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谷外的山雾，比往日浓了数倍。
竹屋隐在密林深处，院中药圃里，几株刚栽下的灵草在雾气里忽隐忽现，飘着淡淡的清灵香气。
李佑宁依旧每日雷打不动练气，一日未曾懈怠。
经过这几日的坚持，他的身子早已脱了往日的文弱，多了几分扎实的气力。如今他能轻松扛起装满药材的大药篓，能快步跑遍街巷给街坊送药，就算遇上街头滋事的小混混，也能从容应对，半点不慌。
这不是什么天降机缘，全是他靠着医理知识、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更靠着想要护住黄莺儿的执念，一点点熬出来的力气。
黄莺儿每日都陪在他身侧，偶尔开口指点两句，帮他纠正气息运转的方向，却从不多加干预。她心里清楚，他的修行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
可她也比谁都明白，自己留在人间的路，快要走到头了。
这日清晨，弥漫的山雾里，骤然窜出三道熟悉的气息。
下一秒，三道身影缓缓从浓雾中走出，稳稳落在竹屋门前，正是灵溪谷的三位长辈。
他们看向黄莺儿的眼神，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满心疲惫与担忧，还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黄师妹，你该跟我们回谷了。”为首的长辈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黄莺儿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又坚定：“我未曾扰乱凡尘，不曾作恶伤人，为何不能留在人间？”
“我们都知道你没错。”另一位长辈沉沉叹气，“可我们一脉守了千年，躲了千年，早就再也输不起了。你是我们这一脉最后的希望，绝不能再在外抛头露面，更不能让当年的旧事，因你再度翻涌出来。”
“唤你回去，从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想护着你，护着我们这一脉，仅剩的一点安宁。”
李佑宁见状，缓缓迈步上前。
他依旧是凡人之躯，可连日练气，体内早已攒下一股扎实的内劲。他直直站在黄莺儿身前，身姿挺拔，眼神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她没有错。”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传进众人耳中，“错的是你们放不下过往的阴影。她只想留在人间，安稳过日子，你们想护她，可这份护，用错了方式，反倒成了逼她的枷锁。”
三位长辈一时沉默。
他们从不是歹人，更不是要刻意为难黄莺儿，只是千年的颠沛、离别与躲藏，早已让他们养成了过度防备的性子，只想把在意的人牢牢护在身后，哪怕用错了方法。
“李公子，你不懂。”一位长辈轻声开口，“我们是当年劫难活下来的人，你一个凡世少年，没经历过那些生死离散，永远不会懂，被世事逼着不能做自己的滋味。”
“我懂。”李佑宁抬眼，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也懂被人逼迫、被强行安排人生的感受，所以我绝不能看着她，再经历这样的身不由己。”
黄莺儿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不走。”她抬眸看向三位长辈，声音不高，却格外沉稳，“我没有错，我不离开这里。”
三位长辈对视一眼，齐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可奈何。
“既然你执意不肯回谷，那我们只能暂时约束你的气息。”为首的长辈缓缓开口，“我们不会伤你，只是将你暂时困在这谷中，等外界的风波平息，再放你出来。”
话音刚落，漫天山雾骤然凝固，三道温和却不容挣脱的气息，瞬间笼罩整片竹林，缓缓朝着黄莺儿笼罩而去。
那气息里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只有太过沉重、近乎窒息的束缚，是长辈们偏执的保护。
黄莺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不怕被囚禁，只怕要离开，离开这人间难得的温暖，离开这个真心待她、护她的少年，失去这份好不容易抓住的、属于自己的选择。
李佑宁瞥见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口猛地一紧，当即往前跨出一大步，结结实实挡在她身前。
“要带她走，先过我这一关。”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体内积攒的内劲瞬间运转开来，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那是凡人练气后，凝聚而成的护身之气。
他修为尚浅，实力微弱，可站在那里的身影，却稳如磐石。
即便以凡躯对抗仙者，他也半步不退，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护住身后的人。
三位长辈看着他，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看得出这少年修为浅薄，却没料到，他护着黄莺儿的意志，竟如此坚定，远超他们的想象。
为首的长辈最终轻叹一声，缓缓收回了气息。
“罢了，我们不强行带你回谷。”他看向黄莺儿，语气郑重，“但你必须答应我们，从此彻底收敛自身气息，绝不轻易显露仙力，若是违背约定，我们定会再来，届时绝不会再退让。”
黄莺儿缓缓睁眼，眸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知道，这已是三位长辈最大的让步。
“我答应。”她轻声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三位长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三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散去的山雾之中。
山雾慢慢飘散，竹屋周遭重归往日的安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黄莺儿轻轻靠在李佑宁怀里，声音软糯，满是感激：“谢谢你，佑宁。”
李佑宁轻轻揽住她，语气温柔又无比坚定：“我早就说过，我会一直护着你。”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真正与她并肩，强到能为她挡住所有风雨，强到再也没人能逼迫她，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黄莺儿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舍不得的从不止是人间烟火，更是眼前这个，愿意为她拼尽全力变强的少年。
她悄悄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仙力，径直渡入李佑宁体内。这一次，她没有丝毫隐瞒，就是要让他知道，他所有的努力与坚持，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李佑宁瞬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体内经脉豁然通畅，练气的速度也骤然加快，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黄莺儿眉眼弯弯，笑着点头：“我帮你一把，但你要记住，你修行是为了守护自己，守护本心，不单单是为了我。”
李佑宁笑了，伸手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满心都是安稳。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温柔裹住相拥的两人。
可他们谁都没察觉，远处消散的山雾深处，一道阴鸷的目光，早已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一缕邪魅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朝着灵溪谷，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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