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里面的日子,从来都分着明明白白的三六九等。
有门路有关系的人总能享受特殊优待,没背景没靠山的,只能在底层默默煎熬。
前几日从我们监室调走的那名在押人员,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缘由。
完全是靠着外面打点好的关系,直接调入了所里专属的关系户监室。
那一间监室是整个看守所里心照不宣的好去处。
里面住着的都是家里有路子、外头有人打理的人,待遇和普通监室天差地别。
进到那里,不用轮值后半夜熬人的夜班岗,不用干又脏又累的杂活。
日常管束宽松,三餐伙食也比我们这边好很多,日子过得安稳清闲。
反观我们这间普通监室,狭小的空间硬生生挤进二十多个人。
人挨人人挤人,空气沉闷浑浊,没有半点特殊照顾,只能死守规矩度日。
同屋有个年纪不小的老人,名叫李秀峰。
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天生缺了一条腿,平日里只能单腿勉强挪动,身形看着格外单薄。
可整个监室里,没有一个人对他抱有真正的同情。
所有人都私下清楚,李秀峰犯下的是天理难容的重罪,祸害的是自家至亲的外孙外孙女一辈未成年人。
在看守所这个地方,各类罪名在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打架斗殴、经济纠纷类的案子尚且还有人议论对错,唯独伤害自家幼小晚辈的行径,被所有人打心底鄙夷。
即便他身有残疾、年岁已高,也换不来旁人半分体谅与善待。
大家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心里都认定,他落到如今这步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李秀峰缺一条腿,行动极度不便,根本没办法跟着大伙排队打饭。
看守所管教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体状况,专门做了人性化安排。
所里单独指定专人,只负责给李秀峰一个人端饭送餐,不负责其他人。
一日三餐都直接送到他铺位前,不用他费力走动,本是一份善意的照顾。
这个被所里指派、专门给李秀峰送饭的人,就是刘瑞。
每日三餐按时递送,这份差事固定落在刘瑞身上,旁人无从插手。
这本是所里体恤残疾在押人员的一番好意。
谁也没料到,这份特殊安排,反倒成了刘瑞拿捏、欺负李秀峰的把柄。
刘瑞本就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的性子。
他心里也瞧不上李秀峰的所作所为,借着手里这点专属差事,欺负起来毫无顾忌。
他攥着唯独自己能给李秀峰送饭的权力,等于捏住了对方的温饱。
日复一日变着法子克扣饭菜份量,明目张胆占便宜,丝毫不留情面。
每顿正餐的白米饭,其他人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扎实足量。
送到李秀峰手里的饭碗,永远只在碗底铺薄薄一层,几口就能吃光,根本填不饱肚子。
监室饭菜里最下饭的就是浓稠带菜渣的菜汤,人人都想多舀一些。
刘瑞总是把料足味浓的菜汤留给自己和相熟的人,只给李秀峰剩下清淡寡水的一点。
平日里早晚常吃大碴粥,每天早餐还有一档固定的普通面条。
这种面条是三餐里档次最低、口感最差的,简简单单敷衍了事,根本算不上改善伙食。
就算是这种最普通、最廉价的早餐面条,刘瑞依旧照样克扣。
别人碗里能有满满一撮,李秀峰碗里只有寥寥几根,少得可怜。
大碴粥也被他兑了过多清水,稀得见底,粮食寥寥无几。
李秀峰常年吃着缺斤少两、清汤寡水的饭菜,一直处在半饥饿的状态里。
李秀峰心里透亮,清楚刘瑞是借着差事故意刁难压榨自己。
可他只能把委屈、饥饿全都憋在心里,不敢当面顶撞半句。
他自知罪名不光彩,在监室里本就抬不起头,没有半点话语权。
一旦得罪刘瑞,没人敢接手送饭的差事,往后连这点饭菜都没得吃。
送饭人选是所里定死的,就由刘瑞专人负责,旁人谁也不敢顶替。
他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日复一日的克扣。
人性最现实的地方,就是弱者被强者欺压,往往不敢正面反抗。
所有的憋屈怨气无处发泄,最后只能转头欺负身边同样弱势、老实本分的人。
我们监室本就狭小拥挤,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连正常转身都费劲。
班长和几个资历深的老犯,凭着蛮横和资历,霸占了监室最靠前最宽敞的铺位。
那片位置宽松舒适,夜里可以踏踏实实平躺睡觉,没人敢争抢。
剩下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人,全都被挤到监室后半截最狭窄的角落。
角落空间狭小到极致,根本没有平躺舒展身体的余地。
班长直接定下规矩,后排拥挤的人夜里没法躺,只能侧身立着睡。
并不是靠着墙壁将就休息,而是人挤人紧紧侧着身子,互相贴着勉强过夜。
整夜身体绷得僵直,没法翻身,没法伸腿,熬到天亮浑身酸痛僵硬。
我的铺位刚好和李秀峰紧紧相邻,同在最拥挤的角落当中。
本来分给每个人的侧身空间就只有一丁点,谁都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退让。
李秀峰白天受着刘瑞的饭菜克扣,有气只能往肚子里咽。
平日里又因为自身的罪名被同屋人冷眼疏远,心里积攒了满肚子憋屈。
他不敢招惹手握差事的刘瑞,不敢顶撞霸道的班长,也不敢得罪老犯。
只能把满肚子的怨气,发泄在安分守己、从不惹是非的我身上。
每到夜里,我熬不住连日的疲惫,侧身绷着身子渐渐睡熟。
他就趁着我毫无防备,借着自己缺一条腿的不便,一点点使劲往我这边挤。
只顾自己想睡得宽松一点,丝毫不管我被挤得紧贴旁人动弹不得。
硬生生挤占我本就有限的侧身睡眠空间,自私刻薄,没有半点体谅之心。
我睡得本就浅,每次都能被他慢慢挤动的力道弄醒,心里满是无奈与心寒。
同样都是身陷高墙熬日子的人,本该互相包容,他却偏要做损人利己的事。
再加上他犯下的错事伤及自家幼小晚辈,本就被所有人不齿。
骨子里的狭隘自私,就算被关在高墙之内,也丝毫没有收敛。
我看不惯他的行事做派,却不想在监室里无端挑起争执惹祸上身。
只能默默往旁边再挪一点,尽量给他腾出空隙,不与他过多计较。
监室里所有人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刘瑞克扣、李秀峰受气。
但没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人人都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态冷眼旁观。
大家都看透了李秀峰的本性,也鄙夷他的所作所为。
没人同情他身有残疾的难处,更没人替他被克扣饭菜出头,只觉得一切都是活该。
一边是有关系的人调入优待监室,不用站岗,不受半点委屈。
一边是身有残疾的李秀峰,被刘瑞日日克扣拿捏,有苦难言,只能隐忍。
一边是特权阶层安稳度日,一边是底层小人物忍饥受气。
一边是强者肆意欺压,一边是弱者默默隐忍,把高墙之内的人情凉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循环往复,刘瑞照旧每天给李秀峰送餐,依旧暗自克扣。
李秀峰也依旧低头默默接过碗筷,到了夜里,照旧悄悄挤占我的侧身空间。
所有人都以为,这种无声的欺压与隐忍,会一直平淡地耗下去。
但谁都清楚,李秀峰平日里性子执拗,向来喜欢主动找管教反映各类问题。
他把刘瑞长期克扣饭菜、借着差事故意拿捏自己的事,早已牢牢记在心里。
只是一直隐忍没有发作,没有去找管教告状,可心里的火气早已积攒到了顶点。
这天清晨,又到了早餐送饭的时间,依旧是所里那档最差的普通面条。
刘瑞端着碗筷走过来,碗里的面条又是寥寥几根,清汤居多,明摆着又一次克扣了份量。
这一次,李秀峰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默默接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刘瑞,脸色阴沉下来,神情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足以让身旁几个人都听得真切。
当众直接警告刘瑞,若是再敢日复一日克扣自己的饭菜、仗着差事刻意拿捏,他立刻就去找管教如实反映情况。
把刘瑞私下克扣口粮、借着专属差事欺负人的所作所为,全都一五一十往上举报。
刘瑞当场脸色瞬间发僵,眼神下意识躲闪,心里立马慌了神。
他太清楚李秀峰的性子,真要是较起真来,说到做到,绝对敢去找管教理论。
一旦事情捅到管教那里,自己这份送饭的差事保不住,还要挨处分受批评。
监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两人,心里各有盘算。
谁都明白,从李秀峰放出这句狠话开始,他和刘瑞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往后送饭的日子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隐忍凑合,猜忌、提防、暗中较劲只会越来越多。
谁也预料不到,这场由饭菜克扣引发的过节,接下来还会在监室里闹出怎样不小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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