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两人便离开了那间客栈。
夜逐流没多说什么，只点头应了年少愁那“继续结伴游历”的提议。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多个能分担杂事、熟悉些七大陆风物的同伴，总归不亏。
小镇的晨雾还未散尽，坊市一角立着的灰黑色“悬赏板”前已聚了些修士。
木板被各种或新或旧的纸张贴满，字迹潦草，内容五花八门：
求购某种偏门材料、追踪失踪同门、清理某地滋扰的妖兽……酬劳从几十下品灵石到以物易物不等。
夜逐流负手站在板前，目光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张颜色较新的黄纸上。
“急！白风岭外围。
有妖兽‘铁背山魈’频繁袭扰山下刘家村，伤牲畜数头，村民惶惶。
求合体期以上道友前往清除。
酬劳：村民共凑得中品灵石一百二十枚，另有风干腊肉十斤、村酿土酒两坛。
附：疑似山魈巢穴位于岭内‘老鸦涧’附近。”
奖励是垃圾，但对夜逐流来说，有乐子就OK。
“就这个吧，”他伸手揭下黄纸，对身旁的年少愁道。
年少愁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那就走一趟。”
离了小镇，两人驾起不算快的朝白风岭方向而去。
路上难免闲聊。
年少愁似乎对七大陆各处的奇闻异事、风土人情知道不少。
说起某些宗门的奇葩规矩或是散修间流传的离谱传言时，往往添油加醋，语气夸张。
夜逐流起初还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后来便忍不住拆台。
“你说那‘百花谷’的弟子，个个修炼时需身佩七种不同鲜花，否则功法反噬？”
夜逐流瞥了他一眼，“我怎听说她们是以百花精气炼神，佩花只是辅助静心，没你说的那么邪乎。”
“哎，夜兄，这你就不懂了，”年少愁面不改色，“传言嘛，总得有点出入才有趣，要不怎么显得我见多识广？”
“见多识广？”夜逐流哼了一声，“那你说说，前面那处三岔路口，往左是去哪个坊市？往右又是通何处？”
年少愁眨眨眼，望了望远处模糊的山影与道路，摸了摸下巴：
“这个嘛……左边嘛，看样子灵气稀薄，估摸着是个小坊市。
右边……山势略峻，或有小宗门坐落？嗯，定是如此！”
夜逐流看他一本正经地胡诌，懒得再问，两人这般互相吹牛拆台，一路行来，倒也不显沉闷。
刘家村坐落在黑风岭延伸出的一片山坳里，几十户人家，屋舍低矮，多为土石垒砌。
听闻有修士揭了悬赏前来，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村长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早早候在了村口。
见到夜逐流与年少愁飞下来，尤其是感受到夜逐流身上，那即便收敛了也依旧让人心头发紧的沉凝气息。
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颤巍巍就要带头跪下。
夜逐流眉头微皱，一股柔和的力道虚托，没让他们真跪下去。
“不必多礼，说说情况，那山魈通常在什么时间、地点？长啥样？有没有杀过人？”
老村长连连作揖，语气焦急：“仙师明鉴！那畜生主要是天黑后才来，专挑牲口棚下手，已经祸害了两头耕牛、四只肥羊。
它浑身黑毛，背脊在月光下反着铁灰色的光，站起来比最高的屋檐还高半头，吼声吓人。
幸好还没伤到人，但孩子们晚上都不敢出门哭闹了……巢穴，按以前老猎户的说法。
应该就在岭子深处的‘老鸦涧’，那地方阴气重，寻常人不敢靠近。”
说着，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口袋，双手捧上：“这是全村上下凑的……一点心意，一百二十枚灵石，请您清点，腊肉和酒已经备好，等仙师除了祸害，一定奉上。”
夜逐流转了个圈道：“我不需要这些垃圾，我只是来战斗爽，那些东西我会全杀了。”
黑风岭林木渐密，地势开始起伏。
依照村长指的方向，两人朝着“老鸦涧”区域行去。
夜逐流走在前面，神识如无形的波纹向前方及两侧扩散，仔细感知着山林间的灵气流动与任何异常动静。
年少愁跟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时不时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和空气中的气息。
越是往里走，林木越是茂密阴森，光线被厚厚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苔藓很厚。远处隐约传来乌鸦沙哑的啼叫，更添几分荒僻。
忽然，走在后面的年少愁停下了脚步。
“等等，夜逐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夜逐流回头看他。
年少愁没看夜逐流，而是微微眯眼，望向侧前方一片。
被浓密藤蔓和扭曲怪树笼罩的斜坡，那里是通往老鸦涧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片区域。
“这地方……不太对。”
夜逐流立正在原地，神识却如同蛛网般无声铺开，细细探查着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哪里不对？”夜逐流没有回头，目光望向在涧口深处那片更深的黑暗。
任务悬赏说得清楚，铁背山魈是合体中期的妖兽，惯常独居，性喜阴暗，巢穴多在老鸦涧这类幽深涧谷。
可此刻神识所及，涧内深处确有强烈的妖兽腥臊气息，但那气息……有些驳杂，且隐隐透着一股狂躁。
“太干静了，” 年少愁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涧口两侧光秃秃的岩壁。
“铁背山魈独居不假，但这类妖兽领地意识极强。
通常会在巢穴外围留下浓烈的标记气息，或是粪便，或是抓痕，用以威慑其他生灵靠近。
可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几处本该是标记点的地方，“干净得过分。
而且，你没发现吗？连寻常的蛇虫鼠蚁都绝迹了。
这不像是一头山魈的领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理’过。”
清理？夜逐流心中一凛。
他先前注意力多在妖兽本体和可能存在的陷阱上，经年少愁一点，还是不知道有什么不对。
“说明，他爱干净？” 夜逐流沉声道。
年少愁脸上带着谨慎：“不是。
年少愁走到一处岩壁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岩石表面。
夜逐流跟过去，只见那石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灰白色粉末。
“引妖粉，” 年少愁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端下嗅了嗅，随即厌恶地甩掉。
“而且是经过特殊调配的高阶货色，刺激性极强，对铁背山魈这类嗅觉灵敏的土属妖兽，诱惑力惊人。
少量就能让它狂躁不安，大量持续投放……” 他抬眼看向夜逐流，“
足以让一头合体中期的山魈彻底发狂，不顾一切地冲击任何带有‘入侵者’气息的东西。”
村民悬赏中说，山魈是半月前开始频繁袭击村庄边缘，伤及人畜。
现在看来，这恐怕不是妖兽自然的领地扩张或饥饿捕食。
“有人故意引它出来，骚扰村庄？”
要真是这样，那不更有意思。
我管他，背后布局的人有什么目的？抓到就打死。
年少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中带着敏锐：“看来咱们接了个麻烦活儿。
布阵撒药的人，要么已经达到目的离开了，要么……”
他朝幽深的涧内努了努嘴，“就在里面等着‘验收成果’，或者等着‘清理’掉可能搅局的人，比如接了悬赏的我们。”
夜逐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
“那太好了，赶紧冲进去打死他，” 夜逐流伸了个懒腰，“你跟紧点，别离我太远。”
年少愁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夜逐流不再多言，冲进踏入老鸦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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