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摊开手掌，那把短刃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刀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在篝火映照下像一张蛛网。他用拇指按住刃柄末端，轻轻一推，刀身沿着裂纹自动分解成七块独立的金属片，每一片都悬浮在他五指之间，缓缓自转。
“精密之手。精良品质。唯一技能是微观拆解——任何卡牌或装备，只要不是传说级以上，我都能把它拆成零件状态，看清楚每一道裂纹的走向。”他把七块金属片重新拼回刀刃，动作流畅得像在给钟表上发条，“但修复成功率不是百分百。品质差距越大，手越容易抖。”
林越盯着那些悬浮的金属片看了片刻。这不是普通的卡牌修复——这是把卡牌当成精密机械来拆解和重组。如果能和源能熔炉的合成功能配合，理论上可以把破损卡牌的零件提取出来，绕过品质限制重新拼装成新的卡牌。
“你现在能修什么品质的？”
“破损稳修。普通八成。精良对半开。”方远把短刃收回腰间，“但如果你有材料给我练手，成功率就不是死的——这双手以前补过比卡牌更脆弱的东西。”
方远在穿越前是珠宝匠，经手的翡翠薄片可以透光，钻石微镶要在显微镜下操作零点几毫米的误差。穿越后觉醒精密之手，本质上是把他原本的手艺转化成了对卡牌微观结构的拆解能力。但他没有战斗技能，采集卡也仅有最低限度的切割功能。陈震在营地外围发现他时，他正在用一把破损匕首解剖鼠尸取材料，手极稳，整个人却饿得站不直。
“他会留下来。”陈震的语气不是在商量。他坐在林越对面，钢岩盾卫斜插在脚边的泥土里，盾面上多出几道新的抓痕。这个退役侦察兵的话很少，每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昨天巡逻北面矿道，撞见血刃外围成员在逼问幸存者。他们控制着灰石营地东北方向至少三个小型据点，以‘保护’为名强行登记所有人的卡牌信息，精良以上被编入战斗队，精良以下——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林越抬起头。血刃。这个名字上次出现是在鼠王巢穴行动失败后，系统在背景信息里标注过的敌对势力。
“你说强行登记卡牌信息？”
“对。登记完了，人会分类。”陈震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盾，“精良以上当战力，精良以下当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篝火烧断一截木柴，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林越把一件件事在脑子里排成序列。鼠王还活着，三天后营地管理层要组织第二次围剿。血刃在周边扩张，迟早会触及灰石营地。他现在源能点超过150，法杖停在品质上限，而能够突破瓶颈的极限突破模块只有两条路——要么吞噬苏晚晴的卡牌，要么凑齐十张卡牌样本解锁源能熔炉，利用熔炉的转化功能欺骗系统判定。后者是他昨晚在那个18%概率的警告提示里捕捉到的关键词——熔炉合成物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被系统误判为卡牌本体，触发突破资格判定。
他还差六张卡。方远算一张。
林越站起来，走到方远面前。“你的卡，让我解析一下。”
方远把短刃递过去。系统面板接触到卡牌的瞬间弹出解析界面，数据流比苏晚晴的绘笔少了一大半——精密之手的结构是集中型，技能树只有一根主干，没有分支。解析耗时不到五秒。五分之一。
“你的卡牌技能树是集中型。”林越把短刃还给他，“集中型只有一根主干，技能变异的方向很少。但优势是稳定——以后你的修复成功率可以通过源能点灌注稳定提升，不用赌脸。”
方远把这句话反复嚼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那双做惯了精细活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光泽。
就在这时候，营地的紧急钟声毫无预兆地撞碎了所有人的对话。不是集合信号，是敌袭。
林越抓起法杖往北门跑。围墙上已经站了一排人，平头男正用一支单筒望远镜盯着北面矿道的方向。“血刃。”他只说了两个字。
矿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中走出十来个人，统一穿着改造过的战术背心，领头的骑着一头被驯化的成年瘴鼠。鼠背上挂着一面灰底红纹的旗帜——那是血刃的标记。
来人在大门外十步勒停座鼠，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二岁，但眼神冷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灰石营地。我是血刃第三巡逻队队长周寒。奉上级指示，在此区域执行幸存者登记与收编任务。请贵营地负责人在一小时内开放大门，配合清点人口与卡牌信息。”
围墙上没人答话。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帐篷的方向，那里有亲人和仅存的食物。
平头男从围墙上探出半个身子。“灰石营地不接受任何外部势力的收编。”
“不接受收编，那就接受保护。保护是有代价的。”周寒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上一个拒绝我们保护的据点，被一群从南边迁徙过来的晶化地刺兽踏平了。血刃赶到的时候——只赶到了一地碎卡。”
碎卡。就是卡牌破碎后留下的残骸。比尸体更难直视的废墟。
站在林越身边的陈震把手按在盾牌上，指节发白。“他在放屁。那个据点是他们自己踏平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越能听见，“我在矿道里看见的就是这批人。他们不是来登记的，是来找祭品的。”
“什么祭品？”
“血刃的首领叫李成赫。他的卡牌‘暗影君主’可以吞噬其他人的卡牌精华来强化自身。精良以下的人对他来说不是战力，是燃料。”
林越没有立刻回应。他在看那个周寒身后，矿道阴影里还有更多人没有露面。如果现在开战，灰石营地没有胜算——精良大部分在休整，苏晚晴精神力还没恢复，方远刚入队、陈震的盾墙单独扛不住一队人的集火。
系统在他视野边缘弹出新任务弹窗：【势力任务：应对血刃第一次接触。方案建议生成中……】他没有点开查看。不是不需要，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任务的最佳解法不是战斗。
平头男正在和旁边几个战斗组低声商议对策。有人主张开门接人再以人数压制，有人坚持死守，还有人说不如派人绕后切断他们的退路。意见僵持不下。
林越从围墙上跳下来，走到平头男旁边。“不用开门。但也不用现在跟他们打。”
平头男皱紧眉头看向他。
林越把法杖扛在肩上，杖头的银蓝色光在渐暗的暮色里明灭可见。“他说他有一条信息要传递——周围所有幸存者都在被血刃收编或踏平。如果他真能踏平这里，他的人就不会停在门外跟你谈一小时的开城时间。他们也在评估能不能打赢。他们缺情报。”
“所以呢？”
“把一小袋破损卡碎片当成鼠王核心包扎好，扔出门外。然后给他一个我。”
平头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越说：“他需要情报来判断营地能不能打，那我给他情报。一个破损卡师自己走出来，用一把破棍子跟他说话。你猜他在脑子里会怎么判断这个营地的实力？一个能让破损卡师单独出城谈判的据点，要么是手里有牌、要么是所有人都有种——这两样他暂时都不好算。”
平头男盯了他好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只皮革小袋，往里面塞了些不规则的卡牌碎渣，用麻线捆紧口沿。“别死。”
周寒坐在鼠背上没下来，低头审视走近的人。“你是负责人？”
“我是登记处指派的外交人员。”林越在五步外停住，把皮袋搁在地上，“这是营地的诚意——一枚精良变异种的核心材料。送给血刃，换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你们登记完精良以下的卡师之后，他们去了哪里。”
周寒安静了几秒，然后从鼠背上翻身跳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他走到林越面前，伸手去接皮袋。碰到绳结时，林越听见对方的左手指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音——那不是正常关节的声响。
系统面板弹出被动扫描结果：【隐性识别完成。目标左手五指关节已替换为卡牌能量驱动器。属性：人造部件。持有卡牌：精良·冷刃环蛇。】
林越垂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周寒掂了掂皮袋分量，放进腰包。“李成赫只留精良以上。”他说，“精良以下的人会送到后方的卡牌研究所。宋明远负责那里。”
“研究所做什么？”
“这个信息不值一枚精良核心。”周寒骑回鼠背，拉上面罩。他的人马调转方向撤入矿道阴影，尘土扬起又落下。
林越站在原地。宋明远。卡牌研究所。精良以下的人被送进去但没被直接吃掉——这意味着精良卡师是即战力，而精良以下是实验体。血刃把废墟据点改造成了某种卡牌实验设施，研究内容未知，实验目的未知，但规模和系统性远超出他在灰石营地的判断。
灰石营地的防线是泥巴墙。
墙里头有方远，工具是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手。苏晚晴，工具是每画一张都在加深笔杆裂痕的绘笔。陈震，一面被人捅过好几刀自己却一声不吭的钢盾。还有他，工具是一根停在品质上限的破损法杖。
夜风从北面矿道方向灌进来，裹挟着一股不属于矿区的铁锈味。林越往回走时，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下角悄然更新了一行半透明文字：【主线任务链·血刃扩张进度23%。触发后续条件——进入血刃控制区或接触研究对象。】他关掉面板推开营地北门，木门在身后闭拢，落闩的金属撞击声在围墙上回荡。门口几个人还没散，平头男接过空了的皮袋掂了掂，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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