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钻心的疼，像是被压路机反复碾过了几百遍，连灵魂都被揉碎了。
我叫陆元，记忆还停留在公司办公室，为了那个该死的方案熬夜赶工。窗外划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等我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但状况诡异到了极点。
我想睁眼，却感知不到眼睛；想呼救，嗓子也消失了；想动一动手指，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彻底僵住。
我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且极度扁平。
我试着扩散意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原本蜷缩在壳里的蜗牛，突然把触角伸向了四面八方。我“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
我正躺在一片荒凉的山岭上，四周满是死气沉沉的灰褐色。我不是躺在地上，我就是这块地。
准确地说，我变成了一块半亩大小的荒地。
这地方叫荒瘠岭。虽然不知道这名字从何而来，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荒凉感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现在的“皮肤”是干裂的泥土，缝隙宽得能塞进拳头。我的“血管”是几条枯竭的细微矿脉，流淌着干涩粘稠的灰质。至于我的“毛发”……那是几株枯黄的野草，正无精打采地扎在那块隆起的土包上。
穿越成什么都能接受，变成一块地算怎么回事？
我试图在心底呐喊，现实中却只是让地表的碎石微微抖动了一下。
就在这种冲击感尚未消退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猛然袭来。就像肚脐上插了个大功率抽风机，正疯狂抽取我的精气神。
好难受。
我强忍着灵魂被抽离的痛苦，集中精力搜寻这股空虚的源头。
很快，我发现了异样。
就在这半亩地的正中心，地底深处约三米的地方，存在一个极其诡异的黑色空洞。它只有脸盆大小，却像个永不满足的饕餮，贪婪地吞噬着四周游离的微光。
那些微光，应该就是灵气。
我能感觉到天空中偶尔飘落几丝稀薄的灵气，像细雨一样滋润山岭。可还没等这些灵气深入土层，就会被那个黑色空洞瞬间吸走。更糟糕的是，这个空洞不仅抢外来的，还在抽取我本体积攒的一点底子。
“漏灵点？”
一个冷冰冰的信息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我瞬间明白了。荒瘠岭之所以荒芜，是因为它是这方天地法则中的一个“漏洞”。别的土地生养万物，我却是个漏勺。灵气只要进来就存不住，全漏光了。
我就像个破了底的水桶，哪怕天降暴雨，也只能落得个干涸见底的下场。
如果不改变现状，要不了多久，我这半亩地的最后一丝活性也会被抽干。到时候，我会彻底沙化、崩解，意识随之消散。
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活第二次，哪怕是块地，也得活出点样子。
我试着调动意识去堵那个漏灵点，拼命挤压周围的泥土，试图填平那个空洞。
“给我动啊！”
我疯狂驱使着每一粒沙石。地表泛起一层细微的尘土，几条裂缝似乎收拢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漏灵点爆发出一股更强的吸力，我刚刚凝聚的力量瞬间被吞噬殆尽。
这种无力感比肉体折磨更令人崩溃。
我看着身上那几株快枯死的野草，它们在风中发抖，根部早已干瘪。这些小生命依附于我，但我连一口水都给不了。
绝望之际，远处山脚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快点！这荒瘠岭虽然邪性，但那株‘枯黄参’是百草堂指名要的，采到了，咱们半年的酒钱就有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二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有药材？”另一个年轻声音透着怀疑。
我努力把感知力延伸过去。
两个穿着麻布短衫、腰间别着柴刀的采药人正气喘吁吁地往上爬。那个“二哥”满脸横肉，年轻的小伙子则一脸苦相，不停擦汗。
他们很快到了我这半亩地的边缘。
“哎，就在那儿！”中年人指着我土包上的那一撮枯草，兴奋地喊道。
枯黄参？那是说我身上这几根野草？
他们快步走过来，中年人蹲下身子，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我的“皮肤”上。
一阵恶心感油然而生。就像一个陌生人在身上乱摸。
“啧，这土怎么这么干？硬得跟石头似的。”中年人往我的裂缝里吐了口唾沫。
这可是我的身体！
他抽出铁铲，狠狠扎了下来。
“当！”
铁铲只入土了不到两厘米就被弹开了。
“操！这地吃铁啊？”中年人骂了一句，“再来！”
他涨红了脸，抡起铁铲又是重重的一下。
钻心的刺痛顺着土层直冲意识，像有人在用锯子锯我的骨头。
“停下！给我停下！”
但我只是一块地，没法反击，没法逃跑，只能任由他们在身上施暴。
那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拿着小锄头开始挖掘。
“二哥，不对劲。这草虽然像枯黄参，但一点灵气都没有，跟柴火棍似的。”年轻人停下动作抱怨。
中年人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极难看：“妈的，真是晦气！这荒瘠岭果然名不虚传，灵草长在这儿都能被吸成废渣。这哪是地啊，这就是个坑！”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对着我那块凸起的土包狠狠踢了一脚。
“没用的废物地，呸！”
这一脚踢得我意识晃荡。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满目疮痍的我。
我盯着那个被铁铲刨出来的小坑，看着那株断了根茎、倒在尘土里的野草，心中燃起一团火。
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个“漏灵点”，就得受这种委屈？
这种愤怒让我的意识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波动。我发现当我极度愤怒时，地底那个漏灵点的吸力似乎减弱了一丝。
难道情绪也能影响法则？
还没来得及深思，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遮日的暗，而是一种极度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重感。
整个荒瘠岭陷入了死寂。风停了，远处山林的鸟鸣消失了，连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都在疯狂逃窜。
一种大恐怖正从天而降。
就在这半亩地的上方，虚空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没有光影，只有一种古老深邃的意志在缓慢复苏。
那是法则的波动。
我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大海中的一粒沙。
“轰——！”
一声灵魂层面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
那道缝隙中垂下一丝纯粹的紫色光华。它没有消散，也没有被漏灵点吸走，而是像定海神针一般，死死钉在了我的意识核心处。
一股冰冷却带着生机的信息强行灌入了我的身体。
原本死寂的土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那个贪婪的漏灵点在接触到紫光的瞬间，发出一声惨叫般的震动，随后开始缓缓收缩。
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传遍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核心秘密的一瞬间，所有波动消失了。
紫色光华隐入地底，天空重新恢复了病态的灰白色。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那半亩荒地的正中心，一抹微弱却顽强的绿意，在那两个采药人刨出的土坑边缘，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我还没死。
这块被遗弃的漏灵之地，似乎要迎来某种剧变。
我再次收拢意识，盯着那丝紫光消失的地方。哪怕我是块烂地，也要看看这老天爷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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