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的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身体传来的痛感比意识恢复得更快。
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疼得他牙根发酸。
左肩上那个被血尸鼠撕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干涸的血块把衣服和皮肉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是撕裂般的刺痛。
最离谱的是右胳膊。
赵天试着动了一下，骨头缝里立刻传来一阵酸胀到极致的钝痛。
脱臼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僵了两秒。迷雾弥漫的杂物间里安静得出奇，之前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叫声全都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赵天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记忆拼凑起来。
血尸鼠，一大群，从通风管道口涌进来。他靠着消防斧砍了不知道多少只，砍到手都握不住了，砍到眼前发黑。
最后三只最大的扑上来的时候，他确实已经放弃了。
但他没死。
赵天低下头，借着门缝渗进来的那点光，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杂物间的地面上全是碎肉和黑血，被迷雾盖住了大半，只有几块没被雾气淹没的鼠尸还露在外面。
墙壁上到处是喷溅的血迹，有些甚至溅到了天花板上。
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消防斧。
手指僵得跟铁钩子似的，掰都掰不开。
“主人！你醒了！”
一个年轻的女声突然在脑子里炸开，兴奋得差点把赵天吓得二次昏倒。
“我帮你把那些怪物全干掉了！一个都没剩！厉害吧！”
赵天整个人愣了足足三秒。
这声音跟小椅完全不一样。小椅说话软软糯糯的，像撒娇。
这个声音虽然也是少女的嗓音，但里面带着一股子亢奋劲儿，像刚打完架还没过瘾的小太妹。
消防斧。
是这家伙。
赵天这才想起来，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把最后的娘化机会用在了手里这把消防斧上。
所以，刚才在他昏过去之后，是这把斧头替他把剩下的血尸鼠全解决了？
赵天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嘶哑到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你……是消防斧？”
“对呀！我叫绯刃！是主人的第二把武器！”
那个叫绯刃的声音回答得又快又脆，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天咽了口带着血味的唾沫，用仅存的力气调出了系统面板。
粉色的半透明光幕在视网膜前弹了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这把消防斧的属性。
【绯刃】
【类型：S级战斗类娘化道具】
【专属技能一：狂战。持有者在战斗中不会感受到疲劳，越战越勇。战斗结束后将承受累积的全部疲劳与伤痛反噬。】
【专属技能二：嗜血。绯刃渴望鲜血。吸收敌方鲜血后，攻击力在一定时间内获得大幅增益。】
赵天把这两条技能看了两遍。
难怪。
怪不得他在昏迷状态下还能挥斧头砍怪，怪不得那些血尸鼠死得这么干净。
狂战这个技能等于让持有者变成一台不知道累的杀戮机器，哪怕人已经晕了，身体还能继续打。
但代价也写得明明白白。战斗结束后，所有的疲劳和伤痛一股脑全砸回来。
他现在浑身上下这种要散架的感觉，就是狂战技能的负面反噬。
嗜血就更好理解了，砍出血来就变强，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赵天脑子里浮现出四个字。
纯纯狂战士。
而且还是S级的。
跟小椅的S级辅助型不同，这把斧头从头到脚就是为了杀东西而存在的，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就俩字，能打。
赵天艰难地把脱臼的右胳膊往身边收了收，痛得龇牙咧嘴，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
“谢了，没有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不管这把斧头是什么来路，是他在最后关头选择娘化的，也是它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后独自扛下了所有。
没有绯刃，他现在就是一滩被老鼠啃干净的烂肉。
他以为绯刃会像小椅一样说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主人”之类的话。
结果这家伙沉默了一小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扭扭捏捏的。
“那……主人，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好呢？”
赵天一顿。
奖励？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手里这把红漆剥了大半、刃口还沾着黑血的消防斧，有点搞不懂这个情况。
“你想要啥？”
一把斧头，能要啥？总不能要我给你镶个钻吧？
赵天心里嘀咕着，等着绯刃的回答。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段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绯刃的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打完架兴奋过头的小太妹腔调了，而是变得黏黏、糊糊的，气息不太稳，像是……在喘？
“主人，你能把人家、上上下下擦一遍吗？”
赵天整个人石化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消防斧，消防斧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斧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但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人家自从被制造出来之后，就被放在那个破柜子里面，从来都没有被用过。一次都没有。”
绯刃的语速慢了下来，带上了一种委屈巴巴的调子。
“从出厂到现在，人家就在那个黑漆漆的消防柜里待着，灰都积了一层又一层，从来没有人碰过我，连检修的人都没拆开看过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主人，人家到最后锈烂掉，也就是一把没人要的破斧头。”
说到这里，绯刃的声音又开始飘了，带上了那种让赵天浑身鸡皮疙瘩起来的喘息。
“虽然人家现在得到了主人的赐福，能动了，能说话了，但是人家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被保养过了。主人你看看我，全是锈斑，漆也掉了，刃口都卷了。你就不能帮帮人家嘛？”
赵天半张着嘴，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问号。
等一下。
你说的保养，是那个保养吗？
不对。
你就是一把斧头啊！一把消防斧！你说保养就说保养，你喘什么？你声音抖什么？你搞得这么暧昧是几个意思？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吧。反正这个狗屁末日系统觉醒的异能就叫万物娘化，娘化出来的东西有点不正常，好像也说得过去。
他没再多想。保养就保养吧，确实救了自己一命，人家提个要求也不过分。
再说了，这把斧头现在是他除了小椅之外唯一的战斗手段，保持好状态是应该的。
赵天用牙齿咬住左手袖口，使劲一扯，从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撕下来一条布。
他把布条对折了两下，裹在左手上，然后握住斧柄，开始从上往下慢慢擦。
斧柄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灰尘，粗糙的木头摸起来扎手。赵天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污渍擦掉，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
绯刃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天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类似于猫叫的哼唧。
“嗯……”
赵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选择当做没听见，继续擦。
布条顺着斧柄滑到了中段和斧头的连接处，这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锈垢，赵天多使了几分力，反复擦了好几下。
“嗯嗯……那里……再用力一点……”
赵天嘴角抽了两下。
他继续保持沉默，加快了速度，打算赶紧把这个活干完。布条往上移动，擦过斧背，然后翻到了另一面。
斧刃。
赵天把布条裹紧了一些，很小心地贴着刃口擦了过去。
他本来就很轻，怕割破布条伤到手。
但就在布条接触到斧刃的那一瞬间。
“啊！好舒服呀！”
绯刃猛地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分贝高得离谱，声音里带着某种赵天这辈子不想去深究的情绪。
赵天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把斧头直接摔到地上。
他赶紧双手死死捏住斧柄，心脏狂跳了好几拍才缓过来。
“你能不能别这样？！”
赵天压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
“一惊一乍的，别把外面那个疯婆娘吸引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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