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拉着田阿满，赵虎跟在后面，快步走出茶铺。
他们刚踏上青石板路，旁边巷子口突然闪出五个腰挎横刀的汉子，将他们围在中间。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穿着一件半新的绸衫，腰间别着一把柄上缠着红绸的横刀。
他身后那几个人站姿沉稳，手按刀柄，拇指抵着刀镡，一言不发。
杨逍脚步顿住，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到腰后砍柴刀的刀柄。
木头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反而让他的心稳了下来。
“麻烦几位好汉，借过一下。”他脸上堆起谦和的笑容。
领头壮汉慢悠悠地歪了歪头：“急什么？等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们。”他往前半步，上下打量杨逍，“周掌柜跟你很熟吧？他跟你换了多少回盐了？”
原来这些人不是为那两个官差的事情而来。
杨逍暗自松了口气。
立刻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几位好汉，我们就是在山里混口饭吃，偶尔从东边那些被乱军抢过的村子捡点破烂……”
“行了。”壮汉大喝一声，脸上戏谑尽消，换上一副凶相，“你这话骗鬼呢？周掌柜什么都招了，你还在这里鬼扯。”
杨逍还要再说，壮汉把手一挥：“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别让我们动粗。”
身后那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齐整。
赵虎“唰”地抽出别在腰后的短刀，刀身在阴天里泛着冷白的寒光。
他一步跨到杨逍身前，挥刀比划两下：“谁敢过来？”
田阿满紧贴着杨逍后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咬牙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街面传来一阵清晰沉稳的马蹄声。
“哒、哒、哒，”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穿透了街巷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望去。
一匹神骏的枣红大马出现在街面上，体态匀称，步伐稳健。
马上骑士四十出头，身形矫健，灰蓝色窄袖长袍，腰悬长剑。
他骑马的姿态优雅稳健，身体微微前倾，膝盖轻轻夹着马腹，缰绳松松地搭在掌心。
杨逍盯着那骑姿，心头一动——那天夜里，瘴雾弥漫的山道上。
三名黑衣骑手无声无息地从窄道下方经过时，依稀便是这般沉稳利落的姿态。
枣红马在人群前停下。
中年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厚重靴子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脸型方正，眼神清亮锐利，下巴上一道浅浅的旧伤疤，添了几分凌厉气场。
站定之后，扫了一眼围着杨逍的那几个汉子。
那几个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领头壮汉脸上，声音低沉：“王大贵，你们又在此地寻衅滋事？”
“不敢，不敢。”王大贵脸色骤变，姿态变得拘谨起来，急忙拱手，“雷三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某奉少庄主之命，前来请这位郎君到庄里一叙。”
王大贵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雷三哥，这个人是我们大当家要的人。你把他带去归云山庄，兄弟们回去不好交代。”
那中年骑士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情面：“回去告诉你们吴大当家，就说这位郎君被某雷敬宗接走了。想要人，便亲自到归云山庄来要。”
王大贵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几下，像咽下了什么难咽的东西。
“怎么？”中年骑士目光凌厉，“你还不走？难道想与某动手不成？”
“小的不敢。”王大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既然雷三哥开口，小的不敢阻拦。不过麻烦转告少庄主，这个人在我们地盘上卖盐坏了规矩，我们当家的迟早要讨个说法。”
中年骑士没有搭理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
王大贵不再多说，一挥手，带着手下几个人往巷子里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杨逍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中年骑士转过身，对杨逍拱了拱手：“敢问郎君高姓大名？”
“多谢义士出手相救！”杨逍急忙拱手还礼，“小生杨逍，从长安来播州寻亲，遭遇兵乱，暂居此地。敢问阁下是……？”
“哦，原来郎君是从长安来的。”
中年骑士打量了杨逍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破烂短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轻视之色，反而多了一分复杂的神情。
“某雷敬宗，是距此不远的归云山庄大总管。前日，清溪口的周掌柜逃到归云山庄，把郎君的事跟我们少庄主说了。少庄主听闻郎君颇有些手段，能在这蛮荒深山弄到盐，特意让某请您到庄里一叙。”
杨逍心里迅速盘算：归云山庄能让蛮横的王大贵如此忌惮，背景肯定不简单。
眼下不跟雷敬宗走，王大贵那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福是祸，只有去了才知道。
“多谢少庄主美意，在下愿往。”
他侧身蹲下，手掌覆在田阿满耳边，压低声音：“阿满，你沿着来时那条路回去，告诉苏禾姐他们，我和赵虎哥去了归云山庄。路上小心，别让人跟着。走大路，天黑前到家。”
田阿满眼睛有些发红，用力点了点头：“杨逍哥，我记住了。你们也要小心。”
“去吧。”杨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
田阿满猫着腰，贴着墙根朝镇子外跑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杨逍站起身来，转头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会意，把短刀插回腰间，默不作声地站到杨逍身后。
“让雷大总管久等了。”杨逍对雷敬宗拱了拱手，“那孩子是我们在山里捡来的孤儿，就不让他与我们同去山庄了，劳烦大总管领路。”
雷敬宗看了田阿满消失的方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请随某来。”
杨逍收敛心神，从容跟在雷敬宗后面，脚步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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