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缕稀薄阳光堪堪映亮室内,离愁别绪与殷殷重托刚刚交织落定之际,一声暴戾的呼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撕裂了道观内短暂的宁和,挟着滚滚煞气,自山门外轰然传来——
“玄尘!快快出来送死!”
那声音粗粝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穿透了道观古朴的木门与墙壁,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屋内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央央正把玩着爹爹的玉佩,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小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玉佩差点滑脱,下意识地就往萧景域怀里缩去,小脸上满是惊惶。萧景域瞬间将她护紧,眉头紧锁,目光如电射向门外,周身隐有凛冽气势升腾,那是久经沙场、应对突发危机的本能反应。
然而,比那吼声更令人心悸的,是紧随其后的一声沉闷咆哮,非狮非虎,却带着一种洪荒凶兽般的威压与贪婪气息,震得人气血微浮。伴随着咆哮,还有沉重的、仿佛巨物落地的“咚咚”闷响,仿佛正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或践踏着山门外的地面。
“我要把你这破观夷为平地!” 那沙哑的声音继续咆哮,充满了怨毒与戾气,“还有你那小徒弟央央!上次在落霞谷,她伤了老子精心豢养的‘黑线铁蜧’,我还没找她算账呢,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把她交出来,或可留你这破观片刻安宁!”
“黑线铁蜧?” 央央在萧景域怀里小声重复,大眼睛里除了害怕,还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萧景域则迅速看向玄尘道长,眼神锐利——女儿何时招惹了这等凶人?
玄尘道长在对方第一声吼出时,面色已瞬间沉静如冰。方才面对萧景域时的温和、解释因果时的悲悯、被童言逗乐时的鲜活,此刻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周身气息似乎与这简陋的道观、与脚下的山脉悄然连为一体。他抬手,示意萧景域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扫过微微震颤的窗棂,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叫嚣之人。
“是龙驹震。” 玄尘道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门外持续传来的嘈杂与咆哮,清晰地传入萧景域耳中,“一个修炼旁门左道、性情暴戾的散修。常年与毒虫凶兽为伍,心术不正,曾想强夺我观中一件先师遗留的镇物,被我驱逐下山,因而结怨。他那‘黑线铁蜧’,乃是一种异种毒蜈蚣,性喜吞噬初生灵体的微弱灵气,常被邪修豢养来追踪、窃取灵气。至于央央……”
他看了一眼懵懂又有些不安的小徒儿,语气微冷:“去年初夏,我带央央去后山落霞谷辨识草药,确实遇到一条潜伏在灵泉边、欲偷袭一只受伤灵雀的毒蜈蚣,背有黑线,气息阴毒。央央当时正用我教的粗浅引气法尝试安抚灵雀,灵力微泄,那毒物便转而扑向央央。危急间,央央身上自发的护体灵气应激而发,反而将那毒虫灼伤惊走。想来,那便是他口中的‘黑线铁蜧’了。”
原来如此!萧景域心中怒火陡升。竟是这等缘故!那邪修豢养毒物行凶在先,央央不过是自卫,竟也被记恨追杀上门!他搂紧女儿,眼神冰冷地望向门口,仿佛要透过门板,将外面那凶徒千刀万剐。
此时,外面的龙驹震似是不耐,又是一声暴吼,同时传来一声更为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木材碎裂的刺耳声响,显然山门已遭重击。他座下的那头“貔貅”也发出不耐烦的沉重鼻息与低咆,煞气愈发浓烈。
“师父……” 央往玄尘道长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住了师父的道袍下摆,虽然害怕,却没有哭闹,只是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玄尘道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抬眸,对萧景域道:“王爷,烦请带央央暂避内室。此乃贫道私怨,自当了结。”
萧景域却缓缓摇头,将央央轻轻放到一旁椅上,示意阿财看护好,自己则长身而起,与玄尘道长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岳,目光锐利如鹰隼。“道长,此人来意凶恶,更对央央心怀叵测。既入此门,便是本王在场。于公,邪修作乱,威胁皇室郡主,本王身为宗亲,责无旁贷;于私,道长乃央央恩师,庇护于她,本王铭感五内。今日之事,岂能让道长独对凶顽?”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沙场锤炼出的杀伐气度,虽不通道法,但那属于人间王者的磅礴气势与坚定意志,竟也隐隐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玄尘道长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眼中似有赞许流光一闪而过。他知道这位王爷武功卓绝,心志坚定,并非累赘。
“玄尘!你这缩头乌龟!再不出来,老子就砸了你这破门,揪出你那小崽子,抽了她的灵髓给我宝贝儿进补!” 龙驹震的怒骂愈发不堪,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央央先天灵体的贪婪之意,令人闻之作呕。那“貔貅”的咆哮也近在咫尺,伴随着利爪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显然已至门前。
玄尘道长面色无波,只对萧景域道:“王爷稍待,待贫道打发了这聒噪之辈。” 言罢,他拂尘一摆,也未见他如何动作,那看似厚重的木门竟无声自开。
门外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披着杂色兽皮、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凶残与贪婪红光的大汉,正骑坐在一头异兽之上。那异兽形似巨狮,却头生独角,身披鳞甲,尾巴如钢鞭,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不祥气息,血盆大口中涎水滴落,腐蚀得地面石板滋滋作响,正是传闻中凶兽“貔貅”的模样,只是眼前这头双目赤红,气息暴戾,显然已被邪法催炼,失了神兽应有的祥瑞,徒留凶煞。
龙驹震见门开,先是一怔,随即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玄尘道长,又立刻死死锁定屋内被阿财护在身后的央央,眼中贪婪大盛:“果然在这儿!好精纯的灵气!小丫头,上次伤我灵宠,今日便用你这身灵血来赔!”
“放肆!” 萧景域厉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玄尘道长侧前方,目光如冷电射向龙驹震,“何方妖人,安敢在此狂吠,惊扰本王爱女!”
龙驹震这才注意到萧景域,见他气度非凡,衣饰华美,但周身并无强烈灵力波动,不由嗤笑:“哪来的凡俗王爷?滚开!老子今日只找玄尘和他那小徒弟,闲杂人等不想死就……” 他话音未落,目光落在萧景域腰间一枚不起眼的蟠龙玉佩上,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玄尘道长却不给他细思的机会,向前一步,与萧景域并肩,声音清越,却带着山风过隙般的冷冽:“龙驹震,当年念你修行不易,只将你驱逐,未废你修为。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邪术催炼凶兽,戕害生灵,更觊觎稚子灵体,实乃自取灭亡。”
“少废话!” 龙驹震被说中痛处,凶性大发,一拍坐下凶兽,“貔貅,给老子踏平这道观,抓住那小丫头!”
那凶兽“貔貅”早已不耐,得令立刻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蹄腾起灰黑色煞气,挟着腥风,如同小山般朝着敞开的观门,朝着门内的玄尘道长、萧景域,以及他们身后小小的央央,猛扑而来!煞气扑面,腥风怒号,观内灯火为之剧烈摇曳。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