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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ojiang Ghost Master

Chapter 8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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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Miaojiang Ghost 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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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况平就起来了。

他把鬼刀从供桌旁边摘下来,用井水擦了三遍刀身,又用棉布蘸了茶油细细抹过刀刃。五枚铜钱在擦拭过程中一直轻轻颤着,不是紧张,是警觉——像猎狗出门前嗅到了风里的腥味。大A整夜没有剥花生,她在槐树下来回踱步,石桌上摊着爷爷那本手抄经书,翻到枯井镇物那一页就没再动过。二哥把磨好的短刃插进皮鞘搁在石凳旁边,况平经过时顺手拿起来别在腰后。短刃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是二哥在用他唯一的方式说“小心”。

陈老师在堂屋里坐了一夜,看见况平出来猛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况平把鬼刀背在身后,说了句“走吧”,然后大步往山下走去。山路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两旁的竹林湿漉漉的,露水从竹叶尖上往下滴,滴滴答答地敲在石板缝里长出的青苔上。

陈老师的家在镇子边上,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况平一踏进院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院子里的石板缝里爬满了黑蚂蚁,不是零散的几只,是密密麻麻排成一条蜿蜒的线,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后,像是抬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某个方向走。鬼刀上的铜钱同时往外荡了一下,不是地震的那种晃,是避——铜钱自己在躲这屋子底下渗出来的什么东西。

“你儿子在哪里?”况平问。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上楼梯时那股阴冷越来越重。不是温度低,是另一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他在寨子里只感受过一次,是苏瑶从甘露井里浮起来的那天。陈念的房间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人用指甲划了很多道细痕,不是图案,是重复的同一个字——密密麻麻,横七竖八,每一笔都像是用最后的清醒在求救。“放。”“放。”“放。”

况平推开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墙角,面朝墙壁,额头抵在墙角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条纹睡衣,肩膀很瘦,瘦得像一只被捏在手里的小鸟。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同一句话,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被什么力量推着往上挤,每一个字都像有人在他嗓子里动刀子。

“放我出去——我还没死——放我出去——我还没死——”

况平握住鬼刀刀柄,拇指压在铜钱上,低声说了一句话:“陈念,你爸在楼下等你。”

陈念的嘴忽然停了。那种停法不对——不是念完了,是被掐住了。然后他的头开始往后转,不是脖子在转,是有什么东西从后颈按着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到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弧度,颅骨拧得咔咔响。然后他看着况平。一双眼睛是灰的,瞳孔像被灌了水泥,灰得发硬。他笑了——不是孩子的笑,是有人在用他的嘴角往上扯,扯出一种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弧度。

“况家人。”那个声音不是陈念的。是从陈念的喉咙里压出来的,很老很干,像枯井底干涸了很久的泥巴在说话。

况平没有后退。他把鬼刀从背后解下来横在身前,刀尖朝下,刀身黑得一丝光都不反。“你既然认得况家人,就知道况家的规矩——给我滚出这个孩子的身子,我可以收你。不滚,就斩。”

“收我?”那个东西笑了,笑得很短,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上次况家来人都不敢说这个收字。你能收什么?你连自己这把刀开到第几层都说不清。”它的头被压得咔咔地往回拧,目光越过况平的肩膀扫向屋外远处,“况三公当年也不过是把我们往下压了一层——你凭什么收?”

况平把刀尖往地板上一顿。五枚铜钱震响,不是一声一声地震,是全部往外荡开,暗金色的光纹从刀尖灌入地板,顺着墙根往四面蔓延。他割破左手指尖,血从指腹滚出来,在刀身上抹了一道。血入刀身,铜钱忽然全亮了——不是暗金,是深沉的、从铸纹深处透出来的暗红,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第一枚铜钱在刀柄上猛地跳了一下,巷子里那些黑蚂蚁同时停住,整条队伍僵在石板缝里不动了。

“九黎血脉。”那东西把陈念的嘴角压下去,语气从嘲讽变成了某种极深的怨恨,“你居然是他亲生骨肉。”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要把这辈子被压在井底的所有不甘都从孩子这张嘴里喊出来,“他当年压我的时候,我问他——我只是不想死,我有什么错?他说,不想死不是错,霸占活人的身子就是错。然后他把石板盖上了,他说况家的血脉不绝,井就翻不了。我一直在等……等他死。你爷爷死了,这口井才松了三分。现在你来了——你比他如何?”

况平没有回答。他把第二枚铜钱按在陈念左手腕脉上,第三枚按在右手腕脉上。铜钱贴住皮肤的瞬间陈念浑身一震,像是有电流从手腕灌进去。第四、第五枚铜钱分别压在他太阳穴两侧。鬼刀横跨在陈念额头前方,刀身倒映出男孩整张脸——左半边是自己的,右半边皱成一团,是一张苍老扭曲的男人脸,嘴唇还在动。

“况家人……说话不算数……他说过会放我出去……他说过的……”

况平额头上已渗出一层冷汗。他左手按住陈念胸口正中的膻中穴,右手握刀,刀身上五枚铜钱全部离腕贴在陈念身上,他自己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当年我爷爷答应你的事——他是不是跟你说过,等井封到期,会有人来带你走?”

“那就是你!”

“不是我。”况平把刀身往下压了几分,暗红的光沿着铜钱与皮肤的接触点往陈念四肢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但我可以替他履约。前提是你先松开这个孩子。”

那团东西忽然不动了。陈念右半边脸上那张苍老扭曲的人脸缩了一下,不是消失,是在看着况平——看着那把刀上的五枚铜钱,看着暗红色的光纹正从刀身一点一点逼近他的左胸。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等井封到期,况家会有人来带我走。他说话不算数——你?你又凭什么让我信?”

况平把鬼刀横过来,刀背抵住陈念胸口正中那道暗红色的引线,左手往自己胸口同样位置一按。“凭我跟你一样,也在等。等一个人回来。”

他腾出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扁平的石头——三道天然纹路,背面刀刻的“不跪”二字还在,一把按在陈念胸口那枚铜钱上方。陈念浑身一震,背后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放”字同时停止了蔓延。第二枚铜钱在石头上扣响第一声脆响时,陈念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不是那个老男人在刻薄地反击,是孩子自己的声带,在无数个夜晚之后,第一次叫了一声:“爸。”

楼下传来陈老师跑上楼梯的脚步声。况平左手按住石块,右手握刀,对着那张正在从陈念右脸慢慢缩回墙角的老脸低声说:“我不是我爷爷。我爷爷不会收你,我收。”

他把石块翻转过来,“不跪”二字朝上,压在铜钱上。石块忽然发烫,三道天然纹路像被激活了一样流动着暗金色的光。第一道,锁位,定住邪祟不能动弹;第二道,剥离,将寄生之物从孩子体内逐寸分离;第三道,收魂——那团灰气从陈念的嗓子眼里被拽了出来,缩在石块上一动不动,只有拳头大小,再没有刚才嚣张的姿态,只是缩在石纹沟壑里轻轻颤抖。

况平把石块捏紧在指间,轻声说了一句:“我信。等我证道那天,我替你赎。”

他把鬼刀翻转过来刀尖朝下,引着那团灰气缓缓没入刀身。第五枚铜钱在刀柄上轻轻响了一声——不是驱,是收。然后整把刀恢复了安静。陈念软软地倒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嘴唇动了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很轻的东西。

况平把鬼刀收回腰间,把石块揣进怀里,抱着陈念站起来。推开门,陈老师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不敢过来。况平把孩子交到他手里。“睡两天就好了。以后每天给他用老姜煮水擦手腕——擦到铜钱印子消干净为止。他念过的那些话,不会再念了。”

陈老师抱着儿子说不出话。况平转身下楼,走过院子时发现石板缝里的黑蚂蚁全散了,一只都不剩。走出院门时大A在他识海里把剥好的几颗花生一颗一颗整齐地放在石桌上。“那个东西在井底压了几十年,你爷爷当年为什么不收它,只是往下压了一层?”

况平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晨光正从山顶漏下来,照在二楼的窗户上。窗帘拉开了一角,陈老师站在窗前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爷爷不是不收。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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