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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fer the Thousand Bull Guards

Chapter 3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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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ransfer the Thousand Bull Gu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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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塌了半截,灯油快要燃尽,昏黄光晕缩成小小的一圈,笼住墙角方寸之地。

裴珩懒懒靠着墙壁,沉重铁链随意垂落在地,腕间铁镣磨出一圈暗沉的红痕,看着有些孱弱可怜。他闭着眼,呼吸轻浅又平稳,瞧着就像个认命等死、昏昏欲睡的普通囚徒。

唯有耳廓几不可查地微动,门外那道骤然停住的脚步声,早被他稳稳收进耳里。

牢门被轻轻推开。

御史孤身走了进来,没带随从,也没拿卷宗,周身透着一股沉郁的压抑。他在门口静静立了片刻,才缓步踏入,靴底蹭过青砖缝隙,动静比上回沉缓许多。

“你说九日后月圆。”他嗓音干涩,语气绷得很紧,“具体时辰,几更几分?”

裴珩眼皮都没掀一下,语调淡淡的,没半分傲气,反倒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戌时三刻。东帐刚好换岗,守纛的人最是松懈。”

“动手的是谁?”

“阿史那贺鲁。”他答话慢悠悠的,像在随口回忆街坊闲话,“就三十骑,轻皮甲、不挂旗,马蹄裹布藏声,顺着东南坡摸上去。先烧粮草乱营,引走西营守军,再分两队围堵主帐。”

御史身形僵住,指尖无意识掐紧了袖口,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强压不动。

“可汗最后怎么死的?”

裴珩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戾气:

“不会明着斩杀。逼他饮下毒酒,对外只说是暴病而亡。那酒混了断肠草,倒入金杯会浮一层白沫。可汗不肯顺从,他们便当着他的面,割了贴身奴仆的喉咙,鲜血喷溅三尺六寸,在毡毯上凝出一片扇形血痕。”

御史喉头微微发紧,莫名发凉。

“这般细微之事,你如何知晓?”

“事后清理现场的,是贺鲁的心腹也先,左眉带疤。”裴珩轻嗤了下,笑意极淡,藏得极好,“怕痕迹败露,特意拿皮尺量过血迹,回去细细报备。”

御史沉默许久,忽然话锋一转:“突厥报丧的信使,现下在何处?”

“今早混在波斯驼队里入的城。”裴珩依旧闭着眼,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领头是个独眼商人,名唤苏勒。走西市南巷第三条岔路,落脚在一户挂铜铃的小院。铃响三声开门,递出一方黑布包裹,里头是可汗一截指骨,还有半枚虎符。”

“你说得这般详尽,就不怕我即刻派人前去查证?”

这话落下,裴珩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温温淡淡的,看着毫无威胁,却轻飘飘吐出一句:

“大人早就派过了。半个时辰前,两个便衣,一个扮作卖枣小贩,一个伪装乞丐蹲在巷口。”

御史瞳孔猛地一缩。

“只是去晚了。”他垂下眼睫,神色温顺又安静,像个无关旁人,“那院子昨夜便人去屋空,门后机关尽数损毁,地上只剩一堆烧尽的信笺黑灰,什么都查不出来。”

“你……怎会连这些都清楚?”

“我不算知晓大人的安排。”裴珩缓缓坐直些许,铁链轻响,语气软和内敛,半点不露锋芒,“只是清楚,有些布局,从一开始就留好了退路,注定查无可查。”

他语气淡淡补了句:

“便是大人再增派人手,结局也不会变。那信使今夜便会出城,走灞桥、渡渭水,往北避开风头,短时间绝不会露面。”

御史久久无言,脚步沉重挪到桌边坐下,脊背微微佝偻,仿佛一瞬间疲惫苍老了数岁。

“你还知道多少旁人不知的事?”他压着声问。

裴珩神情松弛,像是随口唠些市井琐事,娓娓道来:

“昨夜大理寺少卿,私会户部郎中于城东废园。无关朝堂公务,只为一处宅院。郎中想给爱子纳妾,看中少卿隔壁空宅,出价三百贯,被对方断然回绝。二人争执许久,不欢而散,少卿怒摔茶盏,碎瓷划伤脚心,回去接连换了三次药膏。”

御史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颤,墨汁滴落纸面,晕开一团暗沉墨迹。

“还有礼部侍郎府。”裴珩语气始终平缓,不争不抢,看着毫无杀伤力,“侍郎夫人近月暗中接连请了三位巫医入府,对外谎称驱邪避祸,实则为嫡子治病。那孩子先天肺疾缠身,夜夜咳喘难安,药石无医。夫人执念太深,偷偷在后院埋下替身俑,借旁人八字,妄图逆天续命。”

御史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惊疑忌惮:“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下陆九。”裴珩垂着眼,眉眼温顺,一副阶下囚的卑微姿态,“岭南流民,身负勾结外邦的罪名。御史台案卷齐全,一查便知,做不得假。”

“这些深宫朝堂的隐秘,绝非一介流民能够窥探。”

裴珩浅浅勾了下唇角,笑意浅淡又隐晦,藏着极深的通透:

“我无需刻意打探听闻。不过是闲来留心,风吹草动看得多了,自然明白,万事反常,必有缘由。”

御史眸光沉沉,审视着眼前这人,先前审犯的威严尽数收敛,反倒像在揣摩一头藏在羊群里的凶兽。

沉默片刻,他低声开口:“你能看透诸事吉凶,那你猜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裴珩没有立刻作答,指尖无意识轻轻叩了三下空无一物的袖口,动作散漫又随意。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温顺,却一针见血:

“大人在两难。一边疑心我所言非虚,犹豫是否要如实上报陛下;一边又暗自顾虑,想悄悄了结我这个隐患,神不知鬼不觉,埋入乱坟,永绝后患。”

“一派胡言!”御史厉声驳斥,底气却明显不足。

裴珩抬眸,眼神干净又平静,毫无挑衅,只轻声道:

“大人不必动怒。方才你在门口立了七息才进来,犹豫、回望、握刀、失神,步步都藏着心事。你本可以置之不理,却还是亲自前来,不过是想确认,我究竟是妖言惑众,还是真能窥见先机。”

话音落下,地室彻底静了,只剩灯芯细微的爆裂声。

御史喉结滚动,良久才艰涩开口:“魏王异动一事,你是不是早有预判?”

“我只说他行事反常。”裴珩不沾因果,不碰忌讳,分寸拿捏得极稳,“至于图谋为何,是大人心中所思,与我无关。”

“可你提过魏王府药童求购重剂安神汤。”

“不过是市井酒肆间,闲言碎语罢了。”

“七日重方,这般细节,也是坊间闲谈?”

“太医院小吏酒后抱怨,药方过重、频次反常,随口一说而已。”裴珩语气轻描淡写,“我从不信流言真假,只信不合常理之处,往往藏着猫腻。”

御史攥紧双手,指节泛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那你再说一件尚未发生、且唯有我一人知晓的私事。”

裴珩抬眼扫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温和无害:

“大人右靴内侧裂了一道口子,今早入宫,被宫门铁钉勾破。心绪纷乱,来不及更换,便匆匆赶来此地。”

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却字字戳心:

“待你回去,府中便会送来急信。令妹高热昏迷,卧病一日未醒。信件卯时送达,送信的青鬃马后腿带旧伤,脚力不足,会比原定时辰,晚到两个时辰。”

御史猛地起身,脸色刹那惨白,满眼难以置信:“舍妹病重之事,府中严密遮掩,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如今,大人便知晓了。”裴珩淡淡应声,语气无波无澜。

木椅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御史心神大乱,转身欲走,又骤然驻足。

“你为何要将这些悉数告知我?”

裴珩微微垂眸,一副被动无奈的模样:

“我本不想多言。是大人步步追问,逼我多说罢了。”

御史再不敢久留,推门而出,低声叮嘱守卫,厚重牢门轰然合上,铁锁落死,隔绝内外。

地室重归沉寂昏暗,只剩残灯摇曳。

裴珩静静听着头顶脚步声渐渐远去,监视之人尽数撤离,周遭再无暗藏的耳目。

他缓缓抬手,指尖慵懒蹭过衣料,似抹去什么痕迹,动作轻缓又不起眼。

随即收回手,指尖悄然抚上袖口内侧——那处,藏着他蛰伏隐忍、绝地翻盘的三寸薄刃。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微弱灯焰剧烈歪斜,险些彻底熄灭。

灯火挣扎摇曳,勉强稳住一点光亮。

裴珩缓缓抬眼,目光落向头顶横梁,神色平静温顺,半点锋芒不露,唯有嗓音压得极低极轻,藏着深不见底的冷寂:

“第八日至。

天亮之后,长安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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