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见我走了过来,嘴唇轻轻动了动。
“别过来。”
这声音格外诡异,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竟像是两个人同时开口说话一般。
我脚下丝毫未停,依旧缓步上前。
“占着别人的身子,滋味很舒服是吧?”我将黄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目光冷然锁住她那双快要翻白的眼瞳,“现在自己离开,我还能给你烧点纸钱,安稳送你一程。”
“要是我动手把你扒下来,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
周婉清,准确来说是盘踞在她身体里的邪祟,听完这话,脸上的五官瞬间扭曲狰狞。她猛地张大嘴巴,喉咙里滚出一串尖细破碎的笑声,刺耳得让人耳膜发麻。
“你?”
“你算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周婉清的身体猛地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侧身从容躲过,紧接着口中飞速默念咒诀:
“天地清明,万邪退行,灵符斩煞,鬼祟伏刑,急急如律令。”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微光,我抬手将符纸狠狠拍在周婉清的后背,顺势伸手把她扶回床上,右手转瞬掐出一道杀鬼手诀。
“天蓬大将,玄武随行,七星照体,斩灭凶灵,急急如律令敕。”
手诀稳稳按在周婉清的眉心处,她瞬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张口便喷出一团浓黑的浊气。
周婉清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浑身所有力气,直直朝着后方倒去。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腕脉,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体虚受惊,阳气亏损严重,并没有性命之忧。
我转身看向周世安,开口问道:“周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站在门口的周世安闻声连忙走到我面前,先是忐忑地看了看我,又转头望向床上一动不动的周婉清,神色满是慌乱。
“那个,小陈先生,我女儿她没事儿了吧?怎么一动不动的。”
“放心吧,周先生,你女儿不会有事的。”我沉声安抚,“她只是被邪物附身,折腾太久身体吃不消,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她醒来,多带她出去晒晒太阳,往后务必远离阴气重的地方,比如乱葬岗、医院这类场所。”
说完,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提笔写下几味调理阳气的药材,撕下单页递给周世安。
“按照纸上的药方抓药煎服,你女儿恢复得能快一些。”
周世安双手接过纸条,连忙连声道谢。
“对了,周先生,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或是你女儿在外与人结怨?方才附在她身上的,绝非普通的孤魂野鬼。”
周世安低头沉思片刻,用力摇了摇头。
“没有啊,小陈先生,我平日里安分守己,从没得罪过人,我女儿性子温顺,也绝不会招惹是非的。”
“那你知道,你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异常的吗?”我继续追问。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她晚上跟朋友出去玩,第二天回来就不对劲了,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起初我们还以为她只是生病了,谁知道会是这样……”
周世安叹了口气,满脸自责与无奈。
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常言道眼为心苗,人若是撒谎,眼神必然飘忽闪躲,可周世安目光坦荡,丝毫没有心虚之态,显然没有说谎。
我扭过头,看向床榻上的周婉清,此刻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了下来。
“小陈先生。”周世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这是一万块钱,一点小小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惊:我靠!干这行居然这么赚钱,这么轻松就拿到一万块?
面上我却不动声色,从容接过厚厚的信封,塞进随身的帆布包中,又从身上取出四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周先生,这几道黄符你收好,贴身佩戴可以辟邪保平安。切记千万不能沾水,不然符力失效,就起不到作用了。”
周世安连忙伸手接过黄符,飞快地揣进自己裤兜,那急切的样子,生怕我下一秒就反悔收回。
“好了,周先生,你女儿现在已无大碍,我先回铺子了。后续要是再有什么状况,直接来铺子里找我就好。”
“行,小陈先生,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没有拒绝,正好能省下一笔打车钱,何乐而不为。
回到陈记葬铺,我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拆开信封,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映入眼帘,我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恨不得找来验钞机一张一张核验。
正当我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时,挂在门头上的铜铃,突然响起一连串急促刺耳的声响。
我眉头瞬间紧锁。
门头的这串铜铃绝非寻常物件,能感知凶煞之气,平日里普通人路过,哪怕刻意用手触碰,都不会发出半点声响。能让它如此狂响的,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真正的凶煞邪物,要么,是身上沾染了浓重煞气的人。
我扭过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这一眼不打紧,惊得我直接站了起来。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但她面色极其不好,印堂发黑,眼窝深陷,甚至嘴唇都乌青发紫,看不到半点血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将死之兆啊。
“陈三石。”这女生竟说出了我的名字。
“你认识我?”
“我是林小禾,之前我们一个初中的,你忘了?”她声音低哑的说。
林小禾,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几个跟头,终于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初三那年班里转来个女生,据说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开学第一天是坐着奔驰来的,穿一身熨得没有一丝褶子的校服,扎着高马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整个楼道都安静了。那时候全班男生背地里叫她“大小姐”,但从没人敢上去搭话,不是不想,是不敢。她身上那种被好家境养出来的从容和矜贵,天然地画了一条线,把大多数人都隔在了外面。
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她,听说去了省城最好的高中。后来偶尔听老同学提起,说林家生意越做越大,她爸在本市商圈里是能说上话的人物。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林小禾判若两人。
她的头发胡乱披散着,发尾打着结,身上的衣服料子不差,可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裙摆上沾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泥渍。
尤其是她的面相,当然脸还是她之前那张脸,但整张脸像是被人抽走了生气,印堂那团黑气浓得几乎要从皮肤里渗出来,嘴唇乌青发紫,嘴角干裂起皮,有几处甚至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一双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四周一圈青灰。
“林小禾。”我念出了这个名字。“你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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