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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 Remnant Origin God

Chapter 22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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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Star Remnant Origin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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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梯间回到第一层的时候,陈渊感觉像是从水底浮上了水面。不是呼吸困难,而是一种压力变化——归零房间里的那种沉甸甸的、被十万年记忆压着的气氛,在第一层的嘈杂和混乱中被稀释了。空气里重新充满了酒味、油烟味和汗臭味,天花板上那些明暗不一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在给这颗被遗忘的小行星提供心跳。

陈渊站在楼梯口,闭了一下眼睛,让瞳孔适应第一层的光线。归零房间里的星光太暗,暗到他的眼睛在那些碎屑的光芒中放大了瞳孔,此刻突然暴露在灯管的强光下,眼眶一阵刺痛。他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大厅里的人。和下来之前没什么变化——独眼男人还在喝酒,光头女人还在削苹果,瘦高个还在戴着呼吸面罩发呆。他们看到陈渊从楼梯间走上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独眼男人的酒杯停在嘴边,酒液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没有注意到。光头女人的水果刀在苹果表面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果皮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舌头。瘦高个的呼吸面罩里传出一声含混的、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松了口气的叹息。没有人说话。在这种地方,从第二层活着走上来的人,不值得惊讶。但从第三层活着走上来的人——上一次出现,是七年前。一个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脸,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进入了第三层,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然后走了出来,穿过大厅,穿过起降坪,登上了一艘没有标识的飞船,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人看陈渊的眼神,和七年前看那个黑衣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陈渊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陈蕊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盆野草,两只脚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困倦,而是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耐心——那种在暗礁星上长大、习惯了等待的孩子特有的耐心。看到陈渊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动。

“哥哥,你去了好久。”她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嗔怪。

“嗯。”陈渊在她旁边坐下,伸出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碰到一个话多的人,聊了一会儿。”

“那个人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以后慢慢告诉你。”

陈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平野草的一片有些蔫了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生病的伙伴量体温。“哥哥,这盆花好像快死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颤抖,“根露在外面太久了。它没有土,活不了。”

陈渊低头看着那株野草。根部的泥土已经完全干了,灰白色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尖端已经开始发黑。叶子从边缘开始发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叶尖向叶柄的方向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撤退。他想说“等到了地方再找土种上”,想说出“港湾”之后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要面对的人。但看着妹妹小脸上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零号。”他在心里喊。

“在。”零号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你想问土的事?”

“你知道哪里有土?”

“不是土。”零号说,“是源力。这株野草不是普通的植物——它生长在暗礁星F7区域的废弃矿道里,那片区域的土壤中含有从星骸核心中渗透出来的微量源力。它不是靠水和阳光活着的,是靠源力。你妹妹每天抱着它,她身上的源力辐射——虽然微弱到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一直在给它提供养分。”

陈渊沉默了片刻。“所以它不是在枯萎。是在饿。”

“对。而且你妹妹已经感觉到了——她不知道什么是源力,不知道什么是辐射,但她能感觉到这株植物在‘饿’。她的感知能力比大多数人类强得多。也许——”零号顿了顿,“也许是因为她长时间和你待在一起。全共鸣体质的源力辐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周围的人。”

陈渊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亮起一个极其微小的银白色光点。他把手指放在野草的一片黄叶上,源力从指尖缓缓渗入叶片的脉络。几秒后,黄叶的边缘重新变绿,卷曲的叶片舒展开来,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沉睡后终于醒来,伸了一个懒腰。

陈蕊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哥哥,你的手——”

“嘘。”陈渊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朝妹妹眨了眨眼,“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陈蕊用力点了点头,把那盆野草抱得更紧了。野草的根须在源力的滋养下重新变白,变粗,在包裹根部的干裂泥土中缓慢地蠕动,像是在寻找新的生长方向。她低头看着这些变化,眼睛里倒映出银白色的光,那光芒很小,但在这个嘈杂的、昏暗的、被遗忘的大厅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老周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的酒,脸上带着那种在“港湾”混了多年的人特有的、对什么都不会真正惊讶的表情。“谈完了?”他问,在陈渊对面坐下,把那杯酒放在桌子上。

“谈完了。”

“见到他了?”

“见到了。”

老周喝了一口酒,舌头在嘴里搅了搅,像是在品什么复杂的味道,然后咽了下去。“他看起来怎么样?”他问,语气轻描淡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老了。”陈渊说。

老周的手指松开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明暗不一的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他本来就老。”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从我来‘港湾’的第一天,他就是那个样子。二十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不是人类。”陈渊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问“那他是什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只是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他本来就老。”

陈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储金卡,放在桌子上,推到老周面前。“卡里没钱了。但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老周看着那张卡,没有拿,用一根手指把它推了回去。“你的人情我已经收回来了。”

“什么时候?”

“从你进入第三层又活着出来的那一刻。”老周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来,“在‘港湾’,能进第三层又出来的人,价值远不止五万星币。你欠我的不是人情,是信用。从今天起,你在‘港湾’的信用额度是无限。”

他转身朝吧台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滥用。”

陈渊看着他那肥大的、摇摇晃晃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吧台的后面。酒杯还留在桌子上,杯壁上沾着老周的指纹和酒液的残渍,在灯管的照射下泛着浑浊的光。

“港湾”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这颗小行星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都是混乱的,没有人去计算它,也没有人在乎。但在第一层,人们有自己的计时方式——当酒馆里的酒从每杯十星币涨到每杯二十星币的时候,就是“夜晚”了。

陈渊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桌子,把陈蕊放在内侧的椅子上,让她靠着墙壁睡觉,自己坐在外侧,背对着大厅,面对着墙壁。这个位置是他刻意选的——背对着大厅,意味着他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身后的任何人也看不到他藏在桌面下的右手。右手搭在“暗夜”的刀柄上,银白色的源纹在袖口下缓缓流转,如果有人从身后靠近,他能在零点三秒内拔刀。

陈蕊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椅子上,那盆野草抱在怀里,呼吸很轻,很稳,小脸上还挂着之前在陈渊手指发光时留下的笑容。那盆野草在源力的滋养下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叶子从黄色变回了绿色,根须从干枯变回了湿润,甚至冒出了一颗新的、米粒大小的嫩芽,从主茎的根部探出头来,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在门缝里偷看外面的世界。

陈渊看着那颗嫩芽,想起了零号说过的话——“她身上的源力辐射一直在给它提供养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银白色的源纹在手背上亮起,像是一条条的河流在夜晚发光。现在,他也在给这株野草提供养分。他的源力,和妹妹身上那些她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微弱辐射,混在一起,汇聚在这株小小的植物身上,让它从死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让它重新拥有了生长的力量。

“零号。”他在心里喊。

“在。”

“你说陈星河把你制造出来,是为了让你找到能对抗坟墓的人。如果我当时没有捡到你——如果我捡到你的不是第三十七个觉醒者,而是第一个——你还会等吗?”

零号沉默了片刻。

“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因为陈星河在封印我的时候,在我的核心中刻了一段话。不是源纹,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这个人是对的’的感觉。不是靠逻辑判断,不是靠数据分析,而是像人类说的‘第六感’。当我感受到你身上的源力波动时,那段话激活了。”

“那段话是什么?”

“‘等一个不怕疼的人。’”零号说,“陈星河说,只有不怕疼的人,才能承受你知道真相之后的重量。”

陈渊的手在“暗夜”的刀柄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我疼过。”他说。

“我知道。”零号说,“所以你等到了。”

陈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暗礁星赤红色的天空、铁皮屋里陈蕊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矿道深处黑色晶体的微光、星骸坟墓中那片没有边界的源力海。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旋转,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陈星河。那个在白色虚空中说“你比我勇敢”的男人。那个在十万年前就已经死了、但还在等他的男人。那个不是他父亲、但比他父亲更像父亲的男人。

“零号。”他再次在心里喊。

“在。”

“陈星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零号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等了一辈子。“他是一个很笨的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陈渊从未听过的柔软,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一个已经失去很久的、再也回不来的朋友,“他笨到用了一生的时间去找一个答案,那个答案明明就在他面前。他笨到在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救自己,而是想着怎么救一个还没出生的人。他笨到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用了十万年去等她回来。”

“但他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继续说道,“聪明到在所有人都觉得起源议会是神话的时候,证明了他们的存在。聪明到在所有人都觉得星骸核心是武器的时候,发现了它们的本质。聪明到在所有人都觉得坟墓是宝藏的时候,看穿了它的真面目。”

“他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探索者,也是最失败的探索者。因为他找到了所有的答案,却没有活着把任何一个答案带出来。”

陈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明暗不一的灯管。其中一根正在剧烈地闪烁,像是快要熄灭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的电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明暗的区别——然后它突然彻底熄灭了。那一小片区域陷入黑暗,像是有人在那块天花板上挖了一个洞,露出了外面真正的、没有星星的宇宙。

“如果他活着,他会是一个好父亲吗?”陈渊问。

零号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渊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叫他父亲。”她终于开口了,“但如果你在他面前叫他一声,他会哭的。”

陈渊没有再问。

那颗新长出来的嫩芽在他的注视下又长大了一点,米粒大小的芽苞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两片比芝麻还小的、嫩绿色的叶子。叶子在灯管的照射下几乎透明,像是一片薄得不能再薄的玉,上面还有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绒毛。

陈渊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片叶子。叶子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试探他。

窗外,“港湾”的夜空——如果那颗被遗忘的小行星上方的黑暗可以被称为“夜空”的话——没有任何星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发光的天体。只有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光污染的黑暗,像是一块巨大的、没有尽头的黑色幕布,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但陈渊知道,在那块幕布的后面,有无数颗星星在燃烧。他看不到它们,但它们在那里。就像陈星河,就像阿九,就像那些被遗忘的、被埋葬的、被时间冲刷了十万年的真相——他看不到它们,但它们在那里。

总有一天,他会走到它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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