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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Roommate Is a Taoist Priest

Chapter 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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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My Roommate Is a Taoist Pri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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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居民楼的破窗户,斜斜地照进这间不足五平米的隔断间,落在床头那张黄符上,朱砂画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像一道微弱的屏障。

林宇辰醒得很早,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

昨晚的噩梦还像冰一样冻在他的骨子里。那个红衣女人的背影、她伸过来的惨白的手、床单上腥甜的血痕……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让他一睁眼就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背,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直到他看见床头那张被陈玄清贴得稳稳的符纸,心里那股翻涌的恐惧,才慢慢压下去了一点。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膀。木板床硌得他浑身酸痛,墙角的搪瓷盆里积了半盆漏下来的水,滴答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陈玄清早就出门了,木板床上只留下一团皱巴巴的旧道袍,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林宇辰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心里沉甸甸的。交完五十块房租,昨天买了两个馒头,花了一块钱,现在兜里只剩下三十六块三。再找不到工作,他连最便宜的馒头都吃不起了。

他咬了咬牙,从帆布包里翻出那件唯一还算干净的白衬衫。衬衫洗得次数太多,已经有些发灰,领口也磨出了毛边,但这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衣服了。他对着墙上那块掉了角的小镜子,费劲地把皱巴巴的衬衫扯平,又用手指蘸了点搪瓷盆里的水,把乱糟糟的头发捋顺。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不甘的倔强。

“林宇辰,你不能就这么垮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揣着那张被他翻得卷了边的简历,挤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90年代末的省城,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夹在一群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和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中间,连脚都落不下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霓虹招牌、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他身上发白的衬衫、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格格不入。

他今天面试的,是一家外贸公司的文员岗位。招聘启事是他昨天在人才市场的公告栏里看到的,上面写着“不限专业,要求大专以上学历,熟练使用办公软件”,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条看起来“够得上”的招聘信息。

公司在市中心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林宇辰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半天,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打扮时髦的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随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面试在302,进去吧。”

林宇辰攥着简历,手心都出汗了。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冷硬的“进”,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面试官是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眼神像淬了冰。她接过林宇辰递过来的简历,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哲学系?”她抬眼看向林宇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我们招的是外贸文员,要处理订单、做报表、跟工厂对接,你一个学哲学的,能干什么?”

林宇辰的脸一下子红了,攥着衣角的手捏得发白,连忙解释:“我可以学,我打字很快,也能学做报表,我……”

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行了,别说了。我们要的是能马上上手的,不是来这里学东西的。你回去等通知吧。”

和之前的无数次面试一样,这句“回去等通知”,就是委婉的拒绝。

林宇辰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狼狈地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垂着头往前走,心里一片灰暗,连脚下的路都没看清,差点撞到拐角的一个女人身上。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个女人正靠在墙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

女人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不清脸,只听见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他不要我了……他说不要我了……”

林宇辰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想起了自己在老家的妹妹,每次受了委屈,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

“那个……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别太难过了。”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眼睛红肿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说了声“谢谢”,却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他说……他说要跟我分手,”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为了他,从老家跑到省城来,跟家里闹翻了,他现在却说……说不要我了……”

林宇辰看着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他自己也是个在省城漂泊的异乡人,知道这种举目无亲、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会过去的,”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别太为难自己了。”

女人没说话,只是埋着头,哭得更凶了。林宇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从来都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只能又说了一句“别想太多了”,才转身离开了走廊。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大楼,想起刚才面试官冷淡的眼神,想起走廊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兜里的零钱,他走到路边的小摊,花五毛钱买了一个馒头,啃着馒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麻木或疲惫的神情。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刚被拒绝的求职者,正啃着冷馒头,在路边发呆。

林宇辰看着街对面的银行,看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茫然。他读了四年大学,自以为读了很多书,懂很多道理,可到了社会上,却连一份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他学的那些哲学、那些大道理,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想起了陈玄清。想起那个在公园里和他一起啃馒头的老道士,想起他说的“这栋楼不太干净”,想起昨晚那张贴在床头的黄符,想起他画符算命的样子。以前他觉得那都是骗人的把戏,可现在,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陈玄清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至少,那张符,让他昨晚没被那个噩梦彻底拖垮。

他啃完了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往前走。他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一直走下去。路过人才市场的时候,他又进去转了一圈,公告栏里的招聘信息,他几乎都看遍了,没有一条是他能“够得上”的。

下午的时候,他又面试了两家公司,结果和之前一样,都是“回去等通知”。他知道,这些通知,永远都不会来。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老城区的方向走。他不想回去那么早,不想面对那间漏雨的小屋,不想面对陈玄清,不想承认自己又失败了。

他走到人民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子在追跑打闹,还有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只有他,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早上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红衣女人。她哭得那么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他不要我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想不开。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能挺过去,别做傻事。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风也凉了起来。林宇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衬衫,站起身,朝着老居民楼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不管今天有多狼狈,他都得回去。那里,至少还有一张能遮风挡雨的床,还有一个虽然破旧,但能让他暂时歇脚的地方。

爬上四楼,推开门,陈玄清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那张破桌子前,借着昏黄的灯泡,画着符。

见他进来,老道士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两个馒头:“给你留的,热乎的。”

林宇辰愣了一下,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馒头,还带着点余温。他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在嘴里化开,带着点淡淡的麦香,眼泪差点掉下来。

“面试怎么样?”陈玄清一边画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林宇辰的头低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成。”

陈玄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画好的符放在一边晾干,慢悠悠地说:“别急,路还长着呢。”

又是这句话。以前林宇辰听了,只觉得是安慰人的废话,可今天,看着老道士平静的眼神,他却忽然觉得,这句话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啃着馒头,看着陈玄清画符。昏黄的灯光下,老道士的侧脸被映得很柔和,手里的朱砂笔在黄纸上划过,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号,动作流畅而专注,不像骗人的把戏,倒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

“陈道长,”林宇辰忽然开口,“您说……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陈玄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说呢?”

林宇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昨晚的噩梦,想起床头的符,想起自己今天面试时,莫名其妙地没有像以前那样紧张,说话也比以前顺畅了许多。他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张符,好像真的给了他一点力量。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以前我觉得是骗人的,可现在……”

“现在信了?”陈玄清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林宇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玄清没再逗他,只是把晾干的符纸收进布包里,靠在床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悠悠地说:“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看不见的,不代表不存在;你不信的,也不代表没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宇辰,眼神里带着点深意:“你学了四年哲学,讲的是唯物,可有些东西,比你学的那些大道理,更实在。”

林宇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啃着手里的馒头。他知道陈玄清说的是对的,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坚信的一切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床头的符纸,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早上那个红衣女人,想起了她绝望的哭声,想起了她身上那件刺眼的红裙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那个红衣女人的交集,才刚刚开始。而他以为的“偶然遇见”,其实早已和这间老居民楼里的秘密,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符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林宇辰闭上眼,心里第一次,对陈玄清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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