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之后，他周身再无半分初阶尸修的孱弱，那股沉睡万古的死寂苍凉气质。静立时如同寒峰矗立，不言不语，却自带碾压凡尘的可怖威压，哪怕近在咫尺，也让人心生隔阂，如临渊岳。
苏清瑶静立后方，目光静静落定在那道孤挺黑衣身影上，眸光复杂，藏着万千难言心绪。
今夜的林风，彻底变了。
褪去了所有人气，冷漠孤绝。可于她而言，眼前这尊天地不容的尸道凶神，却是数次在生死绝境中，拼死护她周全之人。
不止是境界的蜕变、肉身的升华。从前他虽冷漠杀伐，尚带人间戾气，而今却似跳出凡俗桎梏，疏离、漠然、孤绝，仿佛与这世间的一切，彻底割裂。
“你伤势已然稳固。”
林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淡，打破洞内沉寂。他并未回头，目光远眺沉沉夜色，望向青云宗所在的山峦方向。
苏清瑶轻轻点头：“丹药滋养一夜，暗伤尽除，灵力已然圆满。”
连日奔逃血战，数次游走生死边缘，她早已疲惫不堪，若非林风一路护持，她早已殒命荒山野岭。此刻伤势尽复，心底却沉甸甸的，莫名发慌，隐隐猜到他要做什么。
林风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决，字字清晰的说到：“天亮之后，你返回青云宗吧。”
此言一出，洞内气氛骤然一凝。
苏清瑶身形微僵，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裙摆，眼底错愕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舍。
苏清瑶身形微僵，抬眸望向那道孤冷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要……遣我离开？”
“是。”
林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淡漠，却透着不容反对的坚定，“接下来的路，太过凶险，你不能再跟着我。”
他缓缓转身，赤红竖瞳已然敛去凶光，只剩幽深漆黑，眸底死寂无波。
此番斩杀清风门筑基长老、尽灭黑风城分舵精锐，已然彻底撕破脸面，结下死仇。清风门绝非寻常小宗门，底蕴深厚，人脉广阔，黑风城惨败之后，必然会出动更强的修士，甚至聘请杀手、布下天罗地网，地毯式搜杀整片山林。
而他前路已定，天亮便要横穿大山，踏入大荒。
那片蛮荒，是真正的杀伐绝地。
千里瘴气遮天，万妖横行无序，凶煞遍地，无正道秩序、无生灵暖意，只有无尽厮杀与掠夺。那里是邪修亡命者的沃土，却是正道修士的坟墓。
苏清瑶身为青云宗正统弟子，加上又是女儿身，修行依托浩然灵气，根本无法适应大荒的阴煞瘴气。强行跟随，非但无法相助，反而会被阴煞侵体、道心受损，轻则修为停滞、根基报废，重则神魂受蚀、堕落邪途。
更重要的是，他本身便是天道不容、正道共诛的尸道异类。
他日他敌的，将不再是一城一舵的修士，而是整片天下正道。
与他同行，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这条路，逆天伐道，步步血腥，根本不适合一个心怀正道、尚有宗门归途的女子。
“跟着我不会有好处的。”林风嗓音低沉，如实道来，“往后我所过之处，必是杀机遍地、战火连绵。你留在我身边，只会被彻底拖入这场逆道浩劫，再无抽身之机。”
苏清瑶唇瓣微抿，心头沉沉酸涩翻涌，明知前路凶险万分，却依旧倔强开口，声音轻却坚定：“我可以的！我陪你数次生死，早已不惧凶险。”
她不怕死，不怕厮杀，不怕正道围剿，只怕从此山水别离，再无交集。
“你不惧，不代表你就该赌上一切。”
林风眸光沉静，透着洞悉世事的漠然，“你有宗门可归，有道途可走，有安稳前程。我不同，我本就是古墓爬出的孤魂，无宗门、无牵绊、无归途，此生本就逆道而行，杀伐不止，生死由命。”
一语道破两人宿命。
她是凡尘正道的清月，当高悬山门，稳步修行，前程坦荡。
他是万古沉寂的凶尸，当独行荒野，踏血伐道，孤身逆天。
本就殊途，终须别离。
苏清瑶望着他清冷绝俗的容颜，望着那一身与世隔绝的孤寂气场，眼底酸涩泛滥，藏着压在心底、从未敢吐露的情愫，轻声道：“你一人入大荒，太过孤苦，也太过凶险。”
她想留下，想伴他独行，哪怕逆了正道，哪怕身陷浩劫，可她不能说。
他是天道唾弃的尸邪，她是青云正统的弟子，身份殊途，道途相悖，这份暗藏心底的倾慕，从一开始，便注定只能尘封心底，永无开口之日。
林风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孤苦？”
“我自死寂中醒来，半生皆寂，本就孤身一人。”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无尽苍凉，“凶险于旁人是死路，于我，是淬炼尸躯、踏破巅峰的唯一坦途。凡人惜命惧杀，我尸道以杀养道、以险登天。”
绝境于他，从不是什么坏事，而是机缘。
说罢，林风抬手一拂，数件物品自储物袋中凌空飞出，稳稳落于苏清瑶身前。
几枚温润上品丹、纯净清心丹整齐陈列，还有数块精纯下品灵石，皆是昨夜搜刮所得最温润纯粹的资源，最适合正道修士固本修行。
“这些你带走。”林风淡淡道，“路上用安稳归宗。”
苏清瑶看着身前的资源，鼻尖微涩，心头万般滋味缠绕，轻轻摇头推辞：“这些是你血战所得，我不能拿。”
她何尝不知这是他最后的温柔，只是越是被他善待，心底的遗憾与不舍，便越是浓重。
于我无用。”林风语气不容拒绝，“我尸道修行，不倚灵石丹药，只凭精血月华、杀伐蜕变。留在我身，徒占累赘，不如予你固本培元。”
他修行之路本就异于常人，灵石丹药，对他而言近乎鸡肋，唯有生灵精血、天地太阴，才是他的无上资粮。
苏清瑶沉默良久，终究是轻轻抬手收下，抬眸深深凝望他，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认真开口：“他日若你再次路过青云宗地界，可来看我？。”
不求朝夕相伴，不求同道而行，只求他日重逢，能再见他一次，慰心底难言芳心。
林风微微摇头，眸底淡漠依旧：“也许吧。”
“你我殊途，你归正道，我踏逆途。他日再见，或敌或友，皆未可知。你只需守好自身道心，安稳修行，便是最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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