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整洁的马路两旁,整齐地矗立着一排高大、形如巨伞的法国梧桐。树下站立着两排列队欢迎的队伍,他们敲锣打鼓,欢迎着我们这些新来的战士。这里绽放着青春之花,到处充满生机和活力。这里热血沸腾,四处回荡着豪迈的奋斗之歌。这里是整齐划一、展示着线条与方块以及力量之美的的广阔舞台。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我在军营的第一次早餐是金黄的小米粥和淡白色的发糕。从绿色“解放”牌汽车上跳下来,放下背包和行李,就听到指挥员下达的列队口令,接着教唱了《战友之歌》“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在唱毕铿锵有力、充满阳刚之气的歌曲后,我们才解散,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用起了早餐。
数个新兵连,挨在一起,离师部很近。新兵连的营房是专门腾空,重新调整与布置的。三个排的人员,分别安置在三间大房子里。房间的地上整齐地排放着木质床板,一张毛毡,一床单人垫被,外加一块白床单,就是我们的卧具。虽是冬天,天气寒冷,但几十人睡在一间房子内,也算另一种方式的抱团取暖吧!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些朝气蓬勃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所以抗寒能力比较强。接兵的王排长,圆满完成了任务,回到了他原先的单位。而新组建的新兵连,则是从各单位抽调来的军事骨干,从连长、指导员,再到排长、班长,都是厉害的主,这里的“厉害”主要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说他们管理严格,训练到位。丁是丁,卯是卯的。在他们面前,你千万不要耍滑头,玩小聪明,当心他们给你开“小灶”“加餐”。二是他们的军事素质过硬,是个顶个的精兵强将,假如不服的话,你既可和他单挑,也可和他“打擂”。打铁需要自身硬,没几把刷子,敢带兵训练?
听说,新兵连里最怕的是班长,不光凶得很,而且严苛、刻薄,倘若你惹毛了他,对不起,你有苦吃!因为这些班长,是组织上培养的重点对象,到新兵连就是展示自己的地方,也是出政绩的舞台。正因为如此,他们训练时是不讲情面的。可我命好,被分到了新兵连二排六班,班长叫林红春,是湖南益阳人。他的体格并不强壮,甚至有点瘦弱。身高也只有一米六五。他已是当了六年班长的老同志,三次提干都没提成,他数次打报告想退伍回乡,却没有批准,继续留队服役。与别的班长不同,他每天都带着微笑,和班里的同志称兄道弟,一点架子也没有,特有亲和力。但是一到训练场上,他立马像换了个人似的,练习站姿时,他要求每个战士都将帽子顶在头上,并在每人的颈部放了一根大头针,靠墙一站,就是四十分钟,两腿夹紧,身姿挺拨、纹丝不动才行。有人坚持不住,身体直打晃,他让副班长训练新课目,自己则陪那位战士一直练。他说:“毅力是军人的风骨,平时训练不流汗,战时就要多流血,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下了操场,回到营房,别人休息,他却教新战士缝被子、叠衣服、整理内务,和新战士谈心、拉家常,一刻也不停,我见身旁没人时,和林班长开玩笑,“你咋不累吗?哪来的精力啊!”“怎么不累?我是人,不是铁!你们父母将你们交给我,我就要尽心尽责啊!”,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温和地对我说。在二排里,我们六班是最团结的,也是气氛最活跃的,训练成绩也是一直靠前的。别看他个子不高,可管理能力、带兵经验在全连是首屈一指的。不服不行啊,事实摆在那儿。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难怪部队舍不得放他回家呢!
新兵们最怕的就是紧急集合,我也是!一到晚上,心里就发怵,你搞不清楚何时紧急集合号响起。一天,当我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刚躺下准备休息,突然,哨声响起,“紧急集合”,徐排长命令道。电灯熄灭,黑咕隆咚的,我慌忙穿上衣服,套上鞋子,赶紧的打背包,在床头找了几下,也没摸到背包绳,“糟了,这咋办?”我心里咯咚一下,这下估计要出洋相了,再往边上摸一摸,嗨,他妈的,怎么跑到地上去了?三下五去二叠好了被子,将背包绳快速绕在被子上,“三横两竖”,手里抓着帽子、挎包和水壶,就拼命地往外跑,当我挤入队列时,却发现自个腰间的武装带忘了拿,当排长用手电光检查每人携带物品时,一眼就看到我的腰间没束武装带,“鲁保平出列!”,听到命令声,我只好出列,队伍里立马传出哄笑声,我难堪至极,真想钻到地缝里,“全体注意了!向右转!跑步走!”整齐的步伐声在夜空里回响,我边跑边琢磨,这下完了,拖了全班的后腿,挨训是跑不了的。回到营房,开始整理内务时,林班长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边叠被子,边低下了头,“保平,挨批评没啥,我当新兵时也挨过!别往心里去。今晚,我陪你一块练习!”“嗯!”我红着眼圈,点点头。吃过晚饭,林班长就把我领进了乒乓球室,拉灭了电灯,帮我一遍遍地练习紧急集合,讲解主要流程、注意事项、点评我的问题,直到他满意为止。
晚饭后,七班的老乡约我去散步,在路上他在我的耳边低声说:“你真傻!我们班上的人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紧急集合时一下就爬起来了,打个背包,就往外跑!”“啊?衣服都不脱?”“对啊!”“我们班的林班长晚上检查的,说紧急集合就是要来真的,不能搞投机取巧,平时的训练就是为了战时的需要!”“唉,看来你们那位林班长也是磙子砸碾盘——石打石(实打实)的货。”“就是,他性格就那个样,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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