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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in the World

Chapter 1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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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Immortal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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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五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刚过,山门外云海翻涌依旧,却已不见了那几日里凡俗间蜂拥而至、摩肩接踵的喧嚣。巨大的白石山门巍然矗立,其上“青云宗”三个古篆字,铁画银钩,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一股迫人的灵压,将仙凡之别,无声地划开。

山门之内,云雾缭绕中显出一条依山而凿的青石阶,石阶湿滑,蜿蜒向上,没入更深的山岚里。此刻,正有三五新入门的弟子,在几个灰衣老役的带领下,步履略显滞涩地向上攀登。他们大多年纪尚轻,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兴奋与憧憬,以及对脚下这漫长石阶的些微畏惧。

陈青山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步子不快,却很稳。他身上那件新发的、略显宽大的灰布袍子,袖口和下摆已经沾上了泥点和水渍。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同门新进的后脚跟,以及他们背上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瘪塌塌的灰布行囊上。

他的脸隐在清晨未散的薄雾与山影里,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紧抿着的嘴角,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者说,是竭力维持的平静。

就在前日,入门灵根检测。测灵殿内,那枚悬浮在半空、光华流转的“鉴灵石”前,他伸出手去。光芒涌入体内,起初是微弱的青、红、黄三色光点零星亮起,挣扎着,迟迟未能凝聚成稳定鲜明的光柱。主持检测的那位筑基师叔,起初还“咦”了一声,待看到最终那三道黯淡、驳杂、彼此干扰的光影勉强成型,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在玉册上记下:“陈青山,金、火、土三灵根,灵根显影黯淡,灵力感应迟缓,资质……下等。”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也砸在陈青山耳中。周围等待检测或已检测完毕的少年少女们,目光唰地一下扫过来,好奇、同情、庆幸、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混杂在一起,落在他身上。

仙途第一步,灵根定乾坤。单灵根为天骄,双灵根可称良才,这三灵根……便已是平庸。更何况,是显影如此黯淡的三灵根。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鉴灵石冰凉而拒人千里的触感。心底那簇自离家之日起便暗暗燃烧的火苗,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嗤啦一声,只剩下湿冷的青烟和灼痛的空洞。

更让人难堪的还在后面。资质评定之后,是去处分配。几位管事模样的修士聚在一处,对着名录玉册低声商议。陈青山的名字被提及,有人瞥了一眼他的评定,声音平淡无波:“三灵根,且如此驳杂黯淡……按惯例,外门弟子名额已满。先去杂役处吧,待筑基师叔们若有需要侍奉笔墨、看守药园的人手,再行擢拔。”

杂役处。

这三个字比“下等资质”更具体,更冰冷,瞬间将他钉在原地。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和叹息。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带着同情或优越的目光,此刻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些别的意味,像是看一件被归入次品、等待处理的物件。

他没有争辩,也无从争辩。仙门规矩,森严如山。他只是将腰挺得更直了些,接过管事递来的、属于杂役的灰色袍服和一枚劣质木牌,木牌上刻着他的新身份:“杂役处,丁丑院,陈青山。”

思绪收回,脚下一级湿滑的石阶让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队伍还在向上,云雾似乎更浓了些,将前方那些同批入门、但显然会被分配到外门甚至可能被某位师叔看中直接收入门下的幸运儿的身影,渐渐掩去。

他能看到的,只剩下前方带路的老役那佝偻而沉默的灰衣背影,以及脚下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青石阶。这条路,通往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仙家洞府、传功大殿,而是青云宗最底层、最边缘的角落——杂役处。

脸颊忽然感到一点冰凉。他抬起头,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悄然飘落,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青云宗的雨,似乎也比山下的更冷一些。

丁丑院坐落在青云宗外缘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十几间低矮的石屋错落拥挤,墙皮斑驳,爬满了湿滑的青苔。院子里铺着凹凸不平的碎石,缝隙里顽强地钻出些杂草。这里远离主峰灵脉,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远处灵兽棚飘来的隐约气味。

与陈青山同屋的,还有两人。一个叫王海,是个膀大腰圆的黑壮少年,据说家里是凡俗间的屠户,力气大,嗓门也大,一来便占据了靠窗那张稍干爽些的板铺。另一个叫赵六,瘦小干瘪,眼神却活泛,总是不住四下打量,对谁都带着三分讨好的笑,消息似乎也灵通些。

陈青山的铺位在最里面,紧挨着冰冷的石墙。被褥是旧的,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他把那瘪塌塌的行囊放在铺头,里面除了两套换洗衣物,几块家里带来的干硬面饼,再无长物。

王海正挥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旧扫帚,胡乱打扫着他那块“领地”,灰尘扬起,在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柱里翻滚。他斜眼瞥了瞥陈青山,粗声问道:“喂,新来的,叫什么?哪的人?什么灵根啊?”

陈青山铺着被褥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陈青山。落霞镇人。三灵根。”

“三灵根?”王海停下动作,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露出一种了然又略带鄙夷的神色,“难怪被分到这鬼地方。老子是四灵根,嘿,比你还杂!不过这破地方,灵根好坏有个鸟用!”

赵六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对陈青山说:“陈兄弟别在意,王哥就这脾气。来了这儿,灵根啥的先放一边,活儿干好,别得罪管事,才是正经。”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咱们这杂役处,想出头难如登天,但要是犯了错,被赶下山可是容易得很。”

陈青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屋角一个破损的水缸边,用瓢舀了点水,默默洗漱。冰凉的水刺激着脸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家……回不去了。仙路……断了吗?

不。心底有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反驳。至少,自己还能留在这青云宗内,哪怕是最边缘。至少,还有那枚铁片……

想到铁片,他下意识地隔着粗布衣衫,按了按贴身藏在内袋里的那个硬物。那是离家前夜,病榻上的父亲塞给他的,说是祖上偶然得来,非金非铁,毫不起眼,让他带在身边,或许能保个平安。之前他并未在意,只当是个念想。可就在入门检测那夜,他心灰意冷摩挲这铁片时,指尖竟传来一阵微弱的、奇异的灼热。

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光怪陆离的信息流,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无数模糊扭曲的画面,晦涩深奥的音节,还有一篇残缺不全、却透着无尽古朴玄奥意味的功法口诀——《纳元蕴灵诀》!信息冲击之下,他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头痛欲裂,那篇功法口诀和一些零碎的画面却深深烙印在了记忆里,尤其开篇第一句,清晰无比:

“仙道渺渺,灵根为桥。桥断路绝,以‘财’续之……凝练精元,需借凡俗金银之气……”

凡俗金银之气?修仙,需要银子?这简直闻所未闻,荒诞不经!陈青山一度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打击过大而产生的幻觉,或是这铁片是什么邪异之物。可接下来两日,那功法口诀在脑中挥之不去,甚至自行流转,隐隐与他体内那微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那枚铁片也恢复了冰冷沉寂,再无异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传承记忆是什么来头?这功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为何需要凡俗金银?若是假的,为何又能引动灵气?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也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半分。这秘密,比他那下等资质更烫手,更危险。

“发什么呆呢!”王海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赶紧收拾,孙管事说了,午时之前要去领差事!去晚了,等着挨鞭子吧!”

陈青山深吸一口气,将铁片和功法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无论那是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在这杂役处站稳脚跟,活下去。

他们的差事很快分配下来:陈青山和王海被分到后山“百草园”做照料灵田的苦役,赵六则去了膳食坊帮忙。百草园并非真正种植珍贵灵草的地方,而是灵气相对稍好一点、用来培育一些低阶灵药或普通灵谷的梯田。活计繁重,从引水灌溉、除草捉虫,到松土施肥,样样都需要人力,且规矩严苛,稍有差池,看守的执事弟子便会厉声呵斥,甚至施以小小的惩戒法术,让人苦不堪言。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徒步半个时辰赶到灵田,一直劳作到日落西山。吃的不过是掺杂着谷壳的糙米饭和不见油星的清水煮菜。夜里回到丁丑院,往往已是筋疲力尽,倒头便睡。

王海每日骂骂咧咧,抱怨这仙门还不如他家杀猪痛快。赵六偶尔回来,会带点膳食坊的残羹冷炙或小道消息,神秘兮兮地说哪个外门弟子又突破了,哪个杂役贿赂了管事调去了轻松的活计。

陈青山则沉默得多。他瘦弱的身体承受着高强度的劳作,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又变成厚茧。但他干活极为认真仔细,分给他的那块灵田,杂草除得最干净,沟垄整理得最整齐。并非他甘之如饴,而是他别无选择。他需要这份活计,需要留在青云宗。更重要的是,他在观察,在学习,在默默运转那篇《纳元蕴灵诀》——尽管没有任何金银辅助,功法运行起来艰涩无比,几乎无法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到灵气,但那份独特的行气路线和凝神法门,似乎能稍稍缓解身体的疲乏,让他神智保持一丝清明。同时,他也开始留意,杂役处哪里能接触到“凡俗金银”。

杂役的月例,是五两雪花纹银和十枚下品灵晶。灵晶是修仙界的货币,内含微弱灵气,可用于修炼或交易低阶修仙物品,对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而言极为珍贵,通常舍不得用,大多积攒起来,希冀将来换取一门粗浅功法或一件低劣法器。而那五两银子……在仙家眼中,与尘土无异。许多杂役领了银子,或随手花掉,或托人从山下换些酒肉杂物。

陈青山却将那五两银子,紧紧攥在了手里。他想起了功法中“需借凡俗金银之气”的语句。不管真假,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与那神秘传承相关的东西。

他开始刻意节省。粗糙的饭食,他默默咽下;破损的衣衫,他自己笨拙地缝补;别人用银子换来的零嘴、玩物,他从不问津。他将每月领到的银子,小心藏好。他甚至尝试在劳作间隙,捡拾一些看似奇特的石子或枯枝,期待那铁片再次发生反应,但都徒劳无功。铁片一直沉寂,功法运转依旧艰难。

转眼一月过去。这晚,夜已深,王海鼾声如雷,赵六不知溜去了哪里。陈青山确认两人都已睡熟,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出了丁丑院。

他没有走远,就在院后不远处,一处废弃的、半塌的堆放柴火的窝棚角落里,他挪开几块不起眼的碎砖,露出下面一个不大的浅坑。坑里,放着一个粗陶瓦罐。这是他几天前偷偷找来的,用来存放他积攒的银钱。

夜风带着寒意,穿过破损的窝棚呜呜作响。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啼嚎,更添寂寥。头顶,青云宗的夜空似乎比山下清澈许多,繁星点点,银河隐约可见,那些星辰之下,便是无数凡俗之人向往的仙宫殿宇、大能修士。而他却蹲在这潮湿阴暗的角落,像一只最卑微的鼹鼠,守护着几两微不足道的银子。

他轻轻捧出瓦罐,罐子很轻。他小心地揭开盖着的破布,就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低头看去。罐底,静静躺着五枚大小不一的银块,加起来正好二十五两。这是他一个月来,除了吃饭活命之外,所能攒下的全部。月光吝啬,只在这些银块边缘勾勒出一点冷硬的微芒,映着他因劳累和营养不良而愈发清瘦的脸颊。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银子。冰凉,坚硬,带着凡俗世间特有的、属于金属的质感。这就是“凡俗金银之气”吗?该如何“借”用?功法里语焉不详。他尝试过将银子握在手中运功,毫无反应;也试过将铁片与银子放在一起,依旧沉寂。

难道……真的是自己痴心妄想?一切不过是场虚幻的梦?

一阵强烈的疲惫和无力感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日复一日的苦役,渺茫未知的前路,这诡异的、不知是机缘还是诅咒的秘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夜露湿气的空气。

就在这时。

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忽然从他眼皮的缝隙间掠过。

陈青山霍然睁眼。

不是星光。星光不会在瓦罐底部闪烁。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罐底。没错!就在那几块碎银旁边,罐底粗糙的陶土缝隙里,有一抹极其黯淡、却绝非自然反光的、幽幽的、带着淡淡青晕的光芒,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明一灭,如同呼吸。

他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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