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阿鬼腹部那片狼藉的伤口,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蓝色光晕。
皮肤、皮下脂肪、破裂的肌肉纤维……这些原本浑然一体的血肉组织,在他眼中产生了微妙的分层。
紧接着,一些更细微的、轮廓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弹的不规则形状,嵌在更深大约三厘米的位置,旁边,几处渗血点像暗红色的小灯泡般被标记出来,其中一处搏动性更明显,显然伤及了小血管。
这不是透视,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和数据的“感知重建”,带着系统加持下的精准直觉。
没有时间惊叹。
林默一把扯过雷彪找来的、相对干净的旧T恤,用二锅头浸透,扭干一部分,团成一团,猛地塞进因失血而意识模糊的阿鬼嘴里。
“咬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管多疼,别吐出来,别咬舌头。”
阿鬼涣散的眼神动了动,牙齿无意识地咬紧了那团布。
“按住他肩膀和腿,”林默头也不抬,对雷彪说,“用全力,别让他弹起来。”
雷彪喉结滚动了一下,扔下一直握着的匕首,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重重按在阿鬼的肩头和大腿上,肌肉贲张。
他能感觉到手下年轻躯体的轻微颤抖,那是生命在流失的迹象。
林默握紧了那把粗糙的匕首。
刀刃在手机电筒的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他再次用酒淋了一遍刀尖和自己的手指,冰冷的灼热感让他精神一凝。
然后,他下刀了。
没有麻醉,直接切开已经破损的创缘,扩大入口。
刀尖划开皮肉的触感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
阿鬼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布团堵住的、沉闷的痛吼,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雷彪咬紧牙关,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手背青筋虬结。
林默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稳得可怕。
在“精准异物定位”的引导下,他刻意避开了视野中那些被标记为“红色风险”的血管区域,刀刃沿着肌肉纤维的走向,以最小的创伤路径,向深处探去。
血液不断涌出,带着浓重的腥气。
他用浸了酒的布条快速擦拭,视野中的蓝色引导线和红色警告点,在晃动的手电光与漫溢的血色中,成了他唯一的地图。
很快,刀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不规则的东西。
找到了。
他换用匕首尖端最精细的部分,像考古学家清理文物般,小心地剔开嵌在周围组织里的弹头。
变形的金属与血肉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终于,一枚沾满血污和组织碎片、略微扭曲的暗黄色弹头,被他用刀尖撬了出来,“叮”一声轻响,落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雷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颗弹头上,呼吸都屏住了。
但林默的动作没有停。
视野中,那个搏动性的出血点依然亮着。
他循着感知的引导,在翻卷的血肉中找到了那根比火柴棍还细、却在不断渗血的小动脉分支。
没有缝合线,他迅速从另一件旧衣服上拆下相对结实的棉线,用白酒浸泡后,凭着系统加持下异常稳定的双手和增强的触感,在那狭小的创腔内,打了一个精准的外科结。
结扎完成,那处最明显的渗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初步止血完成。
林默长吁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拿起剩下的白酒,直接倒在创口内部进行冲洗。
酒液混着血水和组织液,发出“嘶嘶”的微响。
就在他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吸干冲洗液,准备最后检查时——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鸣。
系统光幕再次弹出,但这次不是选项,而是一行不断闪烁的、呈现暗金色的提示,字体边缘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流光:
【检测到伤者血液中持续存在微量未知化合物残留……初步分析:强效神经递质抑制剂类物质,长期摄入可导致生理机能受控性下降,出现特定指令响应倾向……来源:???。
触及“禁忌知识”边缘。】
林默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血液里的化合物……神经递质抑制剂……受控性下降……
他猛地抬眼,看向昏迷中仍眉头紧锁的阿鬼。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中枪。
他的身体,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某种东西侵入了。
巷子里的夜风似乎更冷了。
林默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震动,手上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先让人活下来。
“要缝合,”他声音有些沙哑,对雷彪说,“没有针。有鱼钩吗?或者细一点的、结实的线。”
雷彪愣了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
他快速在自己身上摸索,最后从裤袋深处掏出一小卷颜色不起眼、但质地异常坚韧的深色尼龙线,又转身在那堆破烂杂物里翻找片刻,竟真找出一枚生锈但钩尖还算完好的大号鱼钩。
林默接过鱼钩,在雷彪递来的打火机火焰上快速燎了几下,趁热用匕首柄小心地将钩尖掰出一个适合缝合的弧度。
尼龙线穿过鱼钩尾部,临时缝合针具,粗陋得令人发指。
没有手套,没有持针器,只有两根沾血的手指和一把充当引导的匕首尖。
林默采用最简洁的间断缝合法,一针,一针,将扩大后的腹部创口对合。
鱼钩穿透皮肉的感觉清晰而尖锐,阿鬼在疼痛刺激下再次抽搐,被雷彪用更大的力量死死按住。
终于,最后一针打结剪断。
伤口被勉强关闭,虽然针脚粗大歪扭,像一条狰狞的蜈蚣,但至少不再有组织外露。
林默直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踉跄半步,用手撑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
汗水早已浸透里面的衬衫,混合着溅上的血污,黏腻冰冷。
他几乎虚脱。
地上,阿鬼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胸廓起伏的幅度略有增加。
脉搏虽然还是又快又弱,但至少不再飘忽欲绝。
雷彪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看看呼吸稍缓的兄弟,又看看地上那枚染血的弹头,最后,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那目光里的凶狠、威胁和疯狂,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于这个年轻医生在如此条件下展现的、近乎妖异的冷静和技术;感激他真的从鬼门关拉回了人;同时,也混杂着一丝深深的忌惮,对这份超常能力来源的忌惮,以及……对那个血液检测结果的、无声的疑虑。
他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用皮筋扎着的现金,看厚度至少好几千。
他递向林默。
林默摇了摇头,撑着墙,喘匀了气:“他还没过危险期。感染……创口污染太重,需要强效抗生素,不是药店能买到的那种。”
雷彪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他收回钱,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撕下一小片硬纸壳,用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串号码,塞进林默手里。
纸壳粗糙,字迹潦草有力。
“这电话,不记名。”雷彪的声音恢复了低沉,但少了之前的戾气,多了分凝重,“我叫雷彪。今天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后,有‘地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需要‘地面下’的门路,打这个。你要的药,天亮前,放你住处门口。”
说完,他不再多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阿鬼背到宽阔的背上,用那截尼龙绳简单固定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林默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致意,随即转身,脚步迅捷却异常平稳地背着人,迅速融入小巷更深处的黑暗里,几个拐弯便不见了踪影。
脚步声消失。
血腥味却仿佛更浓了。
林默独自站在原地,凌晨的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子,吹动地上染血的旧布条。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片写着号码的、染着一点血渍的烟盒纸,然后缓缓攥紧。
远处,城市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此刻的巷子,依旧沉在最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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