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Flames Over Qingjiang: My Tujia Battalion Commander

Chapter 4 / 5

‹›

Chapter 4

Flames Over Qingjiang: My Tujia Battalion Commander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船在清江上走了两个时辰,雾气散尽,日头爬到头顶。

田松柏靠在船舷上,眯着眼晒太阳。堂弟田小满蹲在他旁边,用一块磨刀石磨着他的猎刀,磨得吱嘎响。田德茂坐在船尾,烟杆又叼上了,烟雾被江风吹散。

林砚坐在船舱口的木箱上,青布长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旧书箱搁在脚边,一只手搭在箱盖上,手指偶尔轻轻敲一下——像在数什么节拍。

这个人安静得过分。

新兵们挤在船舱里,有人打瞌睡,有人低声聊着宜昌大营什么样子。田满仓扯着嗓门吹牛,说他去年打死过一头两百斤的野猪,到了战场上怎么也得放倒三五个鬼子。别人笑他,他就拍着胸脯嚷嚷。

“笑啥?笑啥!老子打野猪那是真打过的!”

船尾传来一阵冷笑。

向云天。

他和他那帮向家子弟坐的是另一条船,在江心跟田家的船并行。两条乌篷船离着不到三丈远,水花翻涌的声音里都能听见对面的说话声。向云天靠在船篷上,土铳横在膝头,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

“田满仓,就你那怂样,打鬼子?”向云天扯着嗓子喊过来,“鬼子可不是野猪,野猪不会开枪。”

“向云天你闭嘴!”田满仓腾地站起来,船身跟着一晃。

“行了。”田松柏按住田满仓的肩膀,“坐。”

田满仓咬着牙坐下了。两家打了十年,但今天早上老族长和向家族长都下了死命令——从今天起,械斗不兴了。至少对外,谁也不许先惹事。

向云天却不打算罢休。他那条船靠得近了些,他站起来,一脚踩在船舷上,目光在田家船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砚身上。

“哟。”向云天乐了,“还真有个教书先生。”

林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手指还在书箱上轻轻敲着。

“点头算啥?”向云天来劲了,“先生投军?会放枪吗?闻过硝烟吗?见过血是红的还是黑的?”

他身后的向家子弟一阵哄笑。

林砚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怕。那种平静让田松柏想起清江深水区的旋涡——表面上波澜不起,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不会放枪可以学。”林砚的声音不紧不慢,“至于血是什么颜色,还没机会确认。”

向云天被噎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船头的艄公吼了一嗓子:“前面到宜昌码头了!都坐稳!”

两条船先后靠了岸。

宜昌码头比龙舟坪的渡口大得多,青石垒的栈桥伸出江面老远,栈桥尽头是一片灰扑扑的营房,灰色的围墙上一面残破的旗帜在江风里扯得噼啪响。

一个军官站在栈桥上。

三十来岁,黑脸膛,左边眉毛断了一半,露出一道蜈蚣似的疤。他穿着灰布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皮带扎得死紧,整个人站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列队!”军官的声音像炸雷,“老子是陈大山,三营七连连长!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给我在栈桥上站齐了!”

新兵们推推搡搡地排成两列。田家的站一边,向家的站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陈大山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田向两家的?老子听说过你们——清江边的刺头。丑话说前头,在老子这儿,没有这个家那个族,只有兵。听见没?”

“听见了!”参差不齐的回应。

陈大山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两个老兵抬着一口木箱子哐当一声搁在栈桥上。箱盖掀开,里面是一排步枪,枪托上的漆磨得七七八八,枪管上涂着厚厚的枪油。

“发枪了!一人一支,叫到名字的上来领!”

田松柏领到了一支汉阳造,枪托上有个坑,像被什么东西砸过。他掂了掂分量,比猎刀沉。田德茂接过枪的时候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粗糙的手指摸过枪管,点了点头,没说话。

田小满接过枪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那枪比他想象的重,差点脱手。向云天看见了,扯着嗓子笑了一声,田小满脸涨得通红。

陈大山继续点名:“林砚!”

青布长衫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栈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这个人站在一群鹿皮袄猎户和灰布短褂的庄稼汉中间,实在太扎眼了。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但干净,衣襟在江风里轻轻飘动。一双千层底布鞋踩在栈桥的青石板上,脚步轻而稳。

他走到木箱前,弯腰,从箱底翻出一支最旧的枪。

老套筒。

枪托上好几道裂纹,枪管上的烤蓝磨得精光,机匣上的编号都快看不清了。向云天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配得好,先生配烂枪——”

林砚没理会。

他单手托起那支老套筒,枪托抵在肩窝,枪管指向江面。他的手指穿过扳机护圈,扣在冰冷的铁上,没有立刻拉栓。

另一只手从枪托滑到机匣。

然后他的右手拉开了枪栓。

咔哒。弹簧压缩的声音干脆利落。他从箱子里摸出一排五发子弹,拇指一推,压进弹仓,动作干净得像几十年枪油老手。

栈桥上的笑声停了。

他松开保险,右手食指扣住扳机,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动。

所有人看着。

他先是卸下枪栓,检视撞针和击发簧;接着拧开机匣下端的弹仓底板,把五发子弹倒在手心,又一颗颗压回去;他拿起箱子里的一块破布,擦了枪管的膛线;然后是准星调整的检查,然后是背带环的调试。

他在拆枪。

不——他没有全拆。他只拆最关键的部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令人发指。那双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手指稳定得像机械,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老套筒在他手里不是一件杀人的武器,倒像是一架被拆解又被组装的钟表。

咔哒。最后一个零件复位。

林砚拉动枪栓,空枪击发。

整个过程,田松柏在心里默数了时间。从他拉开第一下拉栓,到扣响空枪,不到三十个呼吸。

陈大山的脸色变了。

“你——”陈大山往前走了一步,那条断了一半的眉毛拧成一团,“以前当过兵?”

“没有。”林砚把枪放下,平静地直视陈大山的眼睛。

“那你怎么拆的枪?这个速度,老子手下没有一个兵能做到!”

“家父曾有一支同型号的步枪。”林砚说,“小时候见过,记住了。”

“放屁。”陈大山不信,“什么人的家里会有制式步枪?”

林砚的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种让人无法读出任何东西的平静。

“家父曾是保定军校教官。”

栈桥上安静了整整三息。

田松柏注意到,向云天的嘴张着,忘了合上。田小满手里的枪差点掉了。田德茂的烟杆悬在半空,烟雾直直地往上升。

保定军校。

那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训练军官的学堂,是正经军人出身的人才会去的地方。在场的猎户们可能不知道保定军校在哪儿,但他们听得出这四个字的分量。

陈大山的眼神变了。不是信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警觉的审视。他的目光在林砚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在林砚的手上。那双拆枪的手,虎口和食指上有茧,不是拿笔的茧,是另一种。

陈大山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归队。”

林砚欠了欠身,提着那支老套筒走回队列。他经过田松柏身边时,田松柏看见他把枪夹在腋下,那姿势不像新兵——没有新兵会这么自然地夹枪,仿佛这东西天生就长在他身上。

发枪结束,陈大山安排新兵在码头边的棚屋里歇息,等黄昏开拔。向家的汉子聚在棚屋西角,田家的占东边,中间隔着一片空地,谁也不越那条看不见的线。

向云天蹲在地上擦他的土铳,时不时抬头往林砚那边瞟一眼,但再没开口挑衅过。他那张欠揍的脸上多了一种东西——忌惮。

田松柏坐在一堆木箱上,把红绳重新缠紧在猎刀柄上。身后传来轻微的刮擦声,极轻,极细,像老鼠在啃木头。

他回头。

林砚坐在棚屋最角落的木箱上,背靠着灰墙,膝上摊开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册子。他的右手握着一支削尖的炭笔,正在飞速地勾画什么。

他画的不是字。

是一条线。清江的走势,码头的轮廓,栈桥的角度,两岸山脊的起伏。每一笔都干脆利落,没有涂改。江对岸的山体,他用炭笔的侧锋扫出阴影,山脊线用笔尖勾出一个精准的弧度。那幅草图看起来简陋,但田松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们刚才走过的水路。

炭笔还在动。林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下头,在旁边标了一行小字。

田松柏眯起眼,但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陈大山正站在棚屋门口,也看着林砚所在的方向。

陈大山的眼神田松柏认识。

那是猎人在山上发现陌生脚印时的眼神。

不是敌意。

是疑心。

田松柏握紧了猎刀。红绳勒进掌心,银铃铛硌着他的虎口,像一个小小的提醒。

窗外,清江的水还在流。黄昏的日光斜照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铁锈色。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条江,往东走。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