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王朝，边境，黑风山脉。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压在头顶，透不出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的枯叶气息，这里是生人的禁地，却是修仙者眼中的“血食场”。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呜的鬼泣声，仿佛在哀悼那些埋骨于此的亡魂。
“啪！”
一条倒刺皮鞭狠狠抽在顾尘赤裸的脊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染红了满是煤灰的皮肤。那鞭子是用妖兽筋骨打磨而成，沾了特制的盐水，每一鞭下去都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火。
“装什么死！今天的份额还差三斤‘黑煞石’，挖不出来，今晚就别想吃饭！”
监工王麻子满脸横肉，三角眼中闪烁着暴虐的红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挂着一枚象征炼气二层的铜牌。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这黑风矿里，他就是掌握生死的阎王。
顾尘趴在冰冷的矿坑壁上，双手满是老茧和血泡，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矿渣。他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默默地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沙哑如磨砂，透着一股死寂：“管事息怒，再给小的半个时辰，一定凑齐。”
“哼，废物东西。”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那口浓痰准确地落在顾尘满是伤痕的脊背上，滑腻恶心。他转身走向下一个矿奴，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炸响，发出刺耳的破风声，“动作都快点！谁要是敢偷懒，就把他扔进‘炼血池’当肥料！听说宗门最近在研制新丹，正好缺几个练手的！”
周围传来其他矿奴麻木的喘息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呜咽。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人命比矿石还贱，随时可能成为修仙者炼丹的药引或是修炼邪功的养料。
顾尘缓缓直起身子，用袖口擦掉脸上的唾沫，眼神在低垂的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叫顾尘，曾是江南顾家的三少爷，锦衣玉食，饱读诗书，梦想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三年前，父亲卷入朝堂争斗，触怒了当朝权贵，全家被抄斩，唯有他隐姓埋名逃往边境，却还是被抓到了这人间地狱。
三年了。
和他同一批进来的三百个少年，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剩下的，要么累死在矿坑里，尸骨被随意丢弃；要么病死，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要么被那些喜怒无常的修士抓去做了“试药”的耗材，死状凄惨。
“再挖不到黑煞石，我也活不过今晚。”顾尘心中盘算，手指下意识地抠进岩壁的缝隙里，指甲崩裂也不觉疼痛。
黑煞石蕴含微弱的煞气，凡人触碰久了会侵蚀五脏，导致咳血而亡。但却是低阶修士修炼邪功、炼制法器的辅材，因此需求量极大。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拖着那副磨破了脚踝的脚镣，走向矿坑深处最危险的“废弃区”。那里经常塌方，且煞气最重，寻常矿奴进去必死无疑，没人愿意去。
但他必须去。因为那里人少，方便他做一件事——寻找生机。
顾尘来到一处塌方的裂缝前，这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长着一株不起眼的灰色苔藓。在常人眼中这是死物，但在顾尘的视野里，自从半个月前吞下那枚诡异的石珠后，这株苔藓正散发着微弱的灰败气息，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生机。
他屏住呼吸，确认四周无人，手指轻轻触碰那株苔藓。
“嗡——”
脑海中，那枚沉寂已久的石珠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传出，仿佛黑洞一般贪婪。那株生长了百年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萎缩，最终化为飞灰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青色气流顺着手臂涌入他的体内，冲破了凡人肉体的桎梏。
“嘶……”
顾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但这并非因为疼痛，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那股气流就像是一股温热的电流，顺着他干枯闭塞的经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因为长期劳作而僵硬如铁的肌肉瞬间松弛，酸痛的关节仿佛被注入了最上等的润滑油，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连背后那道刚被鞭子抽出的火辣辣鞭伤，都在一瞬间被一种清凉的痒意所取代，伤口边缘的血肉竟然在微微蠕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那是细胞在欢呼，是生命力在躁动，是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简直令人上瘾。就像是一个在无边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濒临死亡之际，突然被推入了清凉甘甜的清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变得轻盈，浑浊的大脑也变得清明透彻，连周围的黑暗都似乎变得清晰可见。
“这就是……灵气？”
顾尘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剧烈跳动，这种由内而外焕发生机的快感，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出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声音憋在喉咙里。
在这个世界，凡人无法感应灵气，唯有觉醒灵根的修士才能吞吐天地，踏上长生路。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竟然能直接掠夺草木精华，强行汲取灵气？
就在这时，那枚石珠内部突然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左半边，浮现出一朵白色的莲花虚影，生机勃勃，温暖如春；右半边，却是一朵黑色的莲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仿佛能吞噬万物。
“枯荣双生，生死同源。”
一道冰冷的信息流直接冲入他的脑海，伴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意念——《枯荣经》。
顾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把通往仙路的钥匙，更是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利刃！
“王麻子……血煞宗……”
顾尘握紧了手中的矿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
原本他只想苟活，忍辱负重，寻找机会逃离。但现在，既然天不亡我，赐我这逆天机缘，那这黑风矿，就该换个主人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将那股躁动的青色气流压制在丹田气海，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麻木卑微的表情，转身向监工走去。
回到矿坑口，顾尘将收集好的黑煞石倒在称重台上，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管事，凑齐了。”他低眉顺眼，声音颤抖，双手微微发抖地奉上矿石。
王麻子接过矿石，随意扫了一眼，鼻孔朝天地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去领饭吧，晦气东西，别挡着爷的路。”
顾尘转身离去，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但在经过王麻子身边时，他借着身形的遮挡，指尖微不可查地弹出一道灰黑色的气劲，那气劲细如发丝，阴冷至极，瞬间没入王麻子的小腿肌肉之中。
这种死气无色无味，凡人无法察觉，即便是炼气期的修士也难以发觉这细微的波动。
但它会像白蚁一样，慢慢蛀空一个人的根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经脉枯萎，修为停滞，最终沦为废人，甚至暴毙而亡。
“来日方长。”
顾尘混入矿奴的队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监工营帐，那里传来修士们饮酒作乐的喧哗声，心中默念。
“你们的命，我先记下了。”
夜色降临，黑风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守夜修士的巡逻脚步声回荡在风中。
顾尘躺在漏风的工棚里，稻草下的地面冰冷潮湿。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压抑的**声，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馒头，那是他今天的口粮。
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将馒头重新塞回怀里，闭上眼，再次催动体内的石珠。
这一次，他尝试着去感应工棚角落里那几根发霉的稻草。
枯荣经，第一层：吸灵术。
一丝微弱的绿光从稻草中飘出，虽然微弱，但对于现在的顾尘来说，却是续命的甘露，融入他的掌心，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
顾尘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吓人，仿佛藏着两团幽火。
“只要有草木的地方，我就不会死。”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我就杀出一条长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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