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把车停在“幻面”画廊门口，看了眼副驾驶的林默。
“紧张吗？”沈心问。
林默摇摇头，解开安全带：“紧张什么？我又不认识这些人长什么样。”
沈心笑了：“也是。对你来说，这就是个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两人下车，走进画廊。
展厅里人不少，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那些抽象画前驻足低语。林默扫了一眼，没看脸，目光直接落在那些人的动作上。
有人看画时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有人端着酒杯，小指习惯性地翘着。
有人走路时脚跟先着地，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林默把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然后看向墙上的画。
“看出什么了？”沈心小声问。
林默没回答，走到一幅油画前。
画上是扭曲的人脸，颜色很暗。林默盯着看了几秒，转头对沈心说：“这幅画，和那边那幅，还有角落里那幅，是同一个人画的。”
沈心愣了：“你怎么知道？”
“笔触。”林默说，“颜色叠加的方式，刷子转动的角度，还有收笔时那个往上挑的习惯——三幅画都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标签上写的画家名字不一样。一幅是‘张默’，一幅是‘李想’，还有一幅是‘王飞’。”
沈心眼睛眯了起来：“三个名字，同一个人？”
“大概率。”林默说，“而且不止这个。”
他指了指展厅角落一个装饰用的盆栽：“那盆植物后面，有个摄像头。角度刚好能覆盖整个展厅。”
又指了指天花板：“那边通风口边缘，有磨损痕迹，最近被人动过。”
再指了指展厅西侧一扇不起眼的门：“那扇门，锁是新的，但门框上有老锁留下的印子。而且今天进出那扇门的人，走路时右脚都比左脚重一点点——同一个人，换了三套衣服。”
沈心听得头皮发麻。
她自认观察力够强了，但林默这种不看脸、只看“痕迹”的观察方式，简直像开了外挂。
“所以这画展有问题？”沈心压低声音。
“问题很大。”林默说，“但问题不在画上，在办画展的人身上。”
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位对这幅画感兴趣？”
林默和沈心转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端着茶杯走过来，大概三十出头，头发盘得很精致。她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但林默注意到，她走路时肩膀几乎不动，像在刻意控制姿态。
“策展人，方媛。”女人伸出手，“欢迎来到‘身份的解构与重构’。”
沈心和她握了手。林默也伸手，但在碰到方媛手指的瞬间，他停了一下。
方媛的手指很凉。
而且她握手时，食指会不自觉地弯曲一下。
就那么一下。
林默收回手，没说话。
方媛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端杯子的姿势很优雅，左手托底，右手捏着杯柄，小指微微翘起。
林默盯着她的小指。
那个弯曲的角度，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方小姐。”林默突然开口，“你平时写字，是不是喜欢用钢笔？”
方媛动作一顿。
沈心也看向林默。
“为什么这么问？”方媛放下杯子，笑容没变。
“因为你端茶杯时，小指弯曲的弧度，和我最近看到的一份匿名信上的笔迹收笔力道，很像。”林默说得很平静，“那份信是用钢笔写的，收笔时有个习惯性的上挑。而你现在端茶杯，小指也是这个角度。”
展厅里突然安静了。
方媛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看着林默，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真实多了。
“厉害。”她说，“真的厉害。”
沈心脸色变了：“那份匿名线索……是你发的？”
方媛没否认。她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聊？”
她把两人带到展厅后面一间私密休息室。
关上门，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方媛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要喝什么？”
“不用。”沈心没坐，站着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们。”方媛说，“也在帮我自己。”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
“陈浩的人，最近在打听我画廊里一件东西。”方媛说，“一件……特殊藏品。”
林默翻开文件。
里面是几张偷偷拍的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不同时间出现在画廊附近。照片下面有标注：陈浩手下，代号“灰鸽”。
“他在找什么？”沈心问。
“一份名单。”方媛说，“一份记录了某些‘空白身份’流向的名单。那东西本来不该在我这儿，但上一任画廊主交接时，把它混在一批旧画作里留了下来。”
她看向林默：“陈浩以为名单在画里，所以最近一直在渗透我的画廊。今天这场画展，至少有三个他的人混进来了。”
林默想起刚才观察到的那三个进出西侧门的人。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问。
“仓库。”方媛说，“放一些……不太方便展示的作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包括那份名单。”
沈心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你们在查陈浩。”方媛说，“而陈浩现在是我的麻烦。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当朋友。”
“暂时？”林默抬头。
方媛笑了：“这个江湖里，没有永远的朋友。”
她刚说完，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火警铃声。
“怎么回事？”沈心立刻转身。
方媛脸色一变，迅速起身：“你们待在这儿，我去看看——”
她话没说完，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灭火器。但他冲进来的方向不对——不是往外跑，而是往里冲。
而且他冲进来时，左脚先迈步，右脚跟进时有个轻微的拖沓。
林默猛地站起来。
“他不是安保！”林默喊道。
那男人已经冲到面前，举起灭火器就朝林默砸过来。
沈心反应更快。她侧身一撞，把林默撞开，同时抬腿踢向男人手腕。
灭火器脱手飞出，砸在墙上。
男人踉跄后退，但立刻从腰间抽出什么东西——是根甩棍。
沈心挡在林默前面，摆出防御姿势。
“退后。”她对林默说。
男人挥棍砸来。沈心侧身躲开，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拧。
甩棍掉在地上。
但男人另一只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喷雾，对准沈心就喷。
沈心闭眼后退，但还是吸进去一点，顿时咳嗽起来。
男人趁机扑向林默。
就在这时，方媛动了。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东西，对着男人后颈按了一下。
男人身体一僵，直挺挺倒在地上，不动了。
沈心还在咳嗽，林默扶住她。
方媛收起那个小东西——是个电击器。她蹲下检查男人，从他口袋里摸出个手机，快速翻了几下。
“陈浩的人。”方媛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他一直在等火警，趁乱动手。”
外面的火警铃还在响，但已经能听到消防车的声音。
方媛把手机扔给沈心：“里面有定位，还有几条没发的消息。他本来打算得手后发信号。”
沈心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消息草稿箱里，只有一行字：“目标已清除，名单位置确认。”
“他想杀你，还想找名单。”沈心看向林默。
林默没说话。他走到男人身边，蹲下看了看。
“他右手虎口有老茧。”林默说，“长期用某种工具留下的。不是甩棍，是更细的东西——可能是笔，也可能是刻刀。”
他抬头看方媛：“你们画廊，最近有没有丢过刻刀之类的东西？”
方媛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有。画具室少了一套雕刻刀。”
“那就是了。”林默站起来，“他混进来不止一天了。今天动手，是最后一步。”
外面传来消防员的声音。
方媛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走。从后门出去，右转有个安全通道，直通地下车库。我的车在B区17号，黑色轿车，钥匙在左前轮上面。”
她把车钥匙扔给沈心。
“那你呢？”沈心问。
“我处理这里。”方媛说，“画廊主总要应付一下消防检查。”
她看着林默，眼神复杂。
“你比我想的还要麻烦。”方媛说，“但也比我想的更有用。”
“什么意思？”沈心警惕地问。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合作。”方媛说，“我给你们提供情报，有限的庇护，还有陈浩那边的动向。但你们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鉴别一批画。”方媛说，“一批……有问题的画。我怀疑里面藏了东西，但我不确定是什么。你看画不看脸，说不定能看出我看不出的东西。”
林默和沈心对视一眼。
“怎么联系你？”沈心问。
“我会联系你们。”方媛说，“现在，快走。”
沈心不再犹豫，拉着林默就往外走。
到门口时，林默回头看了方媛一眼。
方媛正站在那个昏迷的男人旁边，低头看着手机。火警的红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一刻，林默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那个拿甩棍的男人，危险得多。
两人从安全通道跑到地下车库，找到那辆黑色轿车。
上车，发动，开出车库。
街道上消防车呼啸而过，朝着画廊方向去。
沈心握着方向盘，手有点抖。
“刚才那一下……”她吸了口气，“要不是你喊那声，我反应不过来。”
“他左脚先动，右脚拖沓。”林默说，“这个习惯，我在图书馆见过一次。当时是个来还书的学生。”
沈心猛地转头：“你是说，陈浩早就派人盯上你了？”
“可能更早。”林默说，“那个学生，是三个月前来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方媛呢？”沈心问，“你信她吗？”
林默想了想：“她说的话，时间对不上。”
“什么时间？”
“她说陈浩最近在打听名单。”林默说，“但那个‘灰鸽’的照片，最早一张是两个月前拍的。如果陈浩两个月前就开始渗透，那她为什么现在才着急？”
沈心懂了：“她在隐瞒什么。”
“或者她在等什么。”林默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们卷进来。”
车开过十字路口。
红灯。
沈心看着前方，突然说：“那批画，你看吗？”
“看。”林默说，“但不是为了帮她。”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看画里到底藏了什么。”林默说，“能让陈浩这么想要，能让方媛这么谨慎的东西——我想知道是什么。”
绿灯亮了。
沈心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画廊的方向还在冒烟。
但林默知道，那场火不会太大。
就像今天这场袭击，不会真的伤到谁。
它只是个信号。
告诉所有人，游戏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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