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在我身后死死合拢。
彻底斩断了外界所有光亮,也隔绝了我往日的自由。
我双脚发颤地踏入监室,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
心底慌乱无措,连大口呼吸的勇气都莫名消失了。
一道凌厉到刺骨的呵斥声,猛地在监室里炸开。
班长横眉立目,冲着我厉声喝令:站在那别动!
我瞬间像被钉子牢牢钉在原地,半步都不敢挪动。
整个人僵立当场,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满心惶恐。
脑海里瞬间炸开了在外边听来的所有看守所恐怖传闻。
什么弱肉强食、规矩森严、新人进门必受敲打,全都涌上心头。
那些毛骨悚然的流言,时刻死死攥住我的心脏。
越回想越害怕,浑身紧绷,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凉。
我越想越慌,手心浸满冷汗,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只能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铺上任何一个人。
生怕一个眼神稍有不慎,就惹来无端的训斥与刁难。
身处陌生牢笼,我只能把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点张扬。
监室里死寂一片,所有人端坐在大通铺上纹丝不动。
目光齐齐锁定电视,彼时新闻联播只剩最后十分钟。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敢随意挪动身形。
整个空间压抑沉闷,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人心口。
就在这时,坐在队伍中间的于松猛地转头看向我。
面相凶狠戾气十足,眼神蛮横,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皱着眉头,语气生硬又带着呵斥意味向我发问。
冷冷一句直截了当:“身上有没有带烟?老实说!”
我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声音发颤,连忙摇头小声回道:“我没有烟,什么都没带进来。”
于松闻言撇嘴冷笑,满脸不屑地转回头看向电视。
可他这一声盘问,却让我心里的恐惧又加重了几分。
我孤零零僵在门口,成了全场最显眼的焦点。
一道道隐晦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满是审视与冷漠。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扎得我浑身如坐针毡,却只能强忍不安,默默站立。
漫长的十分钟熬得格外煎熬,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身心俱疲,双腿渐渐发酸发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新闻联播终于播放完毕,片尾曲缓缓在监室里回荡。
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众人这才慢慢放松了坐姿。
班长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威严的步子朝我走来。
气场强势逼人,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朝我淡淡吩咐了一句。
“过来,走到我跟前说话。”
我攥紧手心,指尖被掐得泛白,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几步。
始终垂着头,不敢直视班长那双带着威严凌厉的眼睛。
班长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沉着向我盘问缘由。
“因为什么事进来的,老实交代清楚。”
我心里胆怯怯懦,说话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见。
低着头怯生生回话,只敢含糊说自己一时冲动犯了错。
话音刚落,班长眉头紧锁,鼻尖微微动了几下。
一下子就闻出我身上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浓重异味。
他面露嫌恶,当即冷声对一旁几名犯人下达吩咐。
“把他拽到厕所去,好好给他冲冲晦气。”
监室里一年四季从来没有热水可供洗漱。
哪怕寒冬腊月天,也只有刺骨的凉水可以随意使唤。
两名犯人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半点不由我反抗,硬生生把我拖拽到厕所空旷角落。
我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就有人拎着塑料水桶接满凉水。
面无表情走到我身前,压根不顾我的难堪与抗拒。
一桶接一桶冰冷的井水,劈头盖脸朝着我身上狠狠泼下。
冰冷的水流瞬间浇透全身,顺着头发、脸颊往脖颈里猛灌。
寒冬的凉水刺骨钻心,浇得我皮肉针扎一般刺痛。
浑身瞬间起满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牙关不受控制不停打颤。
我冻得浑身僵硬发抖,下意识想躲闪却被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当众被这般肆意泼水折腾,既是身体受冻,更是人格上的羞辱虐待。
周围一众犯人围在一旁冷眼围观,脸上带着看热闹的戏谑神色。
没人半点同情,只把折腾新人、肆意欺辱当成监室里的寻常乐子。
冷风混着满身凉水往骨头缝里钻,四肢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
这种刻意被人泼冷水虐待、当众折辱的滋味,我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浑身被浇得湿透,狼狈不堪站在原地,冷得浑身瑟瑟发抖。
屈辱、恐惧、寒意交织在一起,狠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狼狈熬过这番刻意的冷水折磨,我哆哆嗦嗦走回大通铺旁。
刚站稳身形,周围几名犯人就立刻围拢过来,开始轮番盘问。
有人开口打听我的家乡籍贯,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有人追问事发经过,非要刨根问底打听事情闹得多大。
有人打听我的年纪多大,是否成家立业有无妻儿牵挂。
七嘴八舌的问话扑面而来,压得我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应答。
我本就心底惶恐不安,回话时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胆小拘谨,不敢大声言语,只能小声逐一作答。
人群里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小伙,满脸戾气盯着我。
正是旁人口中的刘俊,性子暴躁,眼神里满是不善。
见我说话声音太小,他当即脸色一沉上前半步。
对着我厉声呵斥,语气粗暴又蛮横:“大点声说话!听不见!”
他吼声刺耳又洪亮,吓得我浑身猛地一颤。
心里越发慌乱紧张,只能赶紧抬高音量,认真回话不敢怠慢。
一番轮番盘问下来,每个人都带着审视与居高临下的姿态。
句句都在打探底细,丝毫没有半点善意与体恤。
班长看众人盘问完毕,便开始划分大通铺的休息位置。
监室里越靠近厕所气味越难闻,位置也最遭人嫌弃。
有一位腿脚不便的瘸腿老头,被安排在紧贴厕所的第一铺。
常年守在污浊异味旁,行动迟缓,日常起居都离不开厕所。
而我作为新来的新人,根本没有挑选铺位的资格。
只能被安排在瘸腿老头身旁的第二铺,离厕所近在咫尺。
虽不是紧挨厕所,可刺鼻的异味依旧整日萦绕不散。
闷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心里满是别扭、压抑与不安。
我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压得整个人喘不过气。
接下来这三十七天,是我命运最关键的一道分水岭。
检察院会在三十七天期限内审查卷宗,决定要不要对我批捕。
一旦批捕立案,就会正式定下刑期,开启漫长难熬的牢狱生活。
我整日心里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自己最终会被判多久。
前路一片漆黑迷茫,没有任何人能给我一个确切答案。
更让我心底发慌后怕的是,一旦落下案底便是终生无法抹去。
往后走出高墙,所有体面单位、正规企业,都会直接把我拒之门外。
往后半生找工作处处碰壁,受人歧视、谋生无路成了常态。
一时的糊涂过错,有可能牵绊我一辈子的人生前程。
高墙之内规矩冰冷森严,人心更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城府。
有的人外表和善,心底却阴暗复杂;有的人脾气暴躁,性子却直率坦荡。
新人初来乍到注定要被敲打、被盘问、被立规矩。
不管从前在外何等风光,踏进这道铁门,都要放下所有尊严与傲气。
我默默坐在冰冷的铺沿上,鼻尖始终萦绕着厕所的刺鼻异味。
浑身还残留着被泼冷水的刺骨寒意,还有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我心里清楚,眼前的一切仅仅只是煎熬日子的开端。
往后在这高墙之内,只怕还有更多刁难、欺辱和难熬的日子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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