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巷子走了一会，想看看跟踪狂什么时候出来找打。
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人，“噗通”一声，那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道中央，把路挡了。
夜逐流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跪着的是个青年男子，看骨龄不过千岁，修为仅止于金丹中期。
“前、前辈！”青年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脊背，以额触地。
“晚辈赵大河，散修出身，资质愚钝，苦修八百余载方至金丹……
那日、那日在坊市之外，晚辈曾见前辈仗义出手，救助同道，震慑强梁！
晚辈……晚辈心向往之，恳请前辈收我为徒！晚辈愿侍奉左右，刀山火海，绝无怨言！”
坊市外？是了，那日一拳打飞苍羽门弟子，扶起那名被抢的散修。
原来当时除了看热闹的，还有这般“观众”。
夜逐流原地投了个篮：“废物，800年也才金丹，去种地吧，也不是只有筑基才能种地。”
赵大河猛地抬头，眼中希冀的光暗淡了一大堆，又被急了取代：
“晚辈自知资质平庸，不敢奢求前辈倾囊相授，只求能随侍历练，得闻大道之一言半语，于愿足矣！”说着，又要叩首。
“不是哥们，能说人话吗？”夜逐流语气微沉，“别再bb了，不然打死你，我还以为你来抢劫的，无聊。
话已说尽，夜逐流不再多言，迈步从他身侧走过。
赵大河跪在原地，身体僵硬，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化作一片颓然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对着夜逐流远去的背影，重重地、无声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踉跄起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步履蹒跚地离去。
夜逐流没有回头。
神识看见“看到”那青年落寞孤寂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道深处。
跟踪者似乎也被这意外的插曲干扰，气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旋即又紧紧跟上。
夜逐流心下纳闷：“这么沉得住气，我都出小巷子了，居然还不抢劫我，我换个好被抢劫的地方。”
脚步一转，朝着附近一个以消息灵通著称的散修聚集小镇而去。
小镇不大，却颇为热闹。
几条石板路交错，两旁多是些经营丹药、符箓、低阶法器的铺子。
更多的是供修士歇脚打尖的茶馆酒肆。
空气里弥漫着灵茶香、劣质酒气、汗味以及各种材料混杂的气息。
夜逐流寻了间看起来人最多、声音最嘈杂的茶馆，在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心茶。
跟踪他的人似乎也混了进来，坐在斜对面不远的一桌，装作寻常茶客。
茶馆里沸反盈天。
修士们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最近的见闻。
“……听说了吗？书轨商会下个月要在‘饮天泽’那边搞个什么‘秘境探险竞速直播’。
说是用最新改良的手机，实时传送画面，还能下注赌哪支队伍先找到核心宝物！啧，真是会玩！”
“何止！他们现在发行的那个什么‘贡献点’，在好些个坊市都能当灵石用了，比一些小门派的令牌还硬通！再这么下去……”
“慎言！商会势大，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话题很快又转到宗门恩怨上。
“苍羽门最近好像吃了亏？门下弟子在外头被人打了。
听说是个新晋的合体期散修，一拳就……啧啧，看来这梦归山附近，也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
“散修？合体期？怕是哪个隐世老怪的门徒吧？不然哪来那么厚的家底？”
“你怕不是不知道，刚刚万宝楼拍卖会，所有东西都被一个人买了。”
夜逐流垂目喝茶，仿佛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
这些消息零碎杂乱，却恰好拼凑出他离山后这几日搅动的小小波澜。
苍羽门的反应似乎比预想中低调，或许是还在查他的底细？
书轨商会的影响力确实无孔不入，连这种边陲小镇的散修都时刻关注其动向。
这时，旁边一桌几个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赶来的修士的谈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消息确凿，就在‘白风岭’往西三百里的‘落魂涧’。
大约半月前地气变动，裂开了一道口子，有古旧禁制的气息透出。
有人冒险靠近探查，带回了几块带有明显上古炼器纹路的残片，还有微弱的空间波动。”
“哦？新发现的秘境？何种等级？”
“初步判断，外围禁制强度大约在炼虚中后期层次，核心区域可能更高，但不会超过合体期太多。
已经有些胆大的炼虚修士结伴进去探过了，据说里面空间不稳。
似是一座古宗门废弃的试炼遗迹，机关傀儡不少，但也有些残存的丹药、材料，甚至可能有无主的法器。”
“炼虚级……倒是适合我等去碰碰运气。
不过这种新现世的秘境，鱼龙混杂，危险不仅来自遗迹本身吧？”
“那是自然，听说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宗门弟子想划地占优的。
有散修拉帮结伙的，乱得很。
想去的话，最好也寻个靠谱的同伴，至少两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落魂涧……炼虚级秘境……古试炼遗迹……
夜逐流心中一动：“就在附近不远处啊，正好去玩玩。”
他放下几块灵石在桌上，走到跟踪狂面前道：你挺沉得住气啊，跟了我这么久，你想要啥。
跟踪狂发了个呆：“固源涤尘果。”
夜逐流拿出固源涤尘果，捏烂丢在地上吐个口水，“丢掉也不给你。”
跟踪狂用灵力把地上那坨捡起来。
夜逐流离开喝茶的地方。
朝着“白风岭”、“落魂涧”的大致方位腾空而起。
一路飞行，果然如那茶馆修士所言，遇到不少同向而行的修士。
远远地，夜逐流看到一处两山夹峙的巨大裂谷，谷口隐约有灵气光晕闪动，那便是秘境入口所在。
入口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泾渭分明地站成几堆，互相之间警惕地打量着。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并未过多停留，正准备寻个角落观察，却听入口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争吵双方，一边是三名身着统一青色袍服、胸口绣有山峰纹样的修士，看气息皆在合体期，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合体后期，正一脸不耐地对着另一人呵斥。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年轻修士，修为……嗯？
夜逐流眉头微挑，竟有些看不真切，似乎就在合体初期上下浮动，气息虚浮得很。
但这年轻修士面对三名明显强于自己的对手，却半点不露怯。
嘴里更是毫不留情，语速又快又刁钻，一句接着一句，把那三名宗门弟子噎得脸色阵红阵白。
“……先来后到？这秘境是你家开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刻了你家祖师爷名讳了？
哦，我忘了，贵宗立派不过三千年，这遗迹怕是比贵宗祖师爷的祖师爷年纪还大，你这‘先’字，从何论起啊？”
“你！”那合体后期的宗门弟子气得手指发颤。
年轻修士语气惫懒，眼神却清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身形看起来有些文弱，仿佛风一吹就倒，可那张嘴却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又快又利，专挑人痛处戳。
夜逐流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那三名宗门弟子显然跋扈惯了，却被这“文弱”散修用言语挤兑得下不来台。
眼看就要恼羞成怒，准备动手强行驱赶甚至镇压。
不知为何，那灰衫年轻修士明明处于绝对劣势，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游刃有余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偶尔瞥向围观人群时，飞快掠过的一抹深意，让夜逐流心中微微一动。
有点意思。
他原本打算静观其变，此刻却改变主意，向前走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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