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明的头七刚过,沈昌平就动了。
那天一大早,他带着几个家丁,直接闯进了老夫人的佛堂。
老夫人正在念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佛珠滚落在地。
"昌平,"她的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沈昌平站在佛堂门口,逆着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母亲,"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昌明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
"他是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沈昌平冷笑一声,"后脑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老夫人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昌平一步步逼近她,"昌明不是失足落水,他是被人杀的。而杀他的人,是母亲您默许的。"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胡说八道!"
"我胡说?"沈昌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这是什么?"
他把信扔到老夫人面前。
"这是昌明死前写的信。信上写着,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老太爷的死,和母亲您有关。"
老夫人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昌明给我的。"沈昌平看着她,"他在死之前,把这封信和那本账册都交给了我。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钱知府。"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本账册……"
"在您手里?"沈昌平冷笑,"不,在昌明手里。昌明早就把它藏起来了。您找了二十年都没有找到。"
老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那本账册不在您手里。"沈昌平一字一顿,"在昌明手里。而现在,它在我手里。"
他拍了拍手。
门帘一掀,苏无咎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沈氏账册"四个字。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
"母亲,"沈昌平的声音冷得像冰,"您杀了我娘,杀了素心,杀了三娘,杀了昌明,杀了无咎的母亲……您手上沾了多少血,您自己数得清吗?"
他一步步逼近老夫人。
"现在,该是您偿命的时候了。"
老夫人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了佛龛上。
"昌平……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母亲……"
"母亲?"沈昌平冷笑,"您配吗?"
他挥了挥手。
"来人,把老夫人送回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几个家丁上前,架住了老夫人的胳膊。
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被一层冰冷的面具取代了。
"昌平,"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以为你赢了?"
沈昌平皱眉。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拿到了账册,就能把我怎么样?"老夫人轻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你太天真了。"
她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动你吗?"
沈昌平没有说话。
"因为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老夫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就是等你跳出来的这一天。"
沈昌平的脸色变了。
"你……"
"你以为那本账册是你找到的?"老夫人轻声说,"不,是我让你找到的。"
沈昌平的眼睛猛地瞪大。
"不可能……"
"昌明那个蠢货,以为他把账册藏得很好。"老夫人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可他忘了,这座宅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我让人建的。"
她看着沈昌平,目光冰冷。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账册在哪里。我只是等着有人去把它拿出来。"
苏无咎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账册。
"您为什么不动手?"他开口,"既然您知道账册在哪里,为什么不动手?"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因为我需要一个替罪羊。"
她的目光落在沈昌平身上。
"昌平,你以为你聪明?以为你能斗过我?你错了。你从头到尾,都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沈昌平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
"我让你拿到账册,是为了让你在宗祠里公开这些东西。"老夫人的声音很平静,"然后,我再把你拿下。"
她轻声笑了。
"弑母夺产,这个罪名,够你死十次了。"
沈昌平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而我呢?"老夫人轻声说,"我是受害者。我是受了冤屈的老母亲。昌平,你太年轻了。"
苏无咎看着老夫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女人的心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老夫人,"他开口,"您以为您的计划能成功?"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冰冷。
"你又是谁?"
"我是苏无咎。"他说,"昌平叔的帮手。"
"帮手?"老夫人冷笑,"一个赘婿,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我虽是赘婿,"苏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也是一个仵作。"
他翻开手里的账册。
"这本账册上记着的东西,我都已经看过了。老太爷当年和周家、和转运司使的每一笔交易,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人。一个藏在暗处的人。"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老太爷做的那些事,都是替他做的。"苏无咎看着老夫人,"那个人是谁?"
老夫人沉默了。
"您不肯说?"苏无咎问,"还是您不敢说?"
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您不说,我替您说。"苏无咎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个人是朝廷里的大人物。他现在是……"
"够了!"
老夫人忽然尖声叫道,打断了苏无咎的话。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脸扭曲着,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们以为我愿意杀人吗?"
她的眼眶红了。
"我嫁进沈家四十年。四十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老太爷做的那些事,我比谁都清楚。我知道他该死,我知道那些人该死,可我不能让沈家毁在他们手里!"
她看着苏无咎,目光复杂。
"你母亲发现了秘密,她该死。素心发现了秘密,她也该死。三娘发现了秘密,她更该死。昌明发现了秘密,他也该死……"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杀的人,每一个都是该死的。"
"那我呢?"
苏无咎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母亲发现了秘密,她该死。可她是我母亲。我是她儿子。"
他一步步逼近老夫人。
"您杀了我母亲,还想让我替您隐瞒?"
老夫人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苏无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想让真相大白。"
他举起手里的账册。
"这里面记着的东西,我会交给钱知府。您做的那些事,欠的那些命,都要有一个交代。"
老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不能?"苏无咎看着她,"那谁又能?"
老夫人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昌平最终没有把账册交给钱知府。
他说,他要把老夫人押到宗祠去,在沈家列祖列宗面前公开她的罪行。
"这是沈家的事,"他说,"应该在沈家解决。"
苏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昌平的计划,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
可他没有证据。
沈昌平约定公开罪行的前一天晚上,苏无咎去找了沈清婉。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大夫说,她的病又重了。
"无咎,"她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苏无咎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片冰。
"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他问。
"我睡不着。"沈清婉轻声说,"我想等你。"
苏无咎低下头,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清婉,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我知道。"沈清婉看着他,"你想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苏无咎点头。
"可我担心你。"沈清婉的声音很轻,"昌平叔那个人……我不信任他。"
"我也不信任他。"苏无咎说,"但我没有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清婉,如果明天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沈清婉打断他,"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无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答应你。"
第二天,沈昌平带着人去了宗祠。
苏无咎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本账册。
宗祠里点着香,烟雾缭绕。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排列整齐,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沈昌平站在香案前,手里举着那本账册。
"今日,"他的声音在宗祠里回荡,"我沈昌平,要揭发老夫人的罪行!"
他的声音刚落,宗祠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了。
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沈昌平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一刀刺进了沈昌平的胸口。
沈昌平的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上的刀。
"你……"
他的身子往后倒去,撞在了香案上,香烛洒落一地。
苏无咎想要上前,却被两个黑衣人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们是什么人?"他挣扎着,"放开我!"
可没有人理会他。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沈昌平身边,俯下身,从他怀里掏出了那本账册。
"不……"沈昌平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那是……那是证据……"
黑衣人没有理他,直接把账册递给了站在门口的人。
苏无咎抬起头,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沈昌远。
旁支的沈昌远。
沈昌远接过账册,翻了翻,然后笑了。
"二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昌平,"你真以为母亲会坐以待毙?"
沈昌平的眼眶瞪大。
"你……是母亲的人……"
"母亲的人?"沈昌远笑了,"不,我只是替母亲办事。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得死。"
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抽出刀,再次刺向沈昌平。
一刀,两刀,三刀……
沈昌平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青石砖。
苏无咎死死盯着这一幕,瞳孔里映着满地的鲜血。
"昌远叔,"他的声音沙哑,"你疯了吗?"
沈昌远转过头,看着他。
"疯?"他笑了,"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走到苏无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无咎,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赘婿而已。你以为你能和母亲斗?"
苏无咎没有说话。
"昌明死了,昌平也死了。"沈昌远轻声说,"大房和二房,都完了。接下来,就是你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苏无咎的衣领。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无咎,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昌远叔,"一个声音响起,"你高兴得太早了。"
沈昌远猛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钱知府,带着一队衙役。
"你……"他的脸色变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钱知府冷笑一声,"我收到消息,说有人要在宗祠闹事,所以来看看。"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鲜血,眉头紧皱。
"没想到,还真是闹事了。"
他挥了挥手。
"来人,把凶手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那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沈昌远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赵捕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封信,是你写给老夫人的吧?"
沈昌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从哪里找到的……"
"从你书房里。"赵捕头说,"你昨晚去见老夫人的时候,把这封信落在了她房里。"
他看了看苏无咎。
"苏仵作让人盯了你一整天,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
苏无咎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带走。"钱知府挥了挥手,"把沈昌远和这几个凶手都带回去,严加审讯!"
衙役们上前,将沈昌远和那几个黑衣人押走了。
苏无咎站在原地,看着沈昌平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冒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昌平叔……"苏无咎轻声说。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合上了沈昌平的眼睛。
"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沈昌远的审讯很顺利。
他是个软骨头,一上大刑就把什么都招了。
"是母亲让我杀的昌平,"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说昌平知道的太多了,留着是个祸害。"
"还有呢?"钱知府问。
"还有……还有昌明。"沈昌远哆嗦着说,"昌明也是母亲让我杀的。那天晚上,我去他院子里,把他推进了池塘……"
钱知府的眉头紧皱。
"你是说,昌明也是你杀的?"
"是……是母亲让我杀的……"沈昌远哭了起来,"她说昌明发现了她的秘密,不能让他说出去……"
苏无咎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还有呢?"钱知府又问。
"还有……"沈昌远犹豫了一下,"还有那本账册。"
"账册在哪里?"
"在母亲那里。"沈昌远说,"母亲拿到账册之后,就把它烧了。"
苏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
"烧了?"
"是……"沈昌远哆嗦着说,"母亲说,只要烧了账册,就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事了……"
苏无咎死死攥紧了拳头。
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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