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龙卷在大地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长疤。
陆元感觉意识在那一瞬几乎崩散。那种来自规则层面的压制沉重如山，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灵魂被强行揉碎的错觉。
原本以为这波必死无疑，可就在黑风暴触碰到荒地边缘的刹那，那株新抽出的嫩芽——那是他意识的根基——突然溢出一股清凉。
这股气息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了这半亩方圆，看似一吹即破，却在狂暴的罡风中纹丝不动。
“居然……挡住了？”
陆元的感知微微震颤。如果这片荒地有心跳，此刻定然快得惊人。
直到天边的墨云彻底散去，最后一丝凄厉的呼啸消失在荒瘠岭尽头，陆元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死里逃生不仅没让他虚弱，在那股清凉气息的滋养下，他的感知范围反而向外扩张了一圈。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山神老爷保佑，山神老爷保佑啊！”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陆元通过灵气波动的反馈，立刻认出了来人。
是李老头。
那个曾在梦境中受他指引的老采药人。
此时的李老头浑身泥泞，衣衫被荆棘撕得破烂不堪。他怀里死死揣着那颗用旧布包好的百年参王，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真的有神迹，梦里的神灵没骗我！”
李老头跌跌撞撞地爬上山坡。当他看到这半亩荒地在风暴肆虐后竟然奇迹般地保持着原样，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时，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碎石的声音清脆有力。
“我就知道，这荒瘠岭的大灾变，唯有山神老爷驻留的地方能保全。”
李老头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喃，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
陆元暗自腹诽：老头，你既然觉得我是山神，赶紧弄点灵石或者天材地宝。那株老山参虽然难得，但对他现在的胃口来说，顶多算个零嘴。
然而，李老头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愣住了。
对方没有拿出金银财宝，也没有摆出香烛贡品，而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种子。
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药草种子。
李老头颤抖着双手，将这些种子捧在掌心，像是捧着某种神圣的传承。
“小人知道，山神老爷看不上那些俗物。这些是小人这辈子攒下的所有药草种子，还有几粒是从古迹里拼死带出来的‘灵种’。求山神老爷收下，护佑小人一家老小……”
他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将种子洒向那片刚被风暴洗礼过的土地。
种子落地的瞬间，陆元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在大地深处炸裂。那些所谓的“灵种”刚一接触土壤，便像渴极了的生灵一般，疯狂地汲取着荒地中残留的清凉气息。
陆元的意识开始不自觉地沉入地下。他感觉到那些种子的外壳在破裂，细小的根须正穿透土层，与他的意识勾连在一起。
这不再是简单的“路过”，而是某种深层的契约。
远方的密林中，几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跪在荒地边的李老头。那些人是嗅着百年参王的味道追来的，却在荒地边缘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们看着那片在月色下透着微光的土地，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陆元冷冷地感知着那些不速之客。既然这些种子已经落地生根，那么这半亩荒地，就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废土。
李老头还在不停地叩头，额头已隐隐见红。
风停了，月光如水般洒下，照在那几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上。在那一刻，荒地仿佛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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