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和先忠是同乡。又是一道入伍。他和我及先忠都在一个排,吃住也都在一起,时间长了,相互之间也比较了解。小凡在家是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父母亲都是地道的农民,在土里刨食吃,日子过得相当紧巴。身材瘦弱的他,想在部队学到一技之长,退伍时能派上用场,改善改善家庭条件,目的就这么简单。别看他外表普通,自小在农村长大,也没见过多大世面,但他的情商和智商都比较高,在我们一道来的当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他不光扑克打得好,而且下得一手的好棋。正因为他不凡的个性特质,所以很顺利地当上了车工,这在机务队所有岗位中也是技术含量最高的工种,所处的环境也不错,风,吹不着,雨,淋不到。而且求的人多,加工零部件要排队,他想先给谁加工,别人也没招。起初,小凡和我一样,也曾“秘密”地进行复习,准备报考军校,可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不知何故,他竟然放弃了。他先是入了党,和先忠同年转了志愿兵。退役后,回到老家安置在一家工厂里,如今退休在家,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时常在微信群中,晒他喝茶和逗孙子的照片与视频,看来他是实实在在地享受生活。我挺羡慕他的。
“作家”小黄,也是湖北人,之所以用引号,绝不是抵毁他,更不是嫉妒他。我只听人说,他还是高中生时,就在报刊上发表了作品。三年间,我是看他时常的写,但变成铅字的东西,我却没见过。他的脸上,总浮着一层灰暗的云彩,忧郁的眼神,忧郁的步子,无论是行走,还是躺卧,都是一副沉思的状态,与其说他是作家,我倒感觉他更像是一位哲学家。他话不多,也很少与人交谈,多数情况下是在看小说或写小说。唐指导员“当政”时,他是宠儿,好像唐指导员不是他的上级,而是彼此相投、感情颇深的哥们,两人在一起时有说有笑的。不少人羡慕他,遇到了贵人。唐指导员调走后,他像茶杯中的茶叶一样,由浮在上面,日渐沉了下去。他将笔搁置了一段时间,一如反常地和酒厂的老乡喝起了酒,好几次,我看他带着一身的酒气,踉踉跄跄地从老乡的屋里走出来。先忠私下告诉我:小黄,他本来是想在部队有一番成就的,能写出《高山下的花环》那样的作品。可惜,他来错了地方,没有炮火,没有硝烟,而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和一群跟土地打交道的士兵。他需要来自热血沸腾的“灵感”,需要轰轰烈烈的人物,好像只有这些,才能构建一座雄伟而辉煌的文学圣殿。而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群平凡如小草的“庄稼兵”,小草,就是小草,它永远成不了参天大树,它难以展现触动心灵的感人故事和精彩无比的情节,所以小黄一直在苦苦搜寻突破口,一直想找一些浓墨重彩的东西,可他却没有找到,他只能用沉重的叹息,给他三年的军旅生活画上了**。当我们乘车离开农场前往军校的时候,小黄只露了一下头,然后很快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甚至连挥手向我们告别也没有。听说当年年底,他就退伍回家了。至于后来他的境况如何,我不得而知。
雷恩和梁雄是湖北同乡,和我一年入伍,分到部队农场。起先,我和雷恩都分到一排的一班,和我住上下铺。梁雄则直接分到炊事班。二人都是初中毕业,在家务农一年后,应征入伍。雷恩的长相很可爱,生着一张娃娃脸,胖乎乎的,眼睛大大的,挺有神。只是个头一般,一米六六的样子。他的个性颇有特点,那就是吃软不吃硬。有次,他开着履带拖拉机耕地,突然履带销断了,瘫了不能行走。当时,正在赶抢种,而且往后两天有雨。一排长急了,朝他吼:“小雷,你马上和维修班的人抢修。务必半小时解决问题!这是命令!”“半小时,你来试试!我快到下班的点了,叫接班的人去修吧!”浑身是灰土的小雷,来了火。排长见他倔强劲上来,顿时拉下脸,“啰嗦个鸟,赶紧的修,修好才能下班!”,小雷听到这话,心里的火窜得老高,二话不说,就熄了车,关上车门,就要走人。恰巧,我加油路过,停下“铁牛”,拍拍他的肩膀,“小雷,我知道你昨晚累了好几个时辰,肯定困得很。刚才排长那样的态度,确实有点过,他也是为了工作,你要理解他。你就再辛苦一下,将履带修好再走。来!我来帮你!”,听我这么一劝,很快消了气,从车上取下了工具,很快就将履带销换好了。下班的时间到了,我将他请进了驾驶室,带回了宿舍。还有一次,他给我的印象深刻,那天,我和他骑车到常营镇上办事,路过菜场时,看到一位衣着褴褛的男孩,光着脚,用脏兮兮的手在捡地上的胡萝卜吃,他立马下了车,当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到小男孩手上,叫他到面摊上买些东西裹腹。要知道,当时,我们每月的津贴才七块钱哪!他平时很节俭,可对那个男孩却出手大方。雷恩没啥别的爱好,时常晚餐之后,独自一人行进在田埂上,反复唱着《北国之春》,唱得那么动情,那么凄婉,也许,他在思念远方的女友,或者是亲人吧!
梁雄,到炊事班,感到自己是大村小用,找了队长好几次,要求调离。队长没同意,“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作为个人要服从组织的安排,不能挑三拣四的。你回去,要安心工作!”“我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围着锅台转,有嘛意思?要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家学厨师呢!”“你现在是服役,和在家学厨师,是两码事!部队没炊事员,怎么行军打仗?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因为想不通,因为没兴趣,整天没精打采的样子。轮他当班时,做的饭,要不是生,要不是煳,叫人没法吃。干部战士对他意见挺大。指导员找他谈了多次,也没什么效果。无奈之下,队里让他当了饲养员,可他倒好,每天只给猪喂一顿,一个月下来,猪圈里的猪一个个都成了“野猪”。另外,隔三差五的给队里打报告,要求退伍回家。眼看他在部队实在呆不下去,第二年,他就退伍回老家了。不幸的是:第二年,他就离世了,因为他在工地上被突然落下的钢管砸中,伤重而亡。
俗话说,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部队不像地方,人员更新快。不光是普通的兵,就是连队的干部,也是换个不停。我在农场的头三年里,队里的领导就换了两、三茬。队长由陈队长,换成了吴队长,指导员就有三任。吴队长是安徽金寨人,瘦高个,大长腿,篮球打得特别好。他是由战士提升为干部的。原来是队里的一名锻工,可他爱钻研,哪怕是平常的工作,他也要琢磨琢磨,看有没有更好的完成办法?几年间,他凭借着四项小发明,从班长,提拔为排长,再后来成为队长。他对部下要求严格,批评人时,不留情面,私下里我曾想,他和我是老乡,应该对我关照一些,可事实证明,我想错了,他对我不仅没关照,反而更狠,更严格。有次,我因睡得太沉,误了三分钟的岗。我以为这事可大可小,他肯定能对我高抬贵手,没想到,他大会上批,小会上批,还要让我写出深刻的书面检查。我心里骂道:“这是什么吊老乡,一点面子都不给!”。当我接到军校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特地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鲁啊,这几年,你是不是有点恨我?恨我对你没照顾!其实,我对你要求严,是在意你,重视你。假如你是没上进心的人,我何必那么批评你呢?严是爱,松是害啊!估计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吧!””吴队长,我真的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也就没有今天的进步!”“小鲁,话也不能这样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对你的严要求,是我的职责所在。希望你到军校后,千万不能懈怠,要继续加油,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那晚,我们聊得很久,聊得很尽兴,彼此多了许多共识。后来,他调到场部任助理员。再后来转业安置在六安。遗憾的是,没过几年,他就因病离世了。得知噩耗,我很悲痛,我为失去了一位好领导,好兄长而难过不已。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每当唱起这首歌,我就心潮澎湃,更加珍视战友之间的友谊和感情。
人海茫茫,相遇就是缘,相逢就是歌。在我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我结识了许多的战友,我们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在风雨同舟中结下了深厚情谊,在摸爬滚打中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情感圣殿。
他们虽然平凡,平凡如宇宙中的星辰,但他们却是我人生的重要财富。我永远想念他们!想念他们的每时每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