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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y Road: The Abandoned Son's Scheme

Chapter 25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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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Dusty Road: The Abandoned Son's Sch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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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出扭曲的影子,镣铐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从死囚牢的尽头断断续续传来。沈砚缓步走在甬道中央,玄色官服的下摆扫过积着污水的地面,却没沾染上半分狼狈。身侧的陈默手始终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囚牢的每一处阴影,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引路的狱卒头埋得极低,脚步发颤,连头都不敢回。谁都知道,诏狱是谢云澜经营了十余年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沾过忠良的血,而眼前这位永宁侯世子,是三年前那场血案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如今奉旨查案,踏入这龙潭虎穴,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校尉,前面就是赵珩的死囚牢了。” 狱卒在最深处的牢门前停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开牢门上的铁锁,指尖抖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沉重的铁门发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响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浓重的霉烂与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火把,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半间牢房。赵珩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手脚都锁着碗口粗的镣铐,铁链深深嵌进石壁里,一动便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身上的囚服沾满了污渍与干涸的血迹,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听见铁门响动,他缓缓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沈砚,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镣铐都被扯得哗哗作响。

“沈砚!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赵珩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疯癫的快意,“怎么?等不及要知道当年你爹是怎么死的了?等不及要知道,你永宁侯府两百一十七口人,是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通敌叛国的逆贼了?”

陈默上前一步,挡在沈砚身前,长刀出鞘半寸,厉声喝道:“赵珩!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退下。” 沈砚抬手按住陈默的手臂,声音平静无波。他缓步走入牢房,目光扫过四壁,墙上刻满了扭曲的字迹,大多是谢云澜的名字,还有不少咒骂朝廷的疯话。他最终停下脚步,站在赵珩面前三尺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来了。” 沈砚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牢房里的石壁,“你说,你要把当年所有的事都告诉我。现在,我听着。”

“告诉你?” 赵珩冷笑一声,猛地往前一挣,镣铐瞬间绷紧,铁链磨得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砚,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朝廷命官?陛下跟前的红人?永宁侯府的世子?你和你爹一样,都是陛下手里的棋子!用完了,就随手扔掉的弃子!”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直直扎向沈砚最痛的地方。可沈砚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只淡淡开口:“这些话,你在朱雀大街上已经喊过一次了。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疯话的。要么,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要么,我现在就走。三司会审在即,你就算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也难逃凌迟处死的下场。”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站住!” 赵珩瞬间急了,猛地嘶吼一声,又往前挣了一下,铁链勒得他手腕脚踝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沈砚的背影,“我说!我全都说!你别走!”

沈砚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已经悄然握紧。他等了三年,忍了三年,今天,他终于要听到当年那场血案的全部真相了。

赵珩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砚,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狠戾,还有一丝穷途末路的颓然。

“三年前,你爹沈毅在边关打了胜仗,收复了三城,班师回朝的时候,全京城的百姓都出城迎接,十里长街,全是喊着永宁侯名号的人。你告诉我,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这样一个手握重兵、民心所向的边军将领?”

沈砚的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记得那一天,他站在侯府的门楼上,看着父亲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铠甲,一步步走在长街上,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那时候他只觉得骄傲,只觉得父亲是盖世英雄,却没想过,那震耳的欢呼声,早已成了催命的符咒。

“谢将军早就看你爹不顺眼了。” 赵珩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同朝为将,你爹处处压他一头,边关的兵权,大半都握在你爹手里,他早就想除了沈毅。可他不敢,没有宫里的意思,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动不了永宁侯府。”

“直到天启三年的上元节,御马监掌印太监刘通,私下约了谢将军在枕波楼见面。”

这句话一出,沈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刘通。御马监掌印太监。

他终于知道,那密信残片上的 “监” 字印记,到底是谁的了。李总管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而刘通,是御马监的***,手握皇城禁军宿卫的实权,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刘通给谢将军带了一句话。” 赵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光,“那句话是 ——‘上厌其功高,可除之’。”

轰的一声,像一道惊雷在沈砚耳边炸响。

他之前无数次猜测,无数次推演,甚至在赵珩喊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句话真的从赵珩嘴里说出来,有了具体的人,具体的话,他依旧觉得心口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得喘不过气。

上厌其功高,可除之。

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定了永宁侯府两百一十七口人的生死。

“你以为那封通敌的书信,是我随便伪造了,就能让陛下信的?就能让满朝文武都跟着弹劾的?” 赵珩疯狂地大笑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没有刘通在宫里打点,没有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封信,不过是一张废纸!谢将军上奏的第二天,陛下就下旨抄家,连三司核查都免了,你真以为,是谢云澜一手遮天?”

“沈砚,你醒醒吧!你爹不是死在谢云澜手里,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你誓死效忠的陛下手里!是他,要你们永宁侯府满门死绝!”

他的嘶吼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沈砚的心里。陈默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都泛了白,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跟了沈毅一辈子,守了沈砚三年,从来没想过,当年的血案,背后竟然是皇帝的旨意。

沈砚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半晌,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赵珩,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呢?刘通除了传这句话,还做了什么?”

赵珩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又冷笑起来:“你倒是比你爹沉得住气。刘通不仅传了话,还把你爹边关往来的军报,偷偷抄给了谢将军,我才能照着你爹的笔迹,伪造出那封天衣无缝的通敌书信。抄家的时候,也是刘通带着御马监的人先冲进去的,侯府里所有的书信、军报,全都被他带走销毁了,只留下了我们伪造的那一封。”

“还有当年刑场上,本来是要满门处斩,一个不留。林晚那丫头能被换出去,不是你们的人本事大,是刘通故意留的口子。他要留一个活口,留一个永宁侯府的余孽,将来谢云澜要是不听话了,这个活口,就是拿捏谢云澜的把柄。”

沈砚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林晚能活下来,是忠仆拼死相护,是运气好。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故意留下的一步棋。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三年来的颠沛流离,隐忍蛰伏,在皇帝眼里,不过是早就布好的一局棋。

“证据呢?” 沈砚缓缓开口,目光死死盯住赵珩,“你说的这些,证据在哪里?”

“证据?” 赵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黄牙,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沈砚,你以为我这么多年跟着谢云澜,会不留后手?我和刘通、谢云澜这些年往来的密信,每一封我都抄了底,还有刘通收受贿赂、贪墨军饷的账册,当年他给谢将军传旨的手谕,我全都留着。这些东西,是能把刘通拉下马,能把宫里那位的遮羞布撕下来的,唯一的铁证。”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些东西,是能为永宁侯府翻案,洗清所有污名的铁证,也是能让他和皇帝彻底撕破脸,万劫不复的催命符。一旦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天下人都会知道,当今圣上,是一个容不下功臣、构陷忠良的昏君。到时候,皇帝绝不会放过他,永宁侯府剩下的人,所有追随他的旧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要什么?” 沈砚看着赵珩,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很清楚,赵珩把这些底牌亮出来,绝不会是平白无故地告诉他。困兽之斗,必定是要拿这些东西,换一条生路。

“我要你,保我一条命。” 赵珩死死盯着沈砚,眼底闪过一丝求生的光,“三司会审的时候,你保我不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了的谢云澜身上。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你,帮你把刘通拉下马,帮你报这血海深仇。沈砚,你想想,没有这些证据,你永远都洗不清你爹的污名,永远都报不了这满门的血仇!”

他的话像毒蛇的信子,诱惑着沈砚,也逼着沈砚做选择。

一边是满门亡魂的清白,是三年隐忍的最终答案;一边是万丈深渊,是和皇权的正面抗衡,是无数追随他的人的性命。

就在沈砚正要开口的瞬间,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叶碰撞声,紧接着,一个冰冷倨傲的声音,在甬道里响起:“奉陛下口谕,御马监巡查诏狱,严防人犯串供,私传不实言语!所有无关人等,立刻退出死囚牢!”

陈默脸色骤变,瞬间挡在沈砚身前,长刀完全出鞘,厉声喝道:“忠义校尉沈大人奉旨查案,面见人犯赵珩,谁敢擅闯!”

“陈统领,稍安勿躁。” 沈砚抬手按住陈默的肩膀,缓缓转过身,看向牢门口。

只见十几名身着玄甲的御马监禁军,手持长戟,整齐地站在甬道里,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腰间佩着御马监的腰牌,正是御马监佥事周显。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引路的狱卒,此刻正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显缓步走到牢门前,对着沈砚躬身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沈校尉,末将奉陛下口谕,巡查诏狱。陛下有旨,赵珩乃是谋逆重犯,三司会审在即,除了三司主官,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还请沈校尉,立刻随末将离开诏狱。”

沈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来得太巧了。

他和赵珩刚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御马监的人就到了。说是巡查诏狱,实则是来施压,来打断他们的对话,更是来警告他——陛下的眼睛,无处不在,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该懂分寸。

“周佥事。” 沈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本官奉陛下圣旨,协同三司会审赵珩谋逆一案,凡与案件相关之人、之事,本官皆有权核查问询。本官今日面见人犯赵珩,是为核查案情,名正言顺,何来私自探视一说?”

周显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沈砚又继续道:“怎么?周佥事是要质疑陛下的圣旨?还是要干预三司会审的案情?”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显瞬间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奉了刘通的命令,来打断沈砚和赵珩的对话,把沈砚赶出诏狱,却没想到,沈砚竟然敢直接拿陛下的圣旨压他。他要是再强硬,就是抗旨,就是干预三司办案,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末将不敢。” 周显咬着牙,躬身拱手,“只是陛下有旨,严防人犯胡言乱语,扰乱朝纲。还请沈校尉把握分寸,不要听人犯的疯言疯语,被奸人蛊惑。”

“本官查案,自有分寸,就不劳周佥事费心了。” 沈砚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周显,“周佥事要巡查诏狱,自便即可。本官还要问询人犯,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重新走入牢房。

“沈砚!” 赵珩在牢房里突然疯狂地嘶吼起来,“你别忘了!证据只有我知道在哪里!只有我能帮你!你要是走了,这些东西,就永远都没人知道了!你爹的污名,就永远都洗不清了!”

周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看向牢房里的赵珩,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沈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走进牢房。他知道,今天他不可能再从赵珩嘴里问出什么了。御马监的人就在这里,就算赵珩说了什么,也会立刻传到宫里,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更何况,周显眼底的杀意,已经藏不住了,若是他再逼问下去,赵珩恐怕活不过今晚。

“陈默,我们走。” 沈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少主?” 陈默一愣,有些不解。

“走。” 沈砚重复了一遍,率先迈步,朝着甬道外走去。

陈默狠狠瞪了牢里的赵珩一眼,又警惕地扫过一旁的周显和御马监禁军,收刀入鞘,快步跟上了沈砚的脚步。

周显看着沈砚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对着身后的禁军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军立刻上前,重新锁上了死囚牢的铁门,守在了牢门口,半步不离。

走出诏狱的玄铁大门,外面的天光刺得人眼睛生疼。沈砚抬手挡了挡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京城的烟火气涌入鼻腔,却驱散不了他身上那股从诏狱里带出来的阴冷。

陈默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少主,我们就这么走了?赵珩手里的证据……”

“证据,我们必须拿到。” 沈砚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不是现在。御马监的人已经盯上了,赵珩现在就是个活靶子,我们越是逼他,他死得越快。”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诏狱那扇紧闭的玄铁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很清楚,刘通和宫里那位,绝不会让赵珩活着把那些证据说出来。三司会审之前,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赵珩 “意外” 死在诏狱里,到时候死无对证,当年的真相,就会永远被埋在地下。

他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赵珩手里的证据。

马车缓缓驶在京城的长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沈砚坐在马车里,指尖抚着那半块虎符,虎符的纹路硌着掌心,和三年来每一步踩过的血痕一样,冰冷而清晰。

赵珩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上厌其功高,可除之。

你和你爹一样,都是陛下手里的棋子。

他闭上眼,靠在马车的车厢上,脑海里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家书,闪过侯府满门的灵位,闪过三年来颠沛流离的日日夜夜,闪过皇帝在澄心殿里平静的眼神,闪过李总管那句 “懂分寸” 的警告。

一边是君,一边是亲。

一边是生路,一边是血海深仇。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往后一步,是对不起两百一十七口含冤而死的亡魂。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陈默的声音:“少主,我们到侯府了。”

沈砚缓缓睁开眼,掀开车帘,看向眼前这座重新亮起灯火的永宁侯府。朱红的大门敞开着,苏秉臣和林晚正站在门前,焦急地等着他回来。

夕阳落在侯府的匾额上,鎏金的大字熠熠生辉,却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缓缓走下马车,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

暮色四合,宫墙的轮廓渐渐隐入黑暗里,像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而他手里,握着能撕碎这头巨兽遮羞布的钥匙,也握着能让自己粉身碎骨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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