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推开号房铁门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监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李秀峰攥着衣角,佝偻着缺腿的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终于敢抬头看向走进来的管教。
监舍里的空间本就狭小拥挤,十几个人挤在大通炕上,一举一动都被旁人看在眼里。
平日里大家都尽量安分守己,生怕惹上麻烦,可伙食克扣这件事,早已让李秀峰忍到了极限。
他没等管教开口询问,就颤着声音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委屈。
直言刘瑞借着单独给他打饭的便利,一日三餐都暗地里克扣他的饭菜分量。
一旁的刘瑞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管教。
他心里有鬼,明知自己理亏,当着众人的面,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在这高墙之内,粗茶淡饭便是每个人赖以度日的根本温饱。
年轻人扛得住饿,可李秀峰年纪偏大、身有残疾,少一口吃食都格外难熬。
管教听完原委只是淡淡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刘瑞和监舍里每一个人。
随后转身离开号房,承诺会把此事上报所里,等待集体研究后再做定论。
众人望着管教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相互嘀咕,悄悄议论着这场饭菜风波。
有人同情李秀峰老实受欺,也有人私下觉得刘瑞天天给他单独打饭,也算有几分辛劳。
没过多久,管教再次回到监舍,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所里的处理决定。
所里考虑到刘瑞长期专门负责给李秀峰单独打饭,日复一日也算尽心尽力。
于是破例准许刘瑞在打饭时,可以适当多给自己盛一些饭菜当作犒劳。
算是对他长期固定照料残疾同舍人员,给出的一点人情上的补偿。
但管教同时把丑话说在前头,严令禁止刘瑞再借机克扣李秀峰的口粮。
更不许依仗这点差事,暗中刁难、欺负年老体弱、行动不便的李秀峰。
刘瑞连忙低头应承,嘴上连连保证以后安分守己,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可他垂下的眉眼间,却堆满了不服气、不甘心,还有对李秀峰深深的记恨。
在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怨气,自己天天专门为李秀峰一人打饭忙活。
只想着多吃一口饭菜也算理所应当,没想到竟被对方直接告到管教那里。
这件事让他在整个号房丢尽脸面,心里的疙瘩从此再也无法解开。
明面上有管教的规矩压着,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克扣饭菜,只能暂时隐忍下来。
往后几日三餐,刘瑞依旧照旧单独给李秀峰打饭,不敢再少给分毫。
只是每次递过饭菜时,脸色冰冷阴沉,眼神里的敌意半点都不加掩饰。
李秀峰本以为管教出面调解过后,这件事就能就此翻篇安稳过去。
他生性老实懦弱,又加上腿脚残缺,只想在监舍里低调度日,不惹任何是非。
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瑞表面顺从规矩,暗地里却早已盘算好了报复的心思。
既然明着不能再为难他,便打算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暗地里给李秀峰下绊子。
监舍里每晚都安排专人轮流值班,夜里值守看护号房里的秩序安全。
当晚恰好轮到刘瑞和另一名同舍人员一起值夜班,两人轮流警醒不敢大意。
漫漫长夜枯燥难熬,值班的人熬到后半夜,难免会有些身心疲惫。
另一名值班的犯人实在憋不住,跟刘瑞随口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去了厕所。
偌大的监舍里,瞬间只剩下刘瑞一个值班的人,再无旁人留意他的举动。
这正是刘瑞暗中等待已久的机会,也是他预谋报复的最好时机。
早在天黑之前,刘瑞就已经提前悄悄备好一盆凉水,藏在了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只要逮到独处的空隙,就立刻对李秀峰实施报复。
趁着同伴去厕所还没回来,监舍里众人都陷入沉睡,鼾声此起彼伏。
刘瑞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端起那盆提前备好的凉水,慢慢走向李秀峰的铺位。
他走路格外轻巧,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醒熟睡的众人,坏了自己的计划。
走到李秀峰铺边停下脚步,看着蜷缩熟睡的老人,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没有丝毫犹豫,刘瑞抬手便把整盆凉水,尽数泼在了李秀峰的被褥之上。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厚厚的棉被褥,顺着布纹一点点蔓延开来,寒气刺骨。
做完这一切,刘瑞迅速端着盆子原路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后快步回到值守的位置,端正站好,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值班的模样。
他心里暗自得意,认定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抓到半点证据。
就算日后李秀峰察觉被褥湿冷,也根本无从查起,更没法再去管教那里告状。
没过片刻,去厕所的值班同伴缓缓回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的隐秘举动。
两人依旧默默值守,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李秀峰的被褥已经湿透冰凉。
后半夜监舍里气温越发寒凉,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可以取暖的东西。
原本厚实的被褥尚能抵挡夜寒,被凉水泼湿之后,反倒成了刺骨的冰毯。
李秀峰在睡梦之中,渐渐被那股透骨的寒意冻得浑身发颤。
朦胧睡意被寒气硬生生驱散,浑身上下都像泡在冷水里一般难受。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下被褥,触手一片冰凉潮湿,瞬间心头一沉。
刹那间他便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故意暗中使坏,往他被褥上泼了凉水。
李秀峰心里又气又委屈,隐隐猜到这事多半是怀恨在心的刘瑞所为。
可他没有半点当场抓到的证据,更何况是深夜值班时发生的隐秘事。
就算他去找管教申诉,也只是空口无凭,根本拿不出半点实据作证。
到头来不仅讨不到公道,反倒还会被说成小心眼、无端猜忌同舍人员。
万般无奈之下,李秀峰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凉意不敢出声惊动旁人。
只能蜷缩着身子,将就着半湿半干的被褥,熬过这冰冷难熬的漫漫长夜。
天色一点点泛起鱼肚白,监舍里的人陆续醒来,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改造。
众人起身整理铺位、洗漱收拾,唯有李秀峰缩在角落,神情落寞又憔悴。
他脸色发白,浑身透着一股寒气,一夜被冷水侵袭,身子早已僵硬疲惫。
潮湿的被褥贴在身上,阴冷不散,让本就体弱的他越发熬受不住。
同舍不少人眼神敏锐,一眼就看出李秀峰的被褥明显潮湿不对劲。
大家心里都隐约猜出是谁暗中做了手脚,却全都心照不宣闭口不提。
高墙之内人情本就淡薄,人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过日子。
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残疾的老实人,去得罪心思狭隘、记仇爱报复的刘瑞。
就在气氛沉闷压抑之时,身材魁梧的田龙缓步走到李秀峰的铺位前。
田龙平日里就和刘瑞走得亲近,事事都帮刘瑞撑腰,在号房里向来蛮横霸道。
他眼神凶悍,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往那一站便压迫感十足。
本就胆小怯懦的李秀峰,被他目光一扫,下意识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田龙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嘲讽,开口就对着李秀峰一通数落。
直言要不是他动不动就向管教告状,也不会惹得旁人暗地里给他难堪。
还说他不懂号房里的人情分寸,凡事做得太绝,落得如今下场纯属自找。
话语里句句偏袒刘瑞,明着劝解,实则就是当众打压、欺负老实的李秀峰。
李秀峰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想要开口辩解,却又嘴笨说不出半句硬话。
再加上自身残疾弱势,面对田龙的强势嚣张,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委屈。
田龙见他低头不语不敢反驳,越发气焰嚣张,言语间更是毫不留情。
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性格霸道,压根没把年迈体弱的李秀峰放在眼里。
号房里其他人就算看不过去,也没人敢站出来劝阻半句、主持公道。
所有人都知晓田龙脾气火爆,行事霸道蛮横,轻易没人敢去招惹他。
大家纷纷低头各做各的事,刻意避开眼前这场对峙,选择冷眼旁观。
狭小的大通炕上,人性的冷漠、自私、抱团欺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私下里都对田龙心存忌惮,却没人真正知晓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进来。
只知道他入监之后一向横行无忌,行事狠辣,气场远胜过普通在押人员。
没人敢私下打听他的案由,更不敢随意议论他的过往经历与判刑轻重。
这份神秘加上他霸道的性子,更让整个监舍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田龙仿佛也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猛地抬眼冷冷扫视一圈全场。
那凶狠锐利的眼神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慌忙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冷哼一声,不再为难李秀峰,转身慢悠悠走回自己的铺位坐下。
一身戾气丝毫未减,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服的强势模样。
李秀峰裹着潮湿阴冷的被褥,默默把今日所受的屈辱全都记在了心底。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份无端被报复、被欺凌的账,早晚要找机会讨回来。
谁也不清楚,平日里在号房横行霸道、肆意欺人的田龙,身上藏着惊天秘密。
他刻意隐瞒自己的犯罪案由,用蛮横霸道伪装自己,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号房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可没人留意田龙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副故作嚣张的皮囊之下,藏着恐惧、愧疚,还有不愿被揭开的沉重过往。
下一章,就要撕开田龙刻意伪装的外壳,揭露他究竟身犯何种重罪入狱。
等他的案由与过往经历公之于众,必定会让整间监舍的人全都为之震惊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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