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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jiang Ghost Master

Chapter 10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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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Miaojiang Ghost 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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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取回来以后,况平在老屋里闭门不出,对着爷爷留下的手抄经书翻了好些天。他要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里找到一种自己从来没碰过的法事——收魂入刃,经书上只记了三行字:“收魂者,以刀为器,以血为引,以名为契。刀入魂,魂入刃,不可悔。”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爷爷后来补上去的:“此术不可轻用。收一魂,刀重一分。收百魂,刀重百斤。况家子孙慎之。”

他把经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正下着雨。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阵雨,是绵绵密密的、从山脊上慢慢往下渗的雨,打在老屋的瓦片上,滴滴答答,像有人在屋顶轻轻敲着钟。大A在识海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槐树下,安静地剥着花生。二哥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磨刀声,只有一盏油灯安静地亮着。三妹推开门,把一杯刚沏好的普洱放在石桌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半夜,况平被一声很轻的响动惊醒。不是雷声,不是雨声。是有人在敲老屋的门。他翻身起来,手握鬼刀,走到门后问了一声谁。门外没有人回答。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门槛外面空无一人。但门槛上多了样东西——一颗石头,扁平、光滑,上面有三道天然的纹路,歪歪扭扭,像三道符。是那颗山神门槛石,小时候爷爷告诉他路过要作揖的那一颗。

他弯腰捡起来,石头在雨里淋了半宿,握在手里却是温的。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那道刀刻的“不跪”还在。然后他发现石头的侧面多了一道新刻痕,痕迹很浅,像是刚刚被什么力道从内部往外划出来。他把石头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那道新刻痕,竟和鬼刀上新增的纹路走向完全一致,同出一脉,朝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延伸。

“谁送来的?”他对着空荡的堂屋低声问了一句。

大A放下手里的花生,缓缓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抬眼望向远处山神隘口的方向,语气沉静:“不是人。是山神。”

况平把石头恭恭敬敬放到供桌上,石头落定的瞬间,自身轻轻震颤了一下,三道天然纹路在香火微光里流转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温润内敛,透着山野灵韵。

就在这时,院坝外的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脚步很轻,走得极慢,走走停停,空灵飘忽,像是有人赤着双脚,踩在被夜雨打湿的石板上,悄无声息。

他握紧腰间鬼刀,推门迈步走出堂屋。雨已经停了,一轮残月正从厚重云层里缓缓挣脱出来,洒下一片清冷微光。院坝里那棵老槐树枝叶被夜雨浸透,每一片树叶都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坠落,砸在地面轻响不绝。

石板路上空荡荡不见人影,却清晰印着一串浅浅的赤脚脚印,从山道尽头一路延伸,直直走到院坝中央便骤然停住。脚印的尽头,静静放着一朵白色野花,五瓣素雅,在深秋山野里开得格外干净。花茎上还凝着晶莹露水,安放在老槐树盘绕的树根旁,不偏不倚,正对着堂屋大门。

第二天一早,潘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老屋门口。她没有进门,就静静立在门槛外,目光沉沉望向堂屋,看了许久许久。

“你昨晚动了那块山神石。”老太太缓缓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山神门槛那块石头,不是你捡回来的,是它自己下山,主动来认你这个后人的。你爷爷当年第一次独自做法事的那一夜,山神也来过,同样在院子里放了一朵白花,那朵花硬生生开了三天,半点都没谢。”

她顿了顿手里的拐杖,转身缓缓往寨子深处走去,边走边低声念叨:“山神不催债,凡事不急不急。花一日不谢,你就还有一日机缘。”

况平连忙追出去,想问清这朵白花叫什么名字。可老太太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替她传回半句余音:“花无名,自己问山。”

他折回堂屋,将鬼刀郑重供在爷爷牌位前,又把那朵白色野花轻轻摆放在山神石旁,随后盘膝坐下,开始筹备收魂入刃所需的一应法器。

经书上记载极简:朱砂、黄纸、一碗无根水,鬼刀横置供桌,五枚铜钱正对被收魂灵之物便可。可爷爷在经文下方,又亲笔添了一行告诫:“收魂之前,先问名。问名之前,先问己。你有资格收它,先要扪心自问——你凭什么收它,凭本心,凭道义,凭承诺。”

况平在蒲团上稳稳坐定,将从枯井带回的那块扁石放在身前。石面上那团被困多年的灰气,此刻已经缩得极小,只剩指甲盖大小,静静贴伏在石纹沟壑之间,沉寂不动,带着满心无处安放的执念。

他望着石上灰气,语气平和沉稳:“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下,石面忽然微微泛潮,一层细密水汽缓缓蔓延,渐渐聚拢成型,最后凝出一个清晰的字:李。

“李什么?”

石面上水汽再次涌动,缓缓聚成两个字,一笔一画,带着岁月的沉重与委屈:大、山。

“李大山。你本名就叫李大山。”

当况平把这三个字完整念出的刹那,鬼刀铁环上的五枚铜钱同时轻轻自鸣,清响绵长。石面上那团灰气簌簌轻颤,不是畏惧惶恐,而是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唤出他完整的名字,记得他是个有名有姓的活人,不是井底一缕无名孤魂。

“李大山,你当年,是怎么离世的?”

石面上的水汽骤然纷乱涌动,字迹扭曲纠缠片刻,重新规整成型,透出无尽沧桑:修防空道。

况平心头了然。他早年便听寨里老人闲聊过,公社年代集体大修防空暗道,周边数个村寨的劳力都被抽调进山挖洞。曾有一个外乡汉子遇上隧道塌方,被深埋地底,挖开废墟时,人早已没了气息,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干活的洋镐,至死都没能放下。

“你家在什么地方?还有牵挂的人吗?”

石面上的水痕像断线珍珠一般接连跃动,一字一句,急切又悲凉,层层叠叠浮现而出:王家坳、我娘、还等我、回家、过小年。

况平指尖轻轻抚过石面,心底一片动容。

他把鬼刀横放在膝头,左手稳稳按住收魂扁石,语声低沉郑重,字字落地有声:“李大山。我知道了。你是修防空道遇上塌方离世,至死手里还攥着洋镐。你老家在王家坳,家中老母亲还在苦苦等你回去,盼着跟你一起过个小年。你从不是恶鬼,也不是凶煞,只是一个漂泊在外、执念归家的可怜人。”

“今日我以况家后人身份,记下你的名字,将你魂灵收进这柄鬼刀之中。等我日后证道功成,定然亲自带你回王家坳,了却你归家尽孝的心愿。”

他翻转鬼刀,刀尖轻轻抵住石面上那团灰气,随即指尖划破,一滴温热精血渗出,缓缓涂抹在石面“李大山”名字末尾。精血渗入石纹,顺着鬼刀与石板共鸣的暗金色纹路,缓缓往刀背深处流淌而去。

第一枚铜钱震响——收名。

第二枚铜钱震响——收魂。

第三枚铜钱震响——收契。

石面上那缕灰气缓缓腾空而起,顺着刀身新生纹路,缓缓汇入刀柄深处,最终停在第四枚铜钱正中,蜷缩成一团细小的暗金光斑,微微起伏跳动,像一颗新生的心脏,安稳蛰伏。

鬼刀骤然微微一沉,分量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恰好是一个人名、一份执念、一桩承诺的重量。

他举起鬼刀凑近细看,刀背那道原本延伸的纹路旁,悄然多出一道极小的天然刻痕。不是他亲手所刻,是李大山的魂灵自行烙印其上,化作刀身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李大山,你是我以鬼刀收魂入刃的第一个人。从今往后,刀在,魂在,我不负你。”

况平将鬼刀重新供在爷爷牌位前,恭恭敬敬点上三炷清香。窗外夜雨彻底停歇,残月从云缝间漏下一缕清辉,静静洒在门槛外那朵白色野花上。花瓣依旧素雅完好,半点凋零之意都无,静静盛放,像是在默默守护这份山野机缘,守护一份跨越岁月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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