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
陆元感知到那几道御剑而行的流光从头顶百米处呼啸而过。这种被当作“死物”窥探的滋味，令他体内的种核剧烈收缩。这半亩荒地的每一粒尘土都在传递警报：青云宗的人盯上这里了。虽然靠着切断意识连接和灵气内敛暂时蒙混过关，但这绝非长久之计。等那些修行者回过神来，带上探测地脉的法宝，他迟早要被翻个底朝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硬刚肯定是行不通的，他现在只是长了点杂草的破地，连个能动的分身都没有。唯一的武器，是那能跨越维度降临的“托梦”能力。
“既然一个李老头不够，那就给这方圆十里的凡人都种下种子。”
陆元集中意念，深埋地下的种核发出一阵无形的频率，像石子丢入平静湖面，将精神涟漪向着荒瘠岭四周扩散。神识顺着地脉纹路延伸，穿过干涸河床，越过嶙峋乱石，触碰到了山脚下的王家坳、大槐村，还有那个常有猎户出没的小集镇。
夜色深沉，村民们陆续入梦。陆元咬牙透支着刚从半块灵石中汲取的微薄能量，将意念分成了几十份。
王家坳的老张头梦见自己在地里刨食，挖出来的全是硌牙的石头。忽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原本灰扑扑的土地泛起金粉，绽放出柔和的光。土地中心，从未见过的灵草舒展着叶片，叶尖挂着晶莹剔透、散发奇异芬芳的露珠。老张头下意识伸手去抓，耳边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
“山神显圣，荒地生金……寻此草者，病痛消减。”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人的梦里上演。大槐村的林寡妇梦见久病不愈的幼子喝下灵草露珠后下地跑动；镇上的杂货铺掌柜梦见自己在金色的荒岭上捡到了奇药。这些梦境细节各异，核心却只有一个：在那个被称为“荒瘠岭”的死地，一位古老的神灵正在复苏，那里藏着惊人的机缘。
这种大规模的消耗让陆元感觉种核几乎被抽干。但他必须这么做，他需要大量的凡人涌向这里。当成百上千的凡人把这儿当成“圣地”，青云宗的弟子为了宗门声誉和凡间的香火愿望，反而不敢随随便便在这里大动干戈。众人的意念汇聚在一起，能在荒地周围筑起一道隐形的屏障。
第二天清晨，王家坳的井边。
“老王，奇了怪了，我昨晚梦见荒瘠岭冒金光了，还有个老神仙跟我说话。”挑水的汉子放下扁担，神神秘秘地凑到同伴耳边。
“嘿！你也有这梦？我昨晚梦见我那烂腿，用那岭上的草药一敷全好了！”老王瞪大眼睛，手里的木桶险些脱手，“我还以为是最近想钱想疯了，原来是真的？”
不出半日，关于“山神托梦”的传闻在几个村落间疯传。凡间传闻发酵极快，再加上陆元在梦中植入的视觉冲击，不到晌午，已有几个胆大的青壮结伴往荒瘠岭这边张望。
陆元感知到这些人的靠近，心里稍微定了定。虽然他们只是凡人，但那种自发形成的聚集，让荒地的气场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一种名为“信仰”的力量正顺着村民的脚印，反哺回他的本体。
“还没完，最关键的那条鱼得咬钩。”陆元紧盯着远处在山道上徘徊的身影。
那是青云宗的外山弟子周通。周通天赋平庸，修行十年还没突破练气三层，这次被派出来巡查地脉异动，本就是个苦差事。他昨晚被那股强横的神识扫过时，差点跌下飞剑，心里一直犯嘀咕。
昨夜，周通也在梦里见到了那片金色的土地。
与凡人梦见的财富不同，陆元给周通准备的是生机。
梦境中，周通正大步流星地走向一处黑气弥漫的深坑，那是荒瘠岭的一处天然死穴。眼看他就要掉入其中，一道金光猛地将他拽了回来。金光散去，显现出半亩如玉石般温润的田地，地心处甚至有清泉在汩汩流动。威严的声音在周通脑海中炸响：“退避死穴，左转三里，方有生机。”
周通惊醒时，背后道袍已被冷汗湿透。
此时的他站在山口，手里紧攥着寻灵盘。罗盘指针转得飞快，一会儿指向黑气沉沉的林子，一会儿又指向陆元所在的方位。他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许久。
“那梦实在太真实了。修行者不会无故做梦，除非是天降警示，或者是地灵显化。”周通喃喃自语。他看着左手边被阴影笼罩的死气区域，那是原本计划巡查的路线。就在刚才，他体内的灵气确实在那边感应到了一股阴冷。
“左转三里……”
周通深吸一口气，偏转了剑光方向，朝着陆元指引的方位飞去。他这一偏，刚好避开了几处危险的邪祟聚集点。
陆元感知到周通的靠近，心中冷笑。这个外山弟子是个绝佳的“传声筒”。只要让他在这半亩荒地上得到一点好处，比如一株药性稍强的野山参，他就会成为山神传说在修行界的第一块敲门砖。
与此同时，镇上的酒馆里聚着几个江湖术士。
“你也听说了？这附近的梦邪门得很。”
“何止是听说，我昨晚亲眼瞧见张家那病秧子，今早就爬起来挑粪了。这是大机遇，咱们这些‘解梦人’要有大生意上门了。”
这些投机者敏锐地嗅到了利息。他们开始编纂关于荒瘠岭的梦境解释，甚至有人开始贩卖所谓的“开光梦引”。
陆元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意念，像是一个巨大的蛛网正在荒瘠岭上空织就。
“来吧，都来吧。”陆元在地底深处积蓄力量。原本死气沉沉的地脉在人气的冲刷下，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地格”雏形。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这片大地的附庸，那么现在的他，正逐渐成为这片区域的主宰。
远处，周通降下剑光，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陆元这半亩荒地的边缘。
当那双布鞋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时，周通整个人愣住了。这里的灵气竟然比山道要浓郁数倍！虽然依旧混杂着荒芜气息，但那种生机博发的底蕴，绝对不是死地该有的样子。
“难道，那梦里说的都是真的？”周通声音颤抖。
在他脚下的泥土深处，无数细微的根须正顺着他的气息蔓延。只要他还在这一片区域，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的下一次修行突破，都将成为陆元手中的棋子。
随着“解梦人”的加入和村民的狂热，这张网会越织越大，直到将青云宗的大人物也网罗进来。
陆元在地底低语，他仿佛变成了这片山岭的心跳。他能听到地下深处古老存在的不安，也能听到山顶宗门钟声的沉重。
危险从未离去，但他已经有了对弈的资本。
周通在荒地上徘徊许久，终于在石缝里发现了一株闪烁着淡紫色微光的草药。他狂喜地将其拔出。
“发财了！这是紫阳草？比宗门药园里的还要纯净！”周通语无伦次地将草药收进储物袋。
他必须立刻回去报告。
然而，当他转过身准备离去时，却发现身后的山岭似乎变了样子。原本熟悉的小道被白雾遮掩，白雾中，隐约有村民的虚影在徘徊，整齐划一地念叨着：
“山神赐福，荒岭长存……”
周通头皮发麻，连滚带爬地冲进雾气之中。他带走的不仅是一株草药，还有一份能让整个青云宗外山陷入疯狂的“机缘”报告。
而在雾气的源头，陆元的种核散发着幽幽冷光，注视着这片渐渐失控的土地。
陆元的根须在土层下悄然舒展，惊起了一片沉睡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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