫松懈。
蛊王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出手,仅凭一招万蛊令,便让他和玄衣女子疲于奔命。若是蛊王动用真正的杀招,这场战斗的胜负,依旧难料。
更何况,天印并非无敌,也定然有其弱点,更有能克制它的东西,只是此刻,他们还未曾知晓。
心念至此,夏至朗声开口,对着蛊王说道:“蛊王,你我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但绝非今日。若是你不顾身份,趁我灵力耗损之际痛下杀手,我也无话可说,唯有拼死一战,最终结果犹未可知。我如今只想救我三叔,并无心与你为敌,至少眼下如此。只要你解开三叔身上的蛊毒,我立刻收回天印,双方就此罢手,各自离去,他日再决胜负,如何?”
蛊王看着满地的蛊虫尸体,又亲眼见识了天印的逆天威力,心中早已心生怯意,只是碍于身份,不愿轻易示弱。
沉吟片刻,蛊王终于冷声开口:“好,今日便饶过你们两个小辈,他日江湖再见,本王绝不轻饶!你三叔的蛊毒,我可以解,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得再采摘后山的邪祟圣果。”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你!”夏至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当即收回天印,蛊王见状,大手一挥,化作一道虚影,瞬间消失在密林之中。
夏至长长松了一口气,今日这场危机,总算勉强撑了过去。
他转身对着玄衣女子拱手一礼,神色诚恳:“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如随我一同回道观歇息片刻,恢复灵力再动身也不迟。”
玄衣女子本就体力不支,闻言点了点头,与夏至一同纵身跃起,朝着道观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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