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终究还是骗了无悔,他在深夜里蒙面素衣、一人骑马,朝京师进发。
他深知此行的重要性,所以不带任何人,不让任何人来干扰自己的任何决定。
快近京城之时,他调转马头,朝那个熟悉的地方奔去。
朱雀当年命人结扎的绳索已有些许腐烂,天元顺绳而下,来到了熟悉的幽兰山谷,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鸟语花香。
突然,右侧一团黑影袭来,那黑影速度极快,天元退步后撤,还是被它扯到了衣服。
黑豹低吼,然后趴倒在地。
是你?天元开心地笑了,他上前抚摸黑豹,两人玩耍了一阵。
你回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是司马长风砍柴归来。
是我!前辈!天元上前接下他砍的短柴,二人并排而行。
你回来的正好,今天吃点好吃的,司马长风眉宇间已生出白发,但是精神奕奕。
黑豹奔入树林,二人坐于木桌前。
我想请你出山。
司马长风撩撩空荡荡的袖子,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现在估计连一个普通的习武之人都打不过。
那也没关系,有前辈在我身边指点一二,我就很满足了。难道这么多年,你当真没有要出去的一丁点想法?
也有,时常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人和一些事,但是逐渐的,他们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模糊不清了,也就不想了。倒是你和长空,我时常会想起,我都不知道长空现在什么样子了。
前辈,我现在已经是山海侯了,我和长空已经是过命的忘年交了,跟你一样。
是吗?那就太好了。
我这次回来,要杀一个人!天元突然很严肃了起来。
司马长风摆摆手,打断天元的话,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也好。
二人忙活一阵,简单的野味布满一桌。
你看,长风点点桌子上的菜,这些菜就像是我们的内心深处的想法,你着急,它就会糊;你怠慢,它就会稀;你越重视,它越容易有瑕疵;你越迫不及待地想吃,它就有可能让你觉得不那么美味。
你喜欢吃肉,可吃多了会腻;你喜欢喝粥,可喝多了会胀;你喜欢品茗,可品过后呢,是涩。天元,你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人,有些事,完全在你。因为你要分清,你究竟是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改变大家的命运。
你现在做的事,有可能不对,也有可能很对,但是,都是相对的。比如说,你来邀请我,看似很对,实则是完全没有必要,是不对;但是你能想到回来,看似没有什么必要,是不对,但无形之中,这里的一切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你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让你更能超脱自己,也就算是对了。
我能帮你,也愿意帮你,我可以跟你出去,只要你能想清楚就行。
天元没有说话,喝一口茶。
他拿出天涯断刀递给长风,刀我已经复原了,可是还从未用过。
长风单臂拔刀,刀身过面,他深深吮吸,是熟悉的味道,他大喝一声,舞起长刀。
灵动、飘逸、洒脱、超凡。
一阵冷风过后,长风收刀。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天元在心里默默地说,面露疑惑。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长风笑道。
天元皱眉、点头。
是杀气,没有一点杀气!
对!
天元,在这里小住几日,再做决定吧。
可是我的兄弟们都在外面拼命,现在我不能停下来,我没有时间。
也罢,我不知道如今外面的世道怎样,贸然劝你留下是我的不对。你且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你觉得我有必要去帮你,再来找我。
能否告诉我他是谁?
天元拿出青玉面具。
那是很早的江湖了,一直传说着七绝五圣,七绝都已退隐江湖多年,唯有五圣的身影还时常出现,他们的故事还经常被人提及。
五圣?我只听闻过三圣。兵圣袁帅袁崇焕,药圣慕容无极,刀圣司马长风。
司马长风露出苦笑,都是虚名罢了。其实真正能有万夫不挡之勇的是智圣钟无一,他没有别的可称道的地方,唯有超脱常人的第六感,如同一个先知,能敏锐且准确地说出你想知道的一切。
是他?青玉面具之人是他?
长风摇摇头。极大概率不是,因为他有一个绝世无双的本领,易容术。我还是初出茅庐的锦衣卫小卒之时有幸见到过他,他那时是一个和尚打扮。他曾告诉过我,莫争锋,恐有杀身之祸,刀在手中弑人、刀在心中弑神。我以为这和尚是疯子,没过多地往心里去,后来才听闻智圣的传说,感觉到那便是他。后来我沉迷于刀法,走火入魔,杀人如麻,某天夜里突遇一个打更人,他告诉我断臂方可求生。我才意识到他就是智圣,他笑呵呵地说道,他已见过我无数次,而我却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第一次,而这次是最后一次。后来在和你义父执行任务的时候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想,他那里应该有所有人想知道的所有答案,就是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当年皇上也曾下令找他,无果而终。
天元听得出神,让长风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人,便是谋圣。传闻他转眼间计策过千,弹指间可将遇事千变。青玉面具之人,大概率会是他。
我也这么觉得,总觉得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而且他总有办法让我们找不到他。
他就是那样。早年我在锦衣卫曾听命于青玉面具之人,他总是以身份特殊不便以真面示人为由搪塞,但是他所说的每句话、所持的每个信物都是有理有据、天衣无缝,让我们不得不听命于他。有一次我记得情况危急,他甚至拿出了皇上的贴身玉佩和上谕金簿。
天元眉头紧皱。
我都曾一度去怀疑义父,看来这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可怕的是,他总是一个人,而且你永远无法得知他要做什么。大事有他部署,小事有他参与,他就像一个极致到极致的怪物一般。若你顺着他的想法来,你会觉得全天下都在给你让路;反之,你会觉得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无一例外。
对!就是这种感觉!错不了,就是他!
你当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容?
司马长风摇摇头,那面具仿佛长在他脸上一样,从未摘过。
那他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循,比如说怪癖或者爱好?
司马长风摇摇头,他很爱干净,他的身上总有一种怪异的香味挥之不散。那香味初闻怪异,随后便渗人心脾,神清气爽,再后来就没有了任何味道。我依稀记得,每次见他都如此。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蓄意而为之的障眼法。
是龙涎香。
还有他的青玉面具,会变。
什么意思,天元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依稀记得应该是在冰火囚龙岛那次,在灼热高温的映照下,他的面具上出现了两个红点,继而变成两条红线,红线肆意在面具上穿行,随后消失不见。
我知道了。天元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不是很肯定,我还要去找一个人。
嗯,注意安全,司马长风一边说着一边把刀递给天元。还记得我刚才舞动的刀法吗?
记得。
那是我将树枝拟作刀而所创的刀法,你可以记在心里,掺杂进你的刀法之中,会有所大成。
前辈果然是刀圣,无刀胜有刀。
你且去吧,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像我一样,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天元三步并两步,攀崖蹬石,离开幽谷。此时的他,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锦衣卫府,白虎端坐堂中,无所事事,她喝一口茶,闭目养神。
报!
讲!他懒得睁眼。
山海侯回府求见!
什么,他顿时来了精神,天元这小子回来了?速度带路,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最近怎样!
他大步迈出门口,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禀报之人。
待他走入院中,天元突然由身后蹿出,搂住他的脖子。
你小子,怎么才想起来回来看我!白虎有些事不满,好了,快松开手,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山海侯,跟我一个下人,嬉闹不得。让手底下人看见,成何体统!
白虎整理衣襟,率锦衣卫集体拜见山海侯。
天元微微一笑,然后回礼,张天元拜见大师父!
好了!来人,速去准备酒席,把前些日子珍藏的好酒都搬出来!
大师父,前些日子我派人送来的鹿茸和人参你都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我现在年纪大了,用不着这些东西了,我都泡了药酒,你走时拿上一些。白虎有些咳嗽。
身体有恙?天元关切道。
老毛病了,当年练功留下的病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厉害了。不说这个了,我叫你义父回来,我们三个好好喝几杯。
不了,我此行回来安排的甚是紧张,就别惊动义父他老人家了。我想去给师父上炷香。
长大了,去吧,回来等你吃饭。
天元走入锦衣卫的名人堂中,排在后面的朱雀的牌位已有些灰尘,天元拿起衣袖轻轻擦拭,被在身后的白虎递上一条白手绢。天元仔细擦拭着牌位,然后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看看这些人,想到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和他们一样呆在这里,就莫名的不甘心。白虎逐一擦拭牌位,思绪回到年轻时和他们并肩战斗的日子。
大师父,天元打断了他的冥想,西域如今还年年上贡龙涎香吗?
自打这世道不太平之日起,各方臣服势力的朝贡便不再由我锦衣卫督办了。看似是不再督办,实则已是无暇顾及也无人朝贡了。
我想打听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游龙玉。
游龙玉?白虎思绪又回到从前。
这稀罕之物是可遇而不可求,我也忘了是哪一年,先皇曾将其赠与力挽狂澜、定鼎乾坤之人,是谁来着?你看我这脑子,竟一时间忘却了。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扎在案牍库里吗,现在再去翻看翻看,应该还有。
我早已记在了心里,是于大人。
于大人,**于大人?
正是!
那又如何?
于大人死后留有一子一女,儿子叫于冕,女儿于璚英,其中于璚英经兵部主事吴宁介绍嫁于锦衣卫千户朱骥。于大人被诛杀后,儿子和女儿家虽然没有被连带砍头,但还是有所株连惩罚。
于冕本来已经获得世袭副千户的军职,结果直接被撸成龙门卫的守边军士。宪宗皇帝即位,于大人才得以昭雪,才从苦边之地调任回京,入父亲**曾任尚书的兵部当兵部员外郎,最后在正三品的应天府尹位置上退休。
但遗憾的是于冕没有儿子,所以**一脉的男性传承至此断。不过由于于冕收了族子于允忠为后,**名义上有传代。于允忠享受了**的荣光,拿到的是世袭杭州卫副千户,明朝各千户所下设二人,是从五品。
至于于璚英,朱骥因**女婿的身份被牵连,从锦衣卫千户一撸到威远卫戍边。后来明宪宗为**昭雪,朱骥官复原职,此后朱骥可谓官运亨通。从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路升到正二品都指挥使,可以说在明朝成化中期与后期,朱骥都掌控着整个锦衣卫系统,后来他与于璚英的长子朱宸也得以袭任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
宪宗皇帝即位后,不但**复官赐祭,谥号“忠肃”,其儿子女婿也相继回京复职,并在不久都位居高位要职,尤其是女婿掌握明朝最大杀器之一的锦衣卫数年。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有此事。不过这都是哪朝哪代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
大师父,你真的是老了,你都忘了我们锦衣卫最赖以生存的法则了吗?事无巨细,但留心间。
那又如何?跟如今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锦衣卫,真的是皇帝手上的锦衣卫吗?
你这孩子,别瞎胡说!我等只奉皇命,君权特许、先斩后奏!这还能有假?你这又是查到了些什么?怎么如此婆婆妈妈?
大师父,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在找一个人。
找人?
一个人?
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如今看来,是所有人都在盯着我。
什么意思?
天元掏出青玉面具,我在找一个戴这种面具的人,看来我快找到了。就是他,灭口张家、设计魏忠贤、制贩私银、栽赃袁崇焕、唆使袁洪、暗通清廷和义军,此人大概率就是于家之后。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他,因为他就是锦衣卫的魂。
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我们锦衣卫中,当年于大人的女婿执掌时期留下的传承。
你的意思是有很多锦衣卫表面上是听我们指挥,暗地里却是听命于**后人?
不错,当年错杀**使得很多锦衣卫人心怀亏欠,听闻**妻子老幼充军前,锦衣卫就曾集体募捐过一次钱粮用来接济他们。后来此事被人告发,皇上不但没有责罚众人,还降职了告发之人,后来那人还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这锦衣卫上上下下都是自家兄弟,很多都是过命的交情,你还要彻查不成?
大师父多虑了,当年司马前辈、司马长空、丁傲和于伊都受他指挥过,难不成还要锦衣卫人绑锦衣卫人?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很简单,搅乱局势,妄图觊觎皇位。因为锦衣卫离皇上太近了,他知道的也肯定太多了。现在就是如何才能找到他,或者说在朝堂之上、茫茫人海中,如何才能找到他。
朝堂之上,茫茫人海?大师父,你的话提醒了我。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西域调查游龙玉和龙涎香,我的行踪你千万要保密。还有,帮我替义父问好,有什么情况记得派人找我,别写信,用小时候你教我的棋语。
嗯,若有什么事,我当第一时间通知你。此行甚远,你既不相信锦衣卫众,我自然也无法派人助你,你一个人要小心。还有,陪我吃完饭再走。
也好。
二人推杯换盏,聊起过往和家常,这些年过的不易,还有很多坎坷在前方。
正当两人聊得投入时,天元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酒杯也险些滑落。他心中一惊,意识到酒中恐怕被下了毒。他强撑着看向白虎,却见白虎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大师父,这酒……天元艰难地开口。白虎微微一笑,天元,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皇命难违,我只能这么做。
天元心中一阵悲凉,他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大师父竟会背叛他。就在他感到绝望之时,突然一股神秘的力量涌入体内,压制住了毒性。是有着抵御毒物神奇功效的菩提草,在他离开望幽谷之前,司马长风便将调制好的精炼归元散让天元服用了一些,并且将此生内功尽数传给了天元。
天元强忍着愤怒,对白虎说道,大师父,我不怪你,但我一定会揪出幕后黑手。说罢,他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白虎掏出三颗棋子,两黑一白,发内力掷出。棋子重击天元后背穴位,他回头望去,一脸诧异,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居然如此卑鄙,背后出招。
天元口吐鲜血,大骂一声,无耻!继而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来人,将张天元羁押至锦衣卫地牢,今夜我要连夜突审。此人武功甚高,一定要小心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
属下遵命!只见从各处聚集而来得锦衣卫将张天元五花大绑,欲要抬至死牢之中。
等等!白虎阻止众人,他上前仔细摸了天元的脉搏,毒已深入,气息还算稳定。他捡起天元掉在地上的天涯断刀,拔刀挥试,惊叹是把好刀。
牢营之内,天元被铁铐紧紧锁住手脚,四人看守,天元逐渐清醒。
水,兄弟们,可否给我点水喝。
一人犹豫之际,另一人摆摆手,听白虎大人说,皇上已将他削职夺权,我等且歇着吧,大人不是有命,任何人不准靠近吗,我反正不去。
也罢,犹豫之人又重新换了姿势,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闭目养神。
第三个人睁眼看了看,你们两个也就是一辈子狱卒的命。他再有过错,也是青龙大人的义子,白虎大人和已故朱雀使的关门弟子。白虎大人这是做给我们看的,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上头肯定替他求情。这进地牢,也就是走走过场的事,再不济再不济,天元大人也能在锦衣卫里安享晚年。你们两个废物不去,我去!他起身倒水,却被第四名一直不吱声的锦衣卫夺过水碗,他用沉沉的声音说,我去!
那气势,将另外三人惊的说不出话。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强的气场。第三名锦衣卫斗胆哆哆嗦嗦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司的?
那人淡淡一句,拱卫司。
拱卫司?没听说过啊,第三个人挠头。
另外两个人却都惊觉了起来,你傻啊,拱卫司就是太祖皇帝设立锦衣卫时起的名字,这人是锦衣卫的老人了,都规矩点。
他慢慢打开营门,走到天元面前。
大人,喝水吧。
天元手脚被绑,只能张开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望大人九泉之下不要怪我,那人轻轻说道,背对另外三人,将藏着指甲缝隙里的一小块毒药投入水中,毒药瞬间消失,天元瞪大了眼睛。他没法喊,因为他的腮帮已经被那人牢牢抓起,就在毒药即将倒入天元口中,那人却停住了动作。
天元推开被封住穴道一动不能动的那人,独自走出营房外,在另外三人吃惊的注视下,竟自拿起了水壶,一阵狂饮。
他一边喝一边用力拍打二人的帽檐,不给我送水?你们平时也是这么对待犯人的?
他看向第三个人,你小子有些见解,刚来的?
那人赶紧下跪,属下南宫一鸣,参见侯爷。回您的话,这是进府第三天,原来在金吾卫殿前司任职。
殿前司?那不是皇上眼前啊?为何要来我锦衣卫?看你年纪轻轻,有什么本领?
回您的话,殿前司就是站岗的活,一辈子出不了头,我武功还能说得过去,想成就点大事,当个大官。
嗯,天元点点头,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那人赶忙拜谢。
随着白虎的赶到,营门被牢牢锁死。
还是我大师父技高一筹,天元一边脱下脏臭的囚衣,一边说道。
你当时说用棋语,我就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也权当姑且一试吧。
二黑一白,铤而走险。也有所收获,天元指指一动不动的那人。要不是你趁摸我脉搏之际偷偷把钥匙塞给我,我真就被他毒死了。我又得多谢大师父救命之恩了。
少来,审了没有?
还没有。
过去看看。你们三人,就地等候,今日之事,若外传一字,诛灭九族!白虎威慑道。
我等不敢,三人唯唯诺诺。
接下来该你了,天元望向向他投毒的人。
那人很是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求饶,他只是点点头,其实我知道杀不了你,但是我必须做。
哦?他这么一说,白虎和天元二人却是吃惊不已。
都是老锦衣卫了,这点猫腻自然是瞒不过我。
白虎仔细打量着他,确实是锦衣卫的老面孔,一直默默无闻。
为什么?天元问。
报恩吧,算是。其他的我不想说,说了也没有多大用途,因为我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甚至我不知道的你们也应该知道了。
谁给你下的命令?
我也不知道,只见过他一面,青玉面具。
你是闻人少正?白虎问。
难得指挥使大人还记得小人。
家中可还好?
大人问这句话是询问还是威胁?
当然是询问,你同我并肩执行过多次任务,还屡次受伤,我怎会拿你家人作为威胁!白虎有些气愤。
大人切莫生气,是小的太在乎家人了,所有有些反应过激。
我知道我活不了,也没打算活,这样的日子累了也够了。只是希望二位大人别牵扯到别人和我家人,我愿意一死。
不必这么悲观,少正,我清楚你的为人,知道你不是那种为了钱和仕途而做出违背良心之事的人,白虎一边说一边替他解开了穴道。
可是闻人少正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下毒的那碗水吞入口中。
白虎大惊,可为时已晚,你这是为何?
天元则笑了,我跟慕容无极这老毒物偷学过几招辨毒的方法。这毒,再厉害也会多少有些刺鼻的问题,若想隐藏,无非就是靠别的气味遮盖罢了,也一定会有气味。我闻这水,并无毒味,想必少正兄放入的压根就不是毒物,是与不是?
侯爷高明,属下放入的确实不是毒品,只是糖砂。有人要我杀你,我也杀了,只不过是杀不了而已。
不,你能杀,你是锦衣卫的老人了,各个司衙你都熟悉的很。你完全可以在我和大师父吃饭的时候投毒。若你在酒里投毒,根本无法分辨。可是你并没有,为什么?
锦衣卫就没有暗杀同门的先例,除非此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很显然侯爷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且不说这么多了,接下来,我能帮你的只能是替你一死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想我又要完成任务,又不能杀你,只能替你。少正说完,从胸口拿出一张人皮面具,侯爷,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你要代替我死,坐实这个事实?
对啊,这样我两方都可以交差了。
那你的妻儿老小怎么办?白虎不同意。
身在江湖已经是身不由己了,只希望指挥使大人能给我上报死亡抚恤金,我本身有些闲钱,再加上青玉面具之人赠予我的数些黄金,全家富足有余,不必担心。
三人相视,彼此都没有说话。
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白虎问。
少正摇摇头,我很久之前就肺病发作了,本身也时日无多了,临死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值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们?天元问。
这天下本就不太平,但是你们的为人和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也没法评判这青玉面具之人,也不能将他全盘否定,毕竟在我眼里,他也对我有知遇之恩。
就且这么定吧,天元点头。
天明时分,三匹骏马驶出锦衣卫府,一颗头颅高挂囚房内,地上是还未流干的鲜血和无头尸体。
黑暗处,两人挥手而坐,品茶。
成了?
也许吧。但是不管成败与否,这股势力已经到了必须得清楚和清除的时候了。
不留有他用?
没法留,他几乎已经扼住我们的咽喉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激起锦衣卫和关宁铁骑的矛盾,然后伺机再看。
清廷那边怎么样了?
效果不是很好,如今他们八旗之间互相争斗得很厉害,我没法确定能否押对宝。
农名起义这边呢?
你大可放心,这群人,略施小计便可轻松离间。
你切莫大意了。如今辽饷、剿饷、练饷,三饷无一饷能入数上缴,大明真的是气数已尽了吗?
不管他是不是气数已尽,我们都得接大明的盘,而绝非其他势力,因为正统很重要,这你应该比我明白。
罢了,你且去做吧,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嗯。
三人行至一处客栈,房间内,三人摘下斗笠面纱。是南宫一鸣、闻人少正和天元。
一鸣倒茶、少正端茶,天元喝一口茶,如今我就要戴上这青玉面具了,少正,你且帮我看看,装扮的是否一样。
属下明白,属下感谢侯爷的不杀之恩和再造之恩,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天元将青玉面具缓缓戴于面门,那一刻的他,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青玉面具之人,以极其宏观的视角俯瞰这当下的天下。
侯爷,论气质和样貌,你都不输那青玉面具之人,但是却少了一份感觉。
什么感觉?
雅。
雅?
正是,那青玉面具之人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优雅且缓慢的,侯爷您有些急了。
我明白,天元缓缓端起茶杯,并缓缓品茗,随后缓缓放下。可是这样?
对,这样好多了。
天元正视眼前的二人,一人年少无惧、一个老谋深算,是留用的人才。
南宫,你自吹自己武功还算可以,怎么个可以法,别是王婆卖瓜。
南宫一鸣微微一弯腰,大人想试试?
天元把自己的天涯断刀随手甩给他,看看,我的兵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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