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王没有死。
变异种精良级魔兽的苔藓共生体在最后一刻裹住它的全身,把灼烧叠层和穿透伤口一并封进了快速再生的茧壳里。赵岩的炎刃砸在茧壳上只留下一道焦痕。他骂了一声,挥手命令全队交替掩护后撤。三十多人的联合清剿队伍从荧光洞穴撤出来的时候,人数少了四个。
林越走在队伍倒数第三个。他的法杖还亮着,但魔力标记的反馈已经从面板上消失——距离太远,标记失效。苏晚晴走在他左边,画笔的光芒暗了一半,她今晚画了两张群防一张冷却缩减,精神力已经逼近安全线以下。
回到灰石营地,篝火还亮着。但没人围着火聊天了。四个阵亡者的名字被登记处用炭笔写在一块木板上,挂在任务公告栏旁边。木板是新做的,木质还是浅色的,上面的字迹却已经擦不掉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在营帐的支撑柱上,手里画笔没放下,但笔尖的光已经很微弱了。
林越停住脚步。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说:“在洞穴里,鼠王睁开眼之前,你提前推了我。群体精神支配——系统给你弹警告了对不对?就像你扫描我的卡那时一样,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关于我的警告?”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晴把画笔搁在膝盖上。笔杆上那道裂痕在篝火的余光里若隐若现,像瓷器上最细的冰裂纹。“我不问你内容。我只问一件事——那条警告,现在还在你的面板上吗?”
“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越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烧断一根柴,溅起的火星在两人之间飘了一下。他说:“等我有第二个选项的时候。”
苏晚晴没有追问第二个选项是什么。她把画笔重新握紧,笔尖的蓝光颤巍巍地又亮了一点,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行。那在此之前你别死。”
灰石营地次日的喧哗来得比以往都早。鼠王联合清剿失利后,消息像滴进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但扩散的重点不是死了四个人,而是“有人对鼠王造成了持续伤害”。当时冲在最前排的卡师回来后描述了战斗细节:先是一串蓝火连续命中鼠王的右后腿关节窝,然后在全队后撤时,又是一个人用同样的射击点打断鼠王的精神支配技能吟唱,让后卫队有余地把伤员拖出洞穴范围。
所有描述都指向一个人。
登记处的平头男翻出名单,看到那个名字旁边的卡牌品质一栏写着“破损”两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破损法杖持有者连续两枪打断精良变异种的技能施法。我要在昨晚的战报记录里加这一条。”平头男对登记处的助手说。
“他是哪个编队的?”
平头男抬头看了一眼从矿道方向走来的林越:“战斗组。破损品质。”然后低头在记录板上加了一行字。
林越正在往自己帐篷走,准备把昨晚战斗中收到的几块源能残片分解。然后一只手拍在他后肩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转过头去。
赵岩。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战术背心,浑身上下散发着汗味和烟味,那双眼睛还是带着一贯的倨傲。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旁边站着的不是他的固定小队成员,而是几个后勤组边缘卡师——身上穿的比林越还破。
“林越。”赵岩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故意抬得能让附近帐篷的人都听见,“昨天那一枪是你打的。我不否认。精良变异种的技能打断不是蒙的。”
林越没有说话。
“但是。”赵岩上前一步,他比林越高半个头,低头看人的时候自带压迫感,“战术归战术,卡牌归卡牌。你的卡还是那根破损法杖。你现在把面板按出来,自己看看品质——破损。破损是什么?破损就是上限锁死,就是再升两级到头。”他指着营地公告栏上新贴出的悬赏令,“三天后第二次围剿鼠王,带队的不是我,是营地管理层的人。你觉得他们会要一个破损卡进战斗队?”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之前被林越从鼠穴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孩的哥哥。
“你说你不能进后勤,后勤太慢。你想进战斗。行。”赵岩抬手环指周围一圈围观的人,“那你现在就当众再做一遍你老本行——策划是吧?拆规则,改规则,把这根破棍子的上限给我改了。改得让我看见。”
没人出声。
林越低头看了看法杖。杖身最深的裂痕边缘长满银蓝色结晶,30级的能量核心压缩在杖头——它已经升不动了。品质上限是硬锁,能解锁的极限突破模块的代价他还没找到替代方案。
“你今天让我拆规则。”林越抬起头,“规则要有数据才能拆。你把你最后一次捅进鼠母关节窝时刺穿深度告诉我——那刀你是正手捅还是反手捅?”
赵岩愣了一下。
“正手。大概三四厘米。”
“正手捅,你刀头卡进关节窝后没有往右转。如果往右转十二度,可以直接切断肌腱让它整条后腿报废,不用再补第二刀。”林越说,“但我当时没跟你说,因为你自己的战斗习惯是不擅自转腕。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赵岩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难藏的错愕。
林越把法杖扛回肩上,转过身往自己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话:“用破损法杖确实破不了精良级的防。但用精良级的炎刃捅错位置,也啃不动破损级的脑子。三天后围剿鼠王,我会到场。”顿了顿,“站着到场。”
赵岩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拐进帐篷区最破烂那片角落。一个后勤组的小子凑过来:“赵哥,那人真能去啊?破损卡?”
赵岩看着林越消失的方向,把炎刃的刀鞘夹在腋下。他第一次没有用嘲讽的语气回答:“他要真去不了,他刚才就会直接说你捅错了角度,不会等到现在。”
林越蹲在帐篷里开始清点物资。一枚鼠母稀有晶体、三枚普通源能残片、两张无法辨认的破损卡牌和一个被方远暂时保管的晶化核心。他把残片全部分解——每枚兑换15点源能,累计到145点。法杖已经停在品质上限30级,灌注能力被锁,这些点数只能用于系统其他功能模块。
系统面板弹出解析与复刻进度查询:目前在灰石营地完成过四张卡的解析——苏晚晴的绘笔、陈震的钢岩盾卫、方远的精密之手,再加上陶亮的夜枭之眼。进度4/10。解锁源能熔炉还差六张。
需要去找人愿意让他摸卡。还需要把现储存的点数花在有意义的地方。
林越正准备关掉面板时,一行灰字从底部浮上来,半透明,若不是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
【源能点累计已超过150阈值。】
【可尝试手动开启极限突破模块替代路径。方案如下——】
【将法杖30级已完成灌注移除,降至20级。消耗移除的源能与当前150点合并,强行冲击品质瓶颈一次。成功概率18%。失败则法杖等级降至10级,源能点清零。备注:系统不建议此操作。】
林越看着那行字。
18%。一个策划永远不会用脸去赌的数字。
但他想起苏晚晴昨晚问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又想起赵岩今早说的。让他们看见。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灰石营地另一个角落的篝火旁,苏晚晴正把画笔搁在膝盖上,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捧着一把外形精细修长的短刃——方远,前珠宝匠,昨天刚被陈震从营地外围救回来。还有陈震本人,背对篝火坐在石头上,手边插着一面半人高的钢盾。
“你就是林越?”方远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手过来握了一下,“陈震说你能把没人要的废料拼成别人拿不走的东西。我是个修卡牌的——我还有用。”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林越手背上新出现的细小伤口。她没有问伤口怎么来的。她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想到第二个选项了,是不是?”
林越在篝火边坐下。
“想到了。”他把法杖搁在膝盖上,“但还缺六张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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