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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to the Peak of Power

Chapter 4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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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Rebirth to the Peak of P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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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换了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把钢笔和笔记本揣进裤兜,步行前往老街。

县城的夏天在傍晚时分反而更热。白天的热气从水泥地面返上来,混着路边垃圾桶里腐烂的瓜果气味,黏在皮肤上。他穿过两条街,经过一家正在收摊的五金店,店主用铁钩拉下卷帘门,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

老街小厨的门面比周围的房子矮半头,门口挂着一只褪色的红灯笼,灯罩裂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昏黄的灯泡。推开油腻的木门,前厅的油烟扑面而来。糖醋里脊的酸甜、红烧鱼的酱香、爆炒辣椒的辛辣,三种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打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头也没抬:后院。

沈牧穿过厨房。炒勺撞击铁锅的叮当声在耳边炸开,火焰从灶台上升起,舔着黑漆漆的锅底。一个年轻厨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后面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沈牧推开门,包间里的空气完全不同。铁观音的茶香盖住了前厅的油烟,圆桌上的茶具已经摆好,一壶水在电炉上慢慢沸腾,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墙上没有字画,只有一张廉价的江北省地图,边角卷起,被人用透明胶带粘过。

林国栋坐在面朝门口的位置。他已经换了一件深色的的确良衬衫,袖扣解开了。桌上没有菜,只有茶。

坐。林国栋说。

沈牧在他对面坐下。红木椅的坐垫下陷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像是不堪重负。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

林国栋没有寒暄。他提起茶壶,洗杯,温杯,倒茶。水流细长稳定,没有一滴溅出。洗过的茶水倒在茶盘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小沈,你喜欢喝茶吗?

沈牧说:不太懂。家里喝的是茉莉花茶,一块钱一包。

林国栋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壶,看了沈牧一眼。那目光和下午在办公室里不同,少了一层审视,多了一层打量。

茉莉花茶好。林国栋说,提神,便宜,解渴。我们这些人喝铁观音,是装逼。

他说”装逼”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吃饭”。沈牧没有笑,也没有附和。他知道这是一种测试:看你是否会在领导说粗话时假装没听见,或者尴尬地赔笑。

沈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他在舌尖上停了一秒才咽下去。苦涩之后有回甘,这是正经的铁观音,不是市面上那种香精茶。

林国栋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杯底与茶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叮”声。

小沈,你今天退的那份文件,不止缺签字那么简单吧。

不是问句。

沈牧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他意识到林国栋知道了更多,或者说,林国栋一直在等有人退那份文件。综合科是一个筛子,但林国栋是那个看筛子的人。

沈牧说:我只看到缺签字。其他的,我没资格看。

林国栋的嘴角向上动了动,这次是真的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资格。他说,你满嘴都是规矩和资格。小沈,你是不是觉得,把规矩挂在嘴边,别人就拿你没办法?

沈牧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规矩是穷人的盔甲。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变了一瞬。茶壶的水还在咕噜咕噜地响,但两人的对话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沈牧知道自己冒了一点险。这句话不是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该说的话,它太沉重,太有经验。

林国栋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红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你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沈牧说,我父亲是机械厂的钳工。他干了四十年,末了厂子倒了。他这辈子没欠过任何人,没占过任何便宜,就是因为守规矩。规矩没保住他的厂子,但保住了他的人。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江北省地图上。地图上的折痕正好穿过东江县的位置,像一道伤疤。

你父亲说得对。林国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规矩有时候也是牢笼。你太守规矩,别人会觉得你没用。你太不守规矩,别人会觉得你危险。你知道中间的度在哪里吗?

沈牧说:我还在找。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了一点更私人的兴趣。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

东江县。他伸手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点了点,你知道这个圈是什么意思吗?

沈牧说:不知道。

林国栋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看着沈牧:下周开始,你跟我去跑两个乡镇。不是什么好差事,非典收尾,查漏补缺。别人都不愿意去。

沈牧说:好。

林国栋挑了挑眉毛:不问为什么?

沈牧说:您让我去的,我去。去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林国栋笑了。这次笑意到了眼睛里,但很浅,像水面上的反光。他走回座位,提起茶壶给沈牧续了杯茶。

水柱从壶嘴流出时,热气升腾,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白色的雾墙。沈牧看着那道雾气,恍惚了一瞬。

前世的那道雾气也是白色的,但更浓,更冷。

那是二零零九年的冬天,省城的一家茶馆。沈牧已经是市发改委的副处长,去省里开经济工作会议。会议结束后,他在茶馆的走廊上被一个年轻女人拦住。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男款机械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沈处长,我是省报的记者。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沈牧说:时间不多。

她问:您觉得权力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牧没有准备这个问题。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常见的谄媚或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锋利的好奇。他脱口而出:权力是用来做那些不做就没人做的事。

她笑了。右眼先弯,左眼慢半拍。她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他记住了二十年的话:那您做过这样的人吗?

雾气散了。

沈牧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然坐在老街小厨的包间里,手里握着那只温热的茶杯。林国栋正在看着他。

走神了?林国栋问。

沈牧把茶杯放下:茶太烫。

林国栋没有追问。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那是一台老式的机械钟,指针正在走向八点。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压在茶杯底下。

今天的茶,我请。他说,下次你请。

这句话意味着还有下次。也意味着林国栋对今天的谈话基本满意。

沈牧站起身:谢谢林主任。

林国栋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沈牧:小沈,赵小波那个人,离他远点。他说话,比放屁还快。

沈牧说:记住了。

林国栋推开门,穿过通道,前厅的油烟和噪音涌进来一瞬,然后随着门的关闭被重新隔绝。沈牧独自站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两杯没有喝完的茶。茶水正在变凉,颜色从金黄变成浑浊的褐。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江北省地图。林国栋手指点过的那个红圈,位置在东江县以北,一个他前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但地图旁边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轻,几乎被地图的折痕掩盖。

他凑近看了。

那行字是:北城工业园,远华集团,钱大富。

沈牧的后颈紧绷了一下。钱大富。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中出现过。乡镇砖瓦厂老板,非典时期的消息灵通人士,后来成为他早期布局中的一个棋子。但那是前世二零零三年底的事。今生,这个名字提前出现了,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蝴蝶效应。他提醒自己。你改变了入职的路径,就改变了所有信息的流向。钱大富提前出现在林国栋的视野里,是因为你拒绝了王德发,不是因为命运在帮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杯茶,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前厅的厨师正在刷锅,钢丝球摩擦铁锅的声音刺耳而绵长。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数零钱,硬币在桌面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人抬头看他。

沈牧走进夜色里。县城的夜晚没有路灯的地方是真正的黑,星星很多,但不够亮。他沿着原路返回,经过那家五金店时,发现卷帘门没有完全拉下,门缝里露出一线灯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住了那支钢笔。父亲送的钢笔。笔杆已经被体温焐热。

回到出租屋,十五平米的空间像一个被抽空了声音的盒子。隔壁夫妻的吵架声今晚格外清晰,内容还是钱,还是婆媳。沈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又像一张模糊的脸。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林国栋的地图,不是钱大富的名字,而是那道白色的雾气。雾气后面,有一双眼睛,右眼先弯,左眼慢半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前世?今生?还是从未发生过的某个平行时空。

他只是知道,那双眼睛在未来某个时刻会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他必须做好准备。不是准备追求,是准备解释。解释为什么他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认识了二十年的人。

那比任何官场博弈都更难。

沈牧翻了个身,床垫里的弹簧发出抗议。他从枕头下摸出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写下今天的记录:

林国栋,试探通过。北城工业园,钱大富。下周乡镇,非典收尾。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她还没有出现。时间线仍在。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投下一圈淡淡的白。那是戒痕,前世的印记。今生还没有任何人给它赋予意义。

窗外,一只猫从墙头跳过,瓦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沈牧听着那声音,直到它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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