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吃饭了。”陈梅端着三碗糊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今年才十三岁,又瘦又小,眼睛大得吓人,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像根豆芽菜。
陈岩接过碗,看着碗里稀薄的糊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前世他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吃饱穿暖。
而眼前,这个“家”里,最值钱的可能是墙角那半袋玉米面,还是队上借的。
“娘,梅子,你们先吃,我出去转转。”陈岩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岩娃子,天黑了,别走远……”李秀兰不放心地叮嘱。
“就在门口,透透气。”
陈岩走出低矮的院门,山里的夜风很凉,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那些星辰比前世在城市里看到的要清晰得多,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
他需要钱,需要粮食,需要让这个家活下去。
而在这个年代,在青松岭这个闭塞的山村,一个十七岁、名声还不好的青年,有什么快速合法的挣钱路子?
几乎为零。
除非……
陈岩的目光投向黑黢黢的远山。青松岭后面是连绵的大瑶山,据说深处有野猪、獐子,甚至还有传言说有人见过熊。
但那是禁区,生产队明令禁止社员私自进深山,一来危险,二来……山里的东西,都是集体的。
但父亲在世时,偶尔会偷偷摸进去,弄点山货补贴家用。原主的记忆里,有零碎的关于父亲下套、辨认兽径的画面。
而且,陈岩发现,当自己仔细回想那些画面时,脑子里会自然地浮现出更多、更系统的知识——
【动物足迹识别要点:野猪蹄印呈两瓣,前宽后窄;獐子蹄印小而尖……】
【简易陷阱制作技巧:绳套位置应设在兽径狭窄处,离地高度根据目标动物体型调整……】
【山林行进安全守则:注意风向,避免惊扰大型动物;携带驱蛇药粉……】
这些知识清晰、有条理,仿佛是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那个梦?
还是……
陈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在脑海中呼唤什么。
没有反应,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务列表。
只有那些知识,安静地待在他的记忆深处,随时可以调用。
也许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系统”,更像是一种……被灌输了海量职业技能的“状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岩睁开眼,看见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沿着小路走来,是苏晓月。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打着补丁的旧军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提着个小布包。
两人在陈家门口相遇,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来看看婶子和梅子。”苏晓月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省城口音的软糯:“白天人多,不方便。”
陈岩侧身让开路:“进去吧,她们在吃饭。”
苏晓月却没有动,她抬头看着陈岩,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泓清泉。
“陈岩,白天王队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他拿来逼债的工具。”
“我知道。”陈岩点头。
“那你为什么……”苏晓月咬了咬嘴唇,问道:“为什么拒绝我?是嫌我成分不好,还是觉得我……不干净?”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年代,一个姑娘家主动提出嫁给一个男人,还被当众拒绝,闲言碎语恐怕已经传遍了。
尤其是苏晓月这种漂亮的女知青,不知道多少人背后嚼舌根。
“都不是。”陈岩摇头,语气平静:“苏知青,我还是那句话,我爹救你,是因为你是个人,掉水里了,该救,如果我因为这个娶你,那是趁人之危,是侮辱我爹,也是侮辱你。”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月:“你值得更好的,不是因为报恩,而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那种。”
苏晓月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记忆中那个吊儿郎当、偷懒耍滑的陈岩不一样,眼前这个人,眼神清明,脊背挺直,说话不疾不徐,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可你家现在……”苏晓月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欠了债,婶子身体不好,梅子还小,我嫁过来,至少能多挣一份工分,能……”
“债我会还,家我能养。”陈岩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苏知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苏晓月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把小布包塞进陈岩手里:“这是我攒的一点粮票,不多,你先拿着,就当……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宽裕了再还我。”
不等陈岩拒绝,她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岩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布包,心里五味杂陈。
他捏了捏布包,里面是薄薄的几张票券。
他拆开布包,借着月光,看到三斤粮票,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展开,是一张铅笔画的简易地图,标注着青松岭后山的一片区域,旁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听老乡说,这片山谷有野葡萄,这个季节应该熟了。小心蛇。”
陈岩看着那张地图,又看向苏晓月消失的方向,良久,将地图仔细折好,揣进口袋。
也许,进山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深夜,陈家东屋。
陈岩躺在硬板床上,身下的稻草垫子散发着霉味。陈梅在隔壁的小隔间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母亲李秀兰的房间里,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梳理思路。
第一,生存,家里只剩不到五斤玉米面,半袋红薯干,还有小半罐咸菜。粮食撑不过半个月。必须尽快搞到吃的。
第二,债务,三十八块五毛七,在1975年的农村,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挣工分,年底结算能分到二十块钱现金就算不错了。两个月还清,常规途径绝无可能。
第三,这个“技能”或者“系统”,到底是什么?怎么用?有没有限制?
陈岩尝试在脑海中“检索”信息。
很快,一些知识自动浮现出来:
【当前可调用技能倾向:生存技艺(初级)、格斗基础(初级)、草药辨识(初级)、基础算术(中级)……】
没有具体等级,没有经验条,更像是按“熟练度”或者“掌握程度”划分的模糊分类。
而且,他似乎能“感觉”到,这些技能可以随着使用和练习“成长”,但具体机制还不清楚。
那么,眼下最直接的利用方式,就是进山。
野葡萄能解燃眉之急,但值不了多少钱。
真正的“硬货”,是肉。
这个年代,肉是稀缺物资。城里人凭肉票每月也就几两,农村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
如果能打到野味,哪怕只是野兔、山鸡,拿到公社黑市上,也能换钱换粮。
而且,他脑子里有完整的狩猎知识,如何追踪,如何下套,如何布置陷阱,甚至如何用最简陋的材料制作弓箭。
但有两个问题:一是风险,深山老林,毒蛇猛兽,迷路,任何一个都能要命。
二是后果,如果被生产队发现私自进山打猎,轻则批斗,重则送公社办学习班。
陈岩在黑暗中握了握拳头。
没得选。
父亲走了,他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母亲体弱,妹妹年幼,他不能等,也不能怕。
明天,天一亮就行动。
他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忆脑海中关于后山地形的信息。
苏晓月给的地图很简略,但结合原主的记忆碎片,他大致能勾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野葡萄生长在向阳的山谷,那里可能有其他浆果,也可能吸引食草动物。而食草动物出没的地方……
就有可能有食肉动物。
陈岩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摸到枕头下面,触碰到一个硬物。是父亲留下的那把匕首,牛皮刀鞘已经磨损得发白,刀身是钢的,虽然旧,但磨得很锋利。
父亲陈大山年轻时当过民兵,这把匕首是他唯一的“遗产”。
陈岩将匕首抽出来,手指抚过冰凉的刀身。黑暗中,锋刃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泛起幽冷的寒芒。
睡意袭来,陈岩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
无数发光的书册悬浮在虚空中,其中几本正缓缓翻开——
《野外生存手册》翻到“陷阱制作”章节,图示在脑海中自动转化为三维动态影像。
《基础解剖学》展示着野生动物的骨骼结构和致命部位。
《中草药图鉴》一页页闪过,各种植物的形态、药性清晰呈现。
最后,一本厚重的《八极拳精要》缓缓展开,书页上的小人动了起来,一招一式,刚猛暴烈,崩撼突击……
陈岩在睡梦中,身体无意识地微微调整呼吸,肌肉记忆般模拟着那些发力动作。
煤油灯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山风呼啸,松涛如海。
天,快亮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