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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mes Over Qingjiang: My Tujia Battalion Commander

Chapter 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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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Flames Over Qingjiang: My Tujia Battalion Comma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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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是黄昏开拔的。

陈大山领着这一连新兵沿清江东岸往下游走,计划第二天中午在野猪坳跟大部队会合。一百多号人拉成一条线,踩出来的尘土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向家的走前头,田家的走后头,中间隔着十来步——陈大山特意安排的。

田松柏扛着汉阳造,猎刀别在腰间,红绳在刀柄上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田小满走在他旁边,十七岁的少年扛着枪,肩膀被枪托硌得生疼,但他咬牙不吭声。

“怕不怕?”田松柏问。

“不怕。”田小满梗着脖子答。

田松柏没拆穿他。这娃子昨天晚上在船舱里翻来覆去,把船板磨得吱嘎响,压根没睡着。

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破旧灰军装的老兵从路边山坡上跑下来,满脸是血,嗓子都喊劈了:“退回去!退回去!”

陈大山一把揪住他:“什么情况?”

“鬼子!野猪坳——坳口——”老兵喘得说不成句,“侦察队!太君的先头部队!把我们打散了!”

陈大山的脸黑成锅底。他一把拔出驳壳枪,冲队伍吼了一声:“散开!找掩体!”

话音刚落,前头的山坳里传来一声枪响。

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声破鼓。

然后枪声像爆豆子一样炸开了。

田松柏这辈子听过最响的声音是炸山取石的炮仗。那一声响,整座山跟着抖一下。现在的枪声完全不同——它密,它碎,它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每一响都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新兵们炸了营。

田满仓第一个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土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有人扔了枪就跑,被陈大山一枪托砸翻在地。有人蹲在树后头抱着脑袋嚎,裤子上一片湿。几个向家的后生挤成一团,把土铳举过头顶乱放,打没打中谁也不知道。

田松柏弓着腰,一把将田小满拽到一块石头后面。他的手在抖,但不是怕——是身体自己抖的,他控制不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爹!”他喊。

田德茂蹲在三丈外的一棵杉树后头,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老头子把那杆汉阳造夹在腋下,眯着眼往坳口方向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田松柏听不见他说什么。枪声太密了。

然后一声尖啸划破了空气。

那是子弹擦过耳边的声音。田松柏整个人僵住了——不是怕的,是那种声音太不真实。像一只钢铁的虫子飞过,带着热气,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山野的味道。

然后他听见田小满叫了一声。

不是惨叫。是那种被烫到之后的惊叫,短促而不敢相信。

田松柏猛地回头。田小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两条腿岔开。他左腿的大腿上多了一个洞,裤子被烧焦了一块,血正从那个洞里往外涌,顺着他大腿流到地上,把黄土染成黑的。

“松柏哥——”田小满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洞,脸上的表情像在做梦,“我中枪了?”

然后疼痛追上了他。

十七岁少年的脸一下子拧成一团,眼泪和鼻涕同时涌出来,他抓着田松柏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疼——松柏哥——疼——”

“别动!”田松柏撕开他的裤腿。

子弹打进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孔,但翻出来的肉是紫红色的。血不是流的,是涌的。田松柏扯下头上的黑帕子,死死扎住伤口上方。

田小满还在哭。他抓着田松柏的手不肯松,指节白得没有血色:“松柏哥——我没跑——”

田松柏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跑——”田小满哭着重复,“我站着的——我站着的——我没给田家丢人——”

“没丢人。”田松柏把帕子勒紧,“你打中了。你站着的。好样的。”

枪声更密了。鬼子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的石屑割破了田松柏的脸。他趴下来,把田小满压在身下,耳边的枪声像潮水一样涨落。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平静的,不紧不慢的,像泡茶时说话的语气。

“田兄。向兄。”

田松柏抬头。林砚蹲在他左边三步外的土坎后面,青布长衫上沾满了泥,那口旧书箱搁在脚边。他没有开枪,枪还靠在肩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陶罐——拳头大小,灰褐色,口子用油纸封着,油纸中间戳了一个洞,塞着一根麻绳。

他从书箱里又掏出两个同样的陶罐。

“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枪声。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清亮,但此刻田松柏看清了——那不是读书人的温和,是刀片反光。

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拆开油纸,里面是黑火药。他快速往陶罐里塞火药,然后是铁砂,然后是一把红彤彤的粉末——辣椒面。

“你带这个上战场?”田松柏盯着他。

“家父教的。”林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先生提问,“保命的东西,永远不嫌多。”

他把三根麻绳捻在一起,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然后他看了一眼坳口方向。鬼子的枪声正在逼近,能听见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了。

向云天趴在十来步外的土沟里,土铳已经打空了。他满脸是土,嘴唇干裂,刚才那种嚣张劲一丝不剩。林砚看向他,把两个陶罐推了过去。

“向兄,你臂力好。我说扔,你扔。”

向云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砚的眼神让他把话咽回去了。他接过陶罐,手指还在发抖,但攥得死紧。

林砚划着火柴。

麻绳燃起来,油纸口咝咝地冒着火星。他左手托着陶罐底部,手腕轻轻一翻,像投壶的姿势。

“扔。”

向云天站起来,抡圆了胳膊,把两个陶罐一起甩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越过二十来步的距离,砸在坳口的碎石地上,碎裂的声音干脆利落——然后是一团火。

火药炸开,铁砂四溅,辣椒面烧成烟。

灰白色的烟幕腾起来,混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风往东吹,烟雾裹住了坳口。

然后日本人开始咳嗽。

是那种呛到肺管里的剧烈咳嗽。有人在喊田松柏听不懂的词,声音里带着惊慌。皮靴踩碎石的脚步乱了,有人在后退,有人在骂,有人连枪都掉在了地上。

林砚站起来。

他单手托着第三个陶罐,另一只手举着枪。青布长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张白净的面孔映出了一种田松柏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凶狠。

是绝对的冷静。是算好了一切之后的笃定。

“陈连长。”林砚回头,对土坡后头的陈大山说,“就现在。”

陈大山瞪着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驳壳枪朝天一甩。

“跟老子上!”

田德茂第一个冲了出去。五十三岁的猎户端着枪,腰间的猎刀还在。他从林砚身边冲过去的时候,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干裂的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田松柏站起来,腿已经不抖了。他把田小满交给往后撤的担架队,端起汉阳造,跟在他爹身后。

向云天也站起来了。他空着手——土铳打完了——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心里。

烟雾开始散去。

鬼子的侦察队露了出来——七八个人,戴着钢盔,端着长枪,眼睛被辣椒烟熏得通红,有人在抹眼泪。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

田松柏扣动扳机。

枪托狠狠撞在他的肩窝上,比猎刀反震的力道大十倍。硝烟钻进鼻孔,苦的,辣的。他不知道自己打中没有,但他的手忽然稳了。

猎刀在腰间,红绳穿过硝烟,银铃铛轻轻响。

林砚站在他身边,第三个陶罐已经扔了出去,正砸在鬼子撤退的方向上。炸开的不只是铁砂和辣椒面——还有他书箱里带来的桐油。火苗沿着碎石地面蔓延开来,阻断了退路。

这个书生,不是来投军的。

他是来打仗的。

田松柏忽然想起林砚在船上说的那句话——“国难当头的时候,读书人不能只会在书房里叹气。”

他没有叹气。

他在杀人。

枪声渐渐稀了。鬼子的侦察队扔下三具尸体,往坳口另一头跑了。陈大山没有下令追击——他手下这群新兵,能不打哆嗦的都没几个。

田松柏放下枪,手上全是硝烟的焦味。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砚,这个人正在收起剩下的火柴,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像在收拾书案。

向云天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石头还没扔出去。他看着林砚,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敬佩还是畏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向云天哑着嗓子问。

林砚看了他一眼,把书箱合上。

“活下来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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