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被迅速推往ICU，刘振作为临时联络人负责对接全院会诊，副主任以上的医生围了一圈，实习生被挡在门外。
林默被一通"你可以回去了"打发走，连旁听的机会都没捞到。
凌晨两点的急诊走廊，白炽灯把地面照得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疲惫混合的味道。
林默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凉风迎面灌过来，困倦的脑子被吹得清醒了几分。
他边走边复盘。
系统当时弹出的红色边框警告，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那种亮度。
那些选项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每一条后面都附着一长串闪烁的风险等级标识，红的、黄的、甚至还有紫色的。
系统在告诉他，这道题极难，而且很可能没有满分答案。
但最让他不安的不是难度。
而是刘振被选为联络人的那一刻，系统闪烁的光芒停顿了一瞬，像是也在"思考"什么。
林默揉了揉太阳穴，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活着回出租屋。
后门出来是一条小巷，路灯坏了两盏，中间一段黑漆漆的，地面坑洼不平。
林默习惯性地贴着墙根走，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刚拐过一个弯角，黑暗里一股力道猛地扣上了他的嘴。
林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粗糙如砂纸的大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拧住他的胳膊向后反扣，力道大得他肩关节"咔"一声响。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呛味瞬间将他裹住，像是有人把一个浑身是血的醉汉直接按在了他脸上。
"别喊！"
声音压得极低，沙哑、急促，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每一粒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烫人。
"你是市医院的医生，我认得你工牌。"
一只硬物抵上了他的腰侧，隔着白大褂和衬衣，那冰凉的棱角分明在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默的呼吸在那只粗粝的手掌下变得急促，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疯狂跳动。
他的大脑在极端恐惧中异常清晰——对方知道他是医生，认出他胸口的工牌，这说明对方至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而腰间那个硬物，大概率是刀。
"我兄弟中了'铁花生'，不能去医院。"那声音继续，语速更快了，"你救他，钱不是问题。
你敢叫或者耍花样……"
话没说完，但那硬物往腰里又抵了抵，力道恰好在穿透衣服又不伤皮肤的边缘。
精准、克制、不莽撞——这是个练过手的人。
"铁花生"，枪弹的黑话。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身后的人开始拖拽他往巷子更深的地方走。
那条巷子的尽头是荒废的自行车棚和几块堆在一起的破广告牌，白天都没什么人来，夜里更是鬼气森森。
林默被半拖半拽地过了两道拐弯，血腥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巷子深处开了一桶染料。
废弃的报刊亭后面，一个人影靠坐在地上。
借着远处路灯从广告牌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光，林默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年轻。
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岁。
靠在报刊亭的铁皮墙面上，头歪向一侧，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左下腹的位置已经洇成了一大片深色，比周围的布料颜色更深更沉——是血，正在不断渗出来的、带着温度的血。
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像漏水的沙袋一样慢慢瘪下去。
捂住他嘴的力道松开了。
林默大口吸了两口气，血腥味灌了满腔，混着报刊亭铁皮上铁锈的腥气和地上潮湿的霉味，刺激得他几乎要干呕。
他没吐。
他弯下腰，蹲在那个年轻人身边，开始检查。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存在，意识模糊但对疼痛有反应——掐耳垂的时候年轻人眉头皱了一下。
脉搏在桡动脉上摸到，快得像打碎的鼓点，又弱又飘，一按就走。
呼吸浅促，胸口起伏幅度小，间隔不规律。
失血性休克早期。
林默的手在年轻人左下腹的伤口附近轻轻按了一下，触感告诉他——非贯通伤。
子弹还在体内，没有从后背穿出。
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肿胀发硬，有明显的张力感，说明内部有活动性出血和组织液渗出。
如果子弹伤及了肠系膜血管或者脾脏的下极，按这个出血速度，从现在算起最多四到六个小时，这个人就会因为失血和感染而彻底死掉。
而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废弃报刊亭后面。
没有无影灯，没有止血钳，没有麻醉药，没有血袋，没有抗生素。
旁边只有一个浑身烟味、手里攥着刀的壮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风吹动塑料布的沙沙声。
在这种条件下做手术，和在悬崖边上蒙眼切腹没区别。
"怎么样？"身后的人——林默现在看清了他的脸，方脸络腮胡，目测身高一米八五以上，脖子上有旧疤，小臂粗壮得像树桩——正死死盯着他，嗓音因为压低而变得粗粝，"你能救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眼前，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强制弹了出来。
这一次，边框是刺目的红色。
像鲜血一样红。
系统没有等他准备，直接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三行选项，每一行都自带发光效果，字大如斗，牢牢焊死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抉择场景：枪伤致腹部中弹（铁花生），伤员失血性休克早期，无医疗条件，无助手，**险环境。】
【A. 假意答应，伺机逃跑或报警。】（风险等级：血红）
【后果推演：极高概率激怒对方，自身安全无法保证。
对方持有武器且已伤人，不具备"好言劝退"的条件。】
【B. 简单压迫止血，建议其另寻他法。】（风险等级：血红）
【后果推演：伤员几小时内必死。对方可能迁怒。建议中止。】
【C. 冒险就地实施紧急手术，取出子弹并控制感染。】（风险等级：深红转橙黄）
【操作要求：消耗50点系统经验，临时兑换"精准异物定位（一级，持续30分钟）"及"基础清创与止血强化（一次性）"。】
【成功率预估：55%。】
【成功奖励：系统经验+200，"基础创伤急救"知识永久升级，解锁"强效抗感染药剂（初级配方）"图纸。】
林默盯着那三行字，五秒钟没眨眼。
A和B都写着"血红"，是死路。
C是唯一的活路，成功率五十五——比抛硬币强不了多少。
他脑中闪过父亲的脸。
那个在乡下卫生所用土法子缝合过无数伤口、背着药箱翻山越岭的老赤脚医生，某次喝醉后红着眼眶跟他说过一句话：
"儿子，当医生的第一天起，你就得做好准备——以后躺在你面前的，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有钱没钱，那都是一条命。
一条命，懂吗？
一条命。"
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
他看向面前那个年轻人的脸——灰败、绝望，却还没有死。
呼吸还在，心跳还在，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淌，说明这个人还想活，身体在拼命地、本能地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又转头看向那个壮汉——雷彪，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名字。
此刻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浓密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刀尖没有再指向林默。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和一个困兽般的疯狂念头：
你要是救不了他，我也不会让你走。
五五开的赌注。
林默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息混合着铁锈、血腥和深秋夜晚的冷冽，沉到肺腑最深处，像一颗冰凉的石头坠入深潭。
他抬起头，对雷彪说："我需要干净的布、水、剪刀、绳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哑，但每个字都稳得没有多余波动，"还有，你能找到的最烈的白酒。"
雷彪愣了一瞬。
那双粗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医生，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拖时间。
他说了"我需要"，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雷彪深深地看了林默三秒，那目光像是在给一把刀称重。
然后他转身，几秒后从旁边一个破编织袋里翻出几件相对干净的旧衣服，又迅速跑到巷口，等了大概一分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还有一个老旧的手电筒。
他把手机的电筒打开，递给林默。
"光线太暗。"林默接过手机，检查电筒亮度，光束打在阿鬼的腹部，"你照着伤口，别动。"
雷彪照做，那双握刀的手此刻稳稳地举着手机，光柱聚焦在年轻人左下腹那片血肉模糊的区域。
林默用二锅头冲了两遍匕首的刀刃，又浇了浇自己的手。
酒精的灼热感从指缝间钻进去，白酒特有的辛辣气味在血腥味中劈开一道口子。
他心中默念两个字。
兑换。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开始跳动，五十五、五十、五——归零。
两个新的图标在他脑海深处亮起，一个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一个泛着暗红的暖光，像两颗被激活的心脏。
他的眼前，开始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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