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监室里待了这几天,我才慢慢摸透了这里一日三餐的固定规矩。
每天的吃食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半点油水都见不着,饿得人心里发慌。
清晨一大早开饭,食堂送来的永远都是一锅白水煮面条。
没有酱油没有盐味,更别说丁点油花,寡淡得难以下咽。
到了中午正餐,标配就是一碗糙米饭配上一碗清水白菜汤。
白菜煮得软烂没滋味,汤里清悠悠的,连点菜叶都寥寥无几。
晚上更是简单,一大盆稀稀拉拉的大碴粥分到每个人碗里。
几口喝完就没了垫底的东西,后半夜常常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日复一日吃着这样的饭菜,我明显感觉自己一天天瘦了下去。
身上的肉肉眼可见往下掉,脸颊凹陷,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在这监室里头有严格规矩,根本不允许家里私自往里面寄任何东西。
外面的包裹、零食、衣物一律不准带进监区,半点情面都不讲。
所有人想要吃点解馋的零食、改善一下口腹,只有唯一一条路子。
就是让家里人往自己名下的账户里存钱,由管教统一登记帮忙代购。
谁账户里有钱,管教就会按时帮忙买饼干、火腿肠、小零食这类吃食。
谁手里没存款,就只能天天盯着食堂大锅饭,清汤寡水硬熬日子。
我时常瞅着监室里有钱的人,拿着饼干、啃着代购来的火腿肠解馋。
每一回看到别人吃得香,我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得死死的。
那种饥饿感钻到骨子里,理智早就被空空的肚子磨得没了踪影。
有时候盯着别人手里的肠,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
真想直接冲上去把那根火腿肠抢过来,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别的。
哪怕抢完被对方狠狠揍一顿我也认了,总比天天饿着遭罪要强。
人饿到极致的时候,什么脸面、什么规矩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想法,那就是能吃上一口实在东西就知足。
田大军和我老家大哥是邻居,算起来多多少少还有点乡里情分。
平日里在监室碰面,彼此也会客套几句,算不上生疏的陌生人。
他家里时常给他往里存钱,管教经常帮他代购饼干和各种小零食。
手里不缺解馋的东西,在监室里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没钱的宽裕不少。
早前闲聊的时候,田大军随口答应过我,要分我一袋代购的饼干垫垫肚子。
我心里一直记着这话,也盼着能靠这点零食稍微缓解一下饥饿。
后来我主动走到他存放物品的柜子跟前,打算去拿他许诺的饼干。
本以为他会大大方方匀出不少,起码能让我好好填填空荡荡的肚子。
没成想我刚站定身子,田大军就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柜子旁边。
他抢先把那袋代购饼干拿了出来,当着我的面直接拆开了包装袋。
拆开之后他没大方分给我大半袋,只是挑了薄薄六片递到我手里。
就这么寥寥六片饼干,塞牙缝都不够,根本顶不住肚里翻涌的饥荒。
我捏着那几片薄薄的饼干,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人家的零食也是家里存钱、管教代购换来的,能分六片已经算顾情面。
几口把那六片饼干咽进肚子里,不仅没缓解饥饿,反倒更馋了。
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越发强烈,之前忍下去的馋劲又一下子翻了上来。
靠着这点零碎吃食根本撑不住漫长的白日和夜晚,饥饿感依旧缠人。
看着旁人靠存钱代购换来的零食,我心里的那点躁动再也压不住了。
一时被饥荒冲昏了头脑,也顾不上监室里的规矩和人情脸面。
趁着没人留意的空档,我悄悄走到监室门口,偷偷拿了别人一根大肠。
那根火腿肠是人家托管教代购来的粗大肠,油润实在看着就香。
饿到极致的我根本顾不上多想,低头站在角落就赶紧往嘴里塞。
狼吞虎咽之下,短短五口功夫,整根大肠就被我吃了个干干净净。
满嘴都是肉香和油脂的味道,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紧绷的饿意松了大半。
可偏偏运气差到了极点,我刚吃完还没来得及平复慌乱的心神。
就被路过的田龙撞了个正着,我偷吃大肠的一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当下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神,生怕这事被大肆宣扬出去。
更怕失主追究起来,免不了又是一顿盘问,甚至还要受管教的训斥。
田龙这人嘴快又爱传话,转头就把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刘俊和陶智。
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功夫,好几个人都知道我私下偷吃了代购零食。
也巧了,那段时间陶智刚好丢了一根自己托管教买来的大肠,心里正窝火。
听闻这事之后,立马就把怀疑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我的身上。
几个人围着我步步紧逼,开口就厉声盘问这根大肠的来路。
语气带着质疑和不满,直言问我没有钱存账户,平白无故哪来的大肠。
我心里又慌又怕,只能硬着头皮扯谎,说这肠是老范范斌分给我的。
想着借范斌的名头搪塞过去,把这事糊弄过去就算完事。
范斌这人向来仗义,平日里待人宽厚,见状也顺着我的话帮我遮掩。
有心帮我把这事圆过去,不想让我平白受众人的指责和为难。
可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监室里谁存钱、谁代购什么零食互相都清楚。
大伙都心知肚明,范斌平时靠帮人叠被子、干活换来的全都是脆脆肠。
他手里从来就没有这种粗实的大肠,我的谎话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越解释越漏洞百出,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谁都明白我是在撒谎。
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我脸上火辣辣的难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低着头不敢看人,心里又愧疚又慌乱,知道这下再也没法蒙混过关了。
陶智本就因为丢了代购的肠心里有气,这下更是认定了这事和我脱不了干系。
往日那点情分瞬间荡然无存,脸色冷得吓人,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还记得前些日子,陶智看我衣着单薄,好心送过我一件保暖上衣。
想着同在监室一场,互相照应一下,也算结下一点人情。
还有一双崭新的袜子,也是陶智省下来送我,放在窗台边上给我用的。
我当时心里还挺感激他的这份好意,没想到如今会闹到这般地步。
眼下因为一根代购大肠的误会,陶智彻底翻了脸,半点旧情都不念。
当场就逼着我把他送我的那件保暖上衣硬生生脱了下来,半点不让推辞。
紧接着他又走到窗台边,把那双送给我的袜子一把抓在了手里。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垃圾桶旁,狠狠把袜子扔了进去。
看着被丢掉的袜子,还有脱下来的保暖衣,我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就因为一时饿极犯了错,不仅丢了脸面,还弄丢了人家的情分。
其实在监室这种地方,丢一根代购肠、丢一个加餐鸡蛋本就是常有的小事。
平日里大多都是私下调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悄悄压下去了。
偏偏这次事情撞在了一起,又赶上我撒谎遮掩,反倒把小事闹大。
最后闹得连管教都惊动了,好在都是琐碎小事,没有过多深究问责。
风波虽然勉强被管教压了下来,表面上看着归于平静。
可经过偷肠撒谎这件事,我在监室里的人缘和脸面算是彻底落了地。
陶智心里跟我有了隔阂,再也没有往日半点照看的情分。
田大军、田龙这帮人也对我眼神冷淡,私下里少不了闲言碎语。
就因为饿极一时糊涂,一根大肠、六片饼干,把人情脸面全都败光。
我心里又悔又憋屈,也暗暗担心,往后在监室里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