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
一场大雨已经下了两天两夜，大雨带来的凉意渗透大街小巷的每一个地点。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偶尔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一瞥——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右眼蒙着一块黑布，左眼直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目光视若无睹。
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他的肩上，他也仿佛浑然不觉。
他就是今年刚刚就读于青林大学高二的林叶。
对于各处投向他右眼的目光，林叶早已习惯了这些眼神：怜悯、好奇、厌恶，或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着。
公交车站挤满了赶早班的人。
林叶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直到公交车缓缓进站。
他随着人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三体》。
“你听说了吗？昨晚西区那边又有人看到奇怪的东西了。”前排一个中年妇女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林叶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什么奇怪的东西？”同伴好奇地问。
“有人说看见一个人在楼顶上跳来跳去，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像会飞一样！”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表弟昨晚加班回家，亲眼看见的！他说那人影快得像一阵风，几下就消失在高楼之间了。”
“得了吧，肯定是眼花了。那么晚下班，累得头晕眼花的，看错很正常。”同伴不以为然。
“不止他一个人看见啊！最近好几个人都说看到类似的事情。上周我邻居还说看见一个人单手抬起了一辆汽车，就因为有个小孩被困在下面了！”
“我们要相信科学。”同伴坚定地说，“现在的人就爱编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要真有人能徒手抬汽车，早就上新闻了。”
林叶的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阅读。
公交车在学校附近的站点停下，他合上书，小心地把它放回书包，随着人流下车。
在他下车时，两人依然还在争论不休。
校园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林叶穿过操场，对周围的嬉笑声充耳不闻。
他走上三楼，来到高二(三)班教室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推门而入。
教室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即是压抑的窃笑。
林叶的座位——靠窗最后一排——被涂满了各种侮辱性词汇。
“独眼龙”、“怪物”、“去死”之类的字眼用红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遍布桌面和椅背。
他的书本被撕碎，散落一地，文具盒被打翻，几支笔被故意折断。
林叶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座位旁，蹲下身开始收拾。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将破碎的纸张和文具一点一点捡进去。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面无表情，仿佛在收拾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看看这是谁啊，我们的独眼龙同学来得真早。”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叶没有抬头，继续收拾。
三个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围在他的座位旁。
为首的是班上有名的混混张浩，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王明和李强。
“哟，这是谁干的啊？太不道德了。”张浩假惺惺地说，一脚踢开林叶刚捡起来的半支笔，“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的独眼龙同学呢？”
林叶伸手去捡那支滚远的笔，手腕却被张浩踩住。
“我跟你说话呢，独眼龙。懂不懂礼貌？”张浩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林叶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仍然没有说话。
“你以为戴个眼罩就很酷？装什么逼啊！”王明在一旁帮腔，“看着就恶心。”
李强拿起林叶桌上还没收拾的一本书，随手撕下一页：“哎哟不好意思，手滑了。”
林叶缓缓抬起头，独剩的左眼平静地注视着张浩。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种平静彻底激怒了张浩。
他想要看到的是林叶的恐惧、屈服，甚至是反抗——任何反应都比这种彻底的漠视要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吗？”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要么低头假装看书，要么明目张胆地围观，没有人上前阻止。
林叶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老师要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班主任李老师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提前到教室检查卫生。
张浩狠狠地瞪了林叶一眼，松开脚，低声威胁道：“放学后校门口等着，有你好看的。”
三人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们坐下的同时，李老师推门而入。
她环视教室，目光在林叶狼藉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讲台，开始准备第一节课的教学材料。
林叶继续收拾残局，把最后几本书塞进塑料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抹布，仔细擦拭桌上的涂鸦。
他的动作依然平静，只是在抬起右手时，手腕上被张浩踩出的红痕隐约可见。
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叶坐在清理过的座位上，桌面的涂鸦已经被擦去大半，但仍有些痕迹顽固地残留。
他专注地听讲，偶尔低头记笔记，仿佛早上的一切从未发生。
课间休息时，他独自走到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取下黑布，熟练地滴了几滴眼药水到了右眼里。
右眼传来阵阵刺痛，他轻轻按压了片刻，直到痛感缓解。
这药是医院一位很有名的眼科大夫开的，林叶的右眼病症非常特殊，以现在的医疗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位大夫给林叶开的这眼药水也就是希望奇迹可以出现罢了。
“你没事吧？”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叶转过身，看见学xi委员陈静站在不远处。
她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眼神中带着关切。
“我很好。”林叶简短地回答，准备离开。
“我看到了早上的事...”陈静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告诉老师的，张浩他们太过分了。”
林叶停下脚步，左眼平静地看着她：“告诉老师有什么用？老师能时时刻刻保护我吗？”
陈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谢你的关心。”林叶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教室。
陈静站在原地，看着林叶离去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林叶右眼的黑布下一道白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下面的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摇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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